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位身披黑點白袍服飾的導師,依次在露天會議室的環形大桌前落座。
這座面朝大海,有著活動玻璃穹頂的會議廳,莊重而典雅。
其地面和牆壁上描繪著一個複雜的星座,星辰間彼此用直線連接,兼具點與線的幾何美感。
匹加林跟三個同學乖乖坐在導師位置後的區間,看著十二位“道標”集聚一堂。
原本道標是有十三位的,但那一位大師傳說是發了瘋,在八年前便拋下一切離開了威馬遜。
看著一位位神情嚴肅的佔星導師,匹加林心裡也打鼓,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這十二位佔星界的達者會面聚首,如臨大敵。
“諸位,情況可以確定了。”環形會議桌正上方的一位“道標”開口,他是“凌日星”坎倍加,年齡最大的導師。
“那確實是一片神域。”
此言一出,四座喧嘩,十二位“道標”滿面肅然。
匹加林面帶迷茫,“神域?”,關神靈什麽事?難道?
結合之前半路的聽聞,他難以置信的抬頭,看著已經被黑夜緩緩籠罩的星空。
天邊殘余的紅霞為其染上了一層詭譎難測的色彩,從六歲開始每晚觀夜,匹加林從未感覺星空如此陌生。
“他是對的。”會議桌前方,匹加林的導師歐尼康歎了口氣,語氣複雜的說道。
“杜爾維特所說並非狂言,我們應當為此羞愧。”
聽到他的話,其他的“道標”們沉默,或點頭,或歎息。
他們口中的杜爾維特便是傳說中的第十三位“道標”,“天殊星”杜爾維特·門羅。
關於他的傳言,匹加林也是從小聽到大。
平民出身,賣身為學徒識字,靠別人丟棄的手稿學習佔星,最後僅憑肉眼觀察星象便預言了日食,使聯邦打了勝仗。
這位“道標”的上位最具傳奇性,可惜他在匹加林十二歲進入學塔前,便離開了威馬遜,帶著一個小徒弟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在消失前,他的行為可謂稱的上瘋狂,這位“道標”花了十五年時間,什麽都不做,隻為進行一項佔卜。
他要“斷命”!
在佔星學中,有這麽個說法。
預測三天內要發生的事,叫推算;
預測一個月內要發生的事,叫捉影;
預測一年內要發生的事,叫撞運;
而預測未來某一遙遠時間的行為叫斷命。
“斷命”即是截斷命運!如此大氣魄的名稱,卻是佔星術士的禁區。
因為術士終是凡人,不可能如神靈般通視古今,信徒可借神靈的眼界展示未來,但佔星術士不能。
他們只能與星空溝通,用肉眼去看,用心靈去聽,在群星的竊竊私語中捕捉命運的漣漪。
令佔星術士自豪的是,連神明的信徒也只能預測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而佔星術士卻可探視萬物的命運軌跡。
只不過,凡人終有極限,一年外的預測是“道標”們也拿不準的事情,但那位杜爾維特卻聲稱,要預測一場超過二十年的命運波痕。
起初,大家隻以為他是狂妄,笑笑後便隻作為茶余飯後的閑談。
但當這位瘋狂的“道標”年複一年的投入預測,根本不關注其它的事情時,大家才發現了他的不正常。
連那位借杜爾維特預言打了勝仗的執政官也看不下去,恐嚇杜爾維特如果不停止荒誕的行為,便撤銷他“道標”的榮譽。
但杜爾維特只是笑了笑,
絲毫不為所動,就這樣,他在星空與書卷間輾轉了十五年,隨後便聲稱完成了預言。 他說,“命運的新神將誕生,一個改天換地的時代將要來臨。”
這則預言引起了大家的哄笑,人去預言神?當真是瘋了!
有人問杜爾維特,“神將於何時出現?”
杜爾維特隻答,“在我能看見之前出現。”
這不著調的語言讓大家確定了這家夥在胡言亂語,他的預言也成了笑談。
不過他畢竟是“道標”,諸位導師們與他約談,請教預言的根據。
然而杜爾維特隻說,他在星空的幻象中看到了一位手持明燈的身影,祂必為星之主宰。
這下連“道標”們也搖頭了,毫無根據的預言是對佔星的褻瀆,他們認為杜爾維特是陷入星空中入迷了。
如此的病症也不是沒有,很多意志不夠凝練的佔星術士在長期的星空觀測中,被吸走了精神,隻留下發瘋的軀體。
杜爾維特大抵也是這樣瘋了,人們憐憫看著他,無論這位前“道標”說什麽,他們也只是當作妄言。
最終這位自己也拿不出證據的佔星者離開了威馬遜,他是如此堅信自己的“幻覺”,堅信自己完成了一次斷命。
他帶著一位可憐的小學徒出走,人們再也沒見過杜爾維特的身影。
但今日,諸位“道標”又提起了他,不止是匹加林,在場的所有佔星術士都想起了他,和他的那則預言。
“命運的新神將誕生,一個改天換地的時代將要來臨。”
如今,距這則預言發出,已過了二十三年。
所有人心中震撼,那位大師真的看到了嗎?
隨後的議論,匹加林沒怎麽聽見,他隻感覺心潮起伏。
小時候他最崇拜那位一言定勝負的大預言者,如此聽到他宏偉預言成功的消息,一時百感交集。
“匹加林。”忽然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心緒。
匹加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導師在叫他。
“導師,您有什麽吩咐?”
連忙站起身,恭敬說道,匹加林奇怪又有些壓力的看到,所有的“道標”都在看著他。
“我們決定了,派你去尋找杜爾維特,為佔星術士們獲取未來的指引。 ”導師和顏悅色的說道。
“什…!”匹加林呼吸一窒,“就,就我一個?”
“對,命運的道路從來不是靠人數趟開的,我們一起預測過了,你是最好的人選。”
“道標”們明顯有了決斷,他們看著匹加林,都是一臉“溫和慈祥”。
完了,匹加林心中拔涼。
他平時冒冒失失,經常犯錯,辯論時口不擇言,一定是把包括導師在內的所有“道標”都給得罪完了。
現在他們要給他穿小鞋,讓他離開威馬遜,離開文明的凱特聯邦,去帝國,甚至邊荒犄角旮旯裡的野蠻小國找一個失蹤已久的人,指不定要幾年幾十年呢!
這是不想他回來了呀!
匹加林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心涼,然後被導師狠狠拍了下腦袋。
“想什麽呢?我們是那樣的人嗎?”歐尼康怒其不爭的教訓這個傻徒弟。
“杜爾維特走之前有跟我們說過方向,結合佔卜,我們已經基本確定了位置。”
“這是你的一次機會,你人雖然傻了點,但天賦是最好的。”
匹加林傻傻的抬起頭,他沒說話啊?導師是怎麽知道他想什麽的?
眾“道標”對這個啥事都寫在臉上的小夥子,忍不住掩面歎息,但重任還是得要交到他身上。
導師歐尼康拿出一副粗略的大陸地圖遞給匹加林,在其東北角的位置畫了個小圈,“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匹加林趕忙一看,只見棕黃的圖卷上,圈著一行黑色小字,“米尼克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