看著眼前這枚重新黯淡下去的小骨片,洛莎娜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這是不是……又闖禍了?”盧森抱歉地開口道。
洛莎娜恢復了一下表情,緩緩搖了搖頭:“沒事,不怪你,是我沒有尊重煉金實驗的緣故。快收拾一下吧。既然我們並不知道這個骨片是怎麽使用的,那就只能先去找個對我們有利,又不會讓他懷疑的地方……”
說完,洛莎娜快速念出咒語,召喚出一道白光將金杯“清洗”乾淨,再將其放回到她的粗布小包中。
……
雖然距離開飯還有一些時間,但商隊裡的大多數成員都已經開始往篝火附近聚集了。盧森和洛莎娜所在的位置是營地的另一邊,這裡有一頂暫時無人的帳篷。它遮擋住了明亮的火光,製造出一片微妙的陰影。
手中捏著骨片,洛莎娜將自己的法力注入這件魔法道具。
盧森在一旁警戒著,但直到洛莎娜低聲說了一句“他來了”,盧森也沒有發覺周圍有任何人影出現。
“薪柴不斷。”一道嘶啞的聲音竟然從已經確認是無人的帳篷中傳來。
迅速恢復鎮定的盧森發覺這句話似曾相識,好像之前在哪裡聽到過。接著他就看到洛莎娜輕輕捏住她的喉部,動用些許法力,發出一道中性的聲音:“薪火不絕。”
帳篷裡的人放松了些許,並很快出現在二人眼前。
一張普普通通的年輕男性面龐,一身具有冒險者特征的普通裝扮。
“康納,化名喬治。”這名“灰燼”刺客打量著盧森二人,他那撤去法力偽裝的聲音竟有些稚嫩,“你們好,大教官的學員,不知有何事急需我們碰面?”
他竟然沒看出盧森二人?但他又是怎麽識別出卓拉格的成分?
“你多久沒接觸外界消息了?”洛莎娜見到情況與預想中的有出入,便立刻示意盧森放棄剛才制定的計劃。
康納疑惑地看了有異樣動作的二人一眼,回答道:“之前我一直都在潛伏,在即將行動時卻突然收到撤退信號,之後又發現達文領裡的據點不見人影,就臨時做了個假身份搭上了這趟車隊。這段時間匆匆忙忙的,確實沒有去關注其他消息,發生什麽事情了?”
“五天前的夜晚,格拉索·修曼路過灰土鎮,卓拉格教官撞見了他。”洛莎娜也撤去偽裝聲音的法力,轉而壓著聲音說道,“前天中午,‘聖光一根筋’在達文領路過,與達文男爵見了一面。”
“原來是他來到西境了,而且就在附近,難怪都要緊急撤退。”康納恍然大悟道,“我終於搞明白情況了。那麽,現在我要去斷杖谷要塞重新接頭,你們呢?”
“王都。”
康納的眉毛微微揚起:“謔,那可不是一個好地方。難道是你們的畢業考核?也難怪,畢竟你們是卓拉格大教官的學員。所以你們為什麽要緊急呼喚我呢?”
洛莎娜有些愣住了,現在的情況早已超出了她的預料,她原先制定的計劃完全沒派上用場,再加上她對“灰燼”組織的不熟悉讓她心裡毫無底氣,使得她一下子編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來。難道又要重新執行原來的計劃?事情這樣發展,再用原來的計劃未免也太不劃算了……
盡管這麽想著,洛莎娜的腦海卻已經開始回響起了撚熟於心的魔法咒語。
好在一旁的盧森急中生智,故意向營地外看了一眼,再低聲說道:“有一個惡魔術士盯上了我們,
一直在悄悄跟蹤著我們……我們現在不好對付他。” 盧森本來還想再加點細致描述的,但他也沒料到自己這麽快就詞窮了。只能一邊迅速做個結尾,一邊在心中感歎學習的重要性。所以回馬車後得趕緊多向洛莎娜學點……唉,今天練習寫字和遣詞造句已經夠累了,還是明天再學吧……
不過有了盧森的提醒,洛莎娜很快也反應過來,立刻將追殺了他們一個多月的惡魔術士拉出來充數。
不過最近是沒見到過那個惡魔術士了,因為這段時間他根本沒機會靠近盧森二人,但盧森他們相信,那個家夥是絕對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而且他的目的似乎不僅僅是追殺這麽簡單,他好像還想從二人這裡奪取什麽東西,不然盧森和洛莎娜也沒有機會逃出伯爵領。
言歸正傳。
盧森和洛莎娜提供了關於惡魔術士不少的信息,想看看能不能從康納口中打聽出什麽消息來。
思索過後,康納搖了搖頭:“從你們的描述來看,雖然能縮小一點流派范圍,但還是不能確定那個惡魔術士的可能所屬勢力與盯上你們的原因。這種情況確實麻煩,更何況這種家夥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放心,我會多注意的,你們也多加小心。惡魔麽……”
開飯的聲音傳遍營地,康納離去了,盧森和洛莎娜則返回他們的馬車。
馬車外,馬爾福正在敲馬車的車廂門。
裡面一直沒有給出回應,而就在他糾結的時候,他看到二人竟然在外面,正一邊說著什麽,一邊朝這邊走來。
這兩人明明年紀相仿,卻像是老師和學生,或者說,魔女與學徒。
馬爾福趕緊迎了上去:“貴客們,你們去哪裡啦?現在正是晚餐時間,我端來了晚餐。”
“繞著營地走了一圈而已,很抱歉讓您擔心了。”洛莎娜笑了笑。
……
夜幕深沉,商隊營地裡的多數人都已經休息,盧森和洛莎娜也是如此。
盧森已經睡著了,他正在做夢。
夢裡場景的變化速度忽快忽慢,但每個場景都讓盧森無比熟悉。
嘈雜的歡呼聲,鋪天蓋地。
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於這站在老舊角鬥場中心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手裡抓著短劍,磨損的劍刃上沾染著鮮血。鮮血來自倒在少年身前的大齡角鬥士。
所有人都投來讚許的目光,包括穩坐高台上看不清神情的格雷溫伯爵,包括倒在少年腳邊即將咽氣的大齡角鬥士。
失魂落魄般的小角鬥士得到了伯爵大人的賞賜,隨後就被趕回監牢一般的房間。
伯爵之女親臨這個房間,帶來的更多的賞賜,還有一份嶄新的、看不懂的血契。
隨後這個房間就如往常一樣只剩下小角鬥士,但不同以往的是,這次,小角鬥士要“越獄”。
接著,他就自由了——自由了幾聲如雷般轟鳴的時間。
盧森看到,伯爵城堡最高的塔樓,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