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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災之旅》第2章 鏡子(2)
  少年只是玩昧的咧了下嘴。

  他向後退一步,伸出一根手指,在零的視線下以肆意妄為的姿態晃了晃。另一隻手則捏著綠皮書角,擺在他的面前一側,稍稍遮掩住黃昏的光投射下一片狡詐的陰影。

  “這本書,對你們應該很重要吧?”

  “零……”少女見零欲要開口辯駁,心裡頭大致猜到她要說些什麽。盯著少年手中的書,她先喊住了零,輕聲提醒道:“那確實是我們需要的。無論是刻印還是魔力痕跡,都有著蘭的作風。但這本書是他找到的……”

  蓮不知道這面前少年時如何知道她們的事,也不知道他何時拿到這本書。一開始被他搭上話時所釋放的警惕,因為零的關系也不得不收斂。

  他要零醒來,並且要零答應他一些什麽。以這些為條件——作為交換,作為交易的內容,這邊綠皮書才能來到她們都手中。

  這書,此時即為兩方對等的籌碼。

  書的內容蓮已經提前確認過,盡是一些“結構封印”。依據少年的解釋,必須要到達一定地域,接受一定的魔力波動才能解開。雖說蓮不了解這種解釋的真實性,但總歸是對於這本書內容重要性的肯定。

  白色少女聽見這說法,看了那得意色彩的少年一眼。撇撇嘴,毛絨的耳朵不經意跳動一下。

  她現在狀態可好,魔力也恢復了些許。

  不屑的“切”了一聲,帶著沉默的氛圍,被蓮摻扶著站起。視外物為可笑的眼神延伸。零抿了抿唇,在這份寂靜間刹那脫開蓮的扶著,忽而閃作一道銀光衝出,掌間銀繩躍動纏繞指尖,伴隨零的衝刺一齊圍向少年手中的書。

  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不變那玩昧表情立於地面,直讓銀色絲線羈絆上他手中的書。而他本人微微躬身,再次抬頭時看向閃來的銀光,臉上明顯憋著笑意。

  “嗡!”

  玻璃皸裂的紋理展開。

  零穿越這破碎的紋路,直望周邊飛落的碎屑與面前的空蕩。稍一皺眉,依據腦海空間的波動,再度閃為銀光而去。此時手中銀劍拔出,對準即將到來面前的少年身影,右手輕彈而收,留下一道光影的裂縫。

  而光影裂縫之下,依舊是玻璃的破裂聲。

  滯留的裂縫也被這道龜裂的痕跡蔓延,一同化作閃光的碎片墜落地面。

  “零,這麽突然可不好啊。”少年於壞笑聲中顯現。

  他怎麽會察覺不到零的這般行動呢?他可是做了萬全準備,保證事情的發展可以如“鏡像界限”中預知的一般。

  這樣說來,“鏡像界限”這種魔法,使用規則可真是有夠神秘。估摸著,未來它難有使用這魔法第二次的機會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回蕩耳畔。零也不回頭,輕哼一聲,微眯雙眸——紫眸閃爍輝熠,指尖銀絲凝聚成團,肆意舞動如抓穿向身後。

  “嗡——”

  銀絲不間斷閃爍,卻無法捕捉少年的身形,只是留下一道道空間絲線劃過的印記,留下更多的崩壞。

  眼前世界似乎逐漸被玻璃崩壞的紋路覆蓋,而一層層的疊加,只看得出混亂了。

  零深知鏡像魔法的難纏,曾經因為這魔法而吃虧的她,果斷向蓮發出求助。

  “蓮!”

  “明白!”

  本認為自己無法插手入這場突襲的蓮徑直向天空打出一道水彈。

  零想要強搶那本書。她此時既然需要幫助,而那名少年的行蹤伴隨這破裂的玻璃聲卻是不定。

自己必須視情況而隨機應變,幫零打造有利的環境。  而這所謂有利的環境,也就是對敵人的最大限度干擾。

  充滿魔力的水霧與露珠,會產生一定的頻率,對大部分的魔力波動造成擾動。但這股頻率不會影響到零和蓮。

  蓮緊凝空中炸開的水彈,心神收緊,依據幾個月前對戰天災的記憶,讓空中四溢的水滴布作一個巨大魔術陣列。

  零稍稍分出注意在蓮的魔術上,以便等會兒可以盡力配合那股波動。空間感知之下,腦海無盡的銀色中,她同時尋找破碎光影后的身形,並於掌間化出銀線追蹤,纏繞。

  操絲戲的操作空間很大,盡管自己不能熟練運用這空間分支的線條。但理論上而言,應該是可以對付同屬空間系魔法屬的鏡像系列魔法……

  但是……

  扎克·赫爾墨滋·勞倫斯拉德比斯……無論如何都無法切實的捕捉到他。

  明明是真實存在於這裡,甚至於這家夥大膽的閃出於零的背後,逗弄的拿羽毛撓了下她的耳朵。

  零惱火的回身甩出銀劍,刃痕附著其上,斬出一道巨大的黑淵,由淡淡的銀光包裹著。而後,又被玻璃的破碎紋理吞噬,碎片無規則的墜落。

  “不一樣了?”

  墜落的碎片不再融入地面,而是懸置於半空,觸立於地方之上。水平的碎片凸顯在視野內,剝落的碎片處呈現為黑淵。整個包圍的碎裂的玻璃碎片內,呈現為無盡籠罩,徘徊的水晶空間。

  “零!”

  蓮的魔術準備好了。

  零微微點頭,似有幾分不放心的心情,向蓮拋去一道銀色屏障,附著在她的身軀之上。而後,繼續於空間感知之中注意少年出現的波動。

  興許還是怕意外的影響。注意到蓮準備發動魔術,少年的身影再度出現。他舉著書站在蓮面前,輕笑一聲,視線來回在蓮與零的身上遊蕩“喂喂,你們真的沒反應過來嗎?此處可是鏡像空間,你們怎麽和我打啊。零也是,這麽多年下來,卻還只是會點攻擊魔法,真是的~悲哀呢~”

  “只會攻擊魔法……?”零咬了咬牙,嚼著這一番話。

  本打算跟隨蓮的輔助而進攻的零雖然惱火,見少年現身卻是主動交涉,也只能放下戰鬥姿態。心底藏著一股怒意,卻是面無表情的抬劍放在眼前以指間摩挲故作無事,感受著劍身的紋路,想著找到個機會再好好報復回去。

  無盡徘徊的空間消失了。那些破碎的紋理,墜落的碎片淡然飄拂,填入裂縫之中,遮掩於黑淵上而徹底隱去。

  蓮手腕周邊漂浮的淡藍圓環——發動魔法的前兆轟然撕裂崩落,湛藍的粒子飄零空氣之中消散。

  再打下去就沒一點意義了。零無奈的歎了口氣,隨意的擺著銀刃三兩步並著走向兩人。

  她確實無法擊中擅長鏡像魔法的克蘭“公主”。也許只能妥協……也只能這樣,就當做剛好有問題需要好好請這家夥解釋清楚了。

  零剛面向兩人的面龐,凝視少年裝出的無辜神色想要罵出幾句,然而一陣水花飄飄然灑落在面前兩人的頭頂。

  目睹這一切的零忍不住掌著嘴,悶哼的笑出一聲。

  少年被水潤的睜不開眼,不住的晃著腦袋,又一個勁拍頭。好不容易可以睜開點視線,難堪的抬了點頭,就望見零憋笑的悶哼,以及那副撐著肚子不知為何而一臉蔑視的神色。

  他倒是止不住的“嘖”了一聲,帶著一份怒意掃了零一眼,然後晃了晃手中幸免於難的綠皮書。

  “銀刃姬小姐,還是請您態度放端正一點。”作為王室,他還真有些難忍別人對他的嘲笑。

  諷刺什麽的早已習慣,唯有面前零這樣的態度會令他不爽。

  “你的態度……也不怎樣。剛剛的語氣,反倒是正常。”蓮捏著頸邊沾作一束的發絲,補充零不滿的心聲。

  零也喘過氣來,正了正嗓子,身態井然,銀劍收束腰間。她儼然接續道:“說到底,你要我們做什麽?或者說找我到底幹什麽?扎克,我可不對你抱有好感,你們克蘭王室弄得那些破事,我可不會……”

  “好好,我知道。你不會原諒對吧。我要說的也關於我們王室。雖說更貼近其他的性質……”他一邊飛速過了這一段話,一邊悠悠的一步步走向大路。

  “總之,跟上來吧。路上我會好好講解的。你現在這態度,也是同意了這份交易不是嗎?幫我的忙換你們需要點書,很——”

  他忽然加快了步子,留下拖長的音調“合算——呐!”

  “喂!別跑!”

  零頗有些厭惡這口吻,但東西在別人手上。她只能一邊叫喚,連忙拉起蓮的手追向少年。

  然而在蓮的面前,零的步子忽然一頓。

  “呃……”零隻覺得那暈眩的感覺再次湧上大腦,身體一倒,撐著地面,眼前開始出現忽明忽現的白斑。

  銀劍砸落在地面,化為白色粒子散去。

  蓮嚇了一跳,緊張的望著跪在地上的零,亂了手腳。抬頭瞥了眼遠去的少年。是來不得有所猶豫,一咬牙,她在銀貓身前彎腰蹲下,讓零的兩肘擱在她的兩肩上。稍稍用力,腰一使勁,抓著酥軟的腰就將零背了起來。

  零的重量比想象中輕不少……因為是貓嗎?

  蓮焦慮的瞧見少年的身形要隱於盡頭,再回頭望見零微睜倦怠的眼眸。雖然看出幾分不願,但此時必須要追上那個叫“扎克”的混蛋。

  銀貓沒有掙扎,她此時是使不出一點氣力,只能任由蓮將她背起。而疲乏的感覺蔓延全身,她也終於是撐不住了。在一陣一陣的晃動中,縫隙般視野裡不時閃爍的白斑間,眼簾沉重的合上。

  ……

  白斑的爍動間,銀貓靜靜矗立。

  無暇的飛花與明鏡中,倒映零的身姿,無視熙攘松散的人群,存在於此。

  黃昏的金光墜落,降臨的夜試圖抹去那鏡面中的銀光。

  她貼著鏡面,茫然的眯著雙眸,兩手扒在鏡子上。襤褸的粗布裹住外身,紫眸之中繪出自己的模樣。

  “我……亦是我嗎?不。初次見面,夜瑾羽。”

  ……

  “就是這樣,我們的補給路線此時也需要重新規劃。可惜的是,姐姐大人的政黨完全不給出一絲喘息機會,持續對我們進行壓製。”

  “你前面不是還說,你們的物資充沛嗎?怎麽現在又……”

  少年打斷了蓮的疑問。

  他對蓮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在層疊的林葉灌木前,輕聲蹲下,將自己遮掩於這天然的障礙身後。

  “這就是原因——”

  他伸手撥開面前的林葉——一片儼然藏匿的簾幕,而以他探入的手指為起點,這片昏暗的林與廟間,向上泛起臨滯於空中而奔湧的潮汐。

  潮汐層疊鼓動,月光亦被玩弄扭曲,直至陰雲覆蓋。迷離於林間的光影這才停止,只聽見草木蟲兒的叫聲,以及零平靜的呼吸。

  在林葉的簾幕之後,空無一物。

  但潮汐余波留下了波紋,少年摸著這波紋就穿了進去。

  透過波紋,蓮看不到任何存在。

  一咬牙,望了望背上的零,心中緊張的憋住一口氣。低頭,微眯起眸,向前稍走幾步——隻感覺到一層如瀑布的水幕從頭頂淋過,面前沒有任何阻礙,抬頭注意時,視線掃過周圍,已經是一片空曠的平地。

  但……

  視線繼續往裡探入些許……

  無法描述究竟有多麽巨大的深淵——邊緣處由紫與藍的水晶生長,圍成常規化圓環狀的無垠洞穴,而這些水晶順著洞壁的趨向,向下蔓延,如同一直在生長一般。

  這巨大深淵的邊緣,石與木板構築其上,與水晶相連支撐,建為一個足以支撐人與物的脆弱地基。這結構徑直朝中心處發展,壓榨洞口所留有的空間價值。

  “就是這樣,我們依靠舊子德礦坑的魔力礦晶,以及礦洞內的魔物肉糜,可以說是物資充足。而屏障也一直保持著供應的狀態,沒有斷開。但我們也同時無法突破這裡了。杜魯社黨的實力本就強於我們,現在我們一直在做的的,就是持續的僵持與消耗……”

  他頓了頓,指了指礦坑。蓮順著他的指示,好奇的看過去。而這時,少年也繼續補充了“魔力晶的溢爆作為最後威脅手段……這才是我們可以僵持至此的主要原因。”

  然後,他看向蓮背上的銀刃姬,又歎了口氣。

  蓮則是瞬間露出警惕的神色,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沒有在意蓮的這般舉措,他自顧自的看著陰雲後月亮滲出光影的一片,聲音中開始帶出幾分被逼迫的無奈語調“其實我們僵持下去,總是可以突圍的,頂多損失嚴重罷了。看到我們拚死的話,駐守外面的那支軍隊,以那儒軟的根性,肯定會一竭而潰。但是……出現了意外情況。”

  一個月前,我軍——基產黨第一軍在坎奈落沼澤遭遇預外攻擊。

  攻擊者為共數十余人的團隊,攻擊手段為極巨魔術,令我軍損失極其慘重——魔法威力巨大,死亡人數中四分之三的人,在最後都只能勘測到靈魂余粒。

  翻譯過來就是,由於死亡人數只有我軍才好統計,而軍人們甚至連骨灰,以至於靈魂都不被留下的扼殺。

  而隨後,僅過三天之余,杜魯社黨的第三軍、第九軍遭遇全滅,新艾倫拉德羽的第七騎士軍損失慘重。在這期間,第二軍趁機滲入了舊子德,並打算以此作為長期資源根據,與外界根據地軍隊建立術式聯系,進行魔力供給等後勤保衛。

  同時,這回得到的有用消息,大概就是……靈魂不是被扼殺,而是被那十余人收集。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為何,但明顯是使用禁忌的危險人物,而且背後勢力也不簡單。

  本來料想克蘭女王——姐姐大人不會很快對舊子德有反應,但侵略者讓她慌了陣腳,認為必須盡快剿滅其他政黨穩固勢力,穩定政權,才以便於集中力量進行抵禦。

  因此不顧這裡仍屬於他國地界,杜魯社黨軍一路殺了進來,並派強豪駐守於此。

  雖說舊子德根據點本就打算作後勤保衛,與他們僵持本就是要施行的緩兵之計。但現在出現的意外敵人,不得讓第二軍繼續駐守於此。原來的緩兵之計,反倒讓基產黨軍難有喘息機會。

  前幾天傳來的消息,是第五軍和第十軍遭遇襲擊。

  “我需要喘一口氣,也就是需要談判,進行合作要求。但這需要本錢。我軍目前的本錢也就這個礦坑,還會傷亡我們自己的人,也就是個笑話……”

  “我需要個噱頭,一個足夠強大,像格裡烏斯賢者那一類一人可鎮一國的噱頭。唯有這樣,才能有談判的機會。而這個機會的取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零……”

  “你不要說,是在於我。”零不知何時醒來迅速搶去蓮的話語權,然而眼神迷離,瞪著少年幽幽道。

  “呵呵。”少年感覺這似乎是什麽笑話,乾笑幾聲,隨後回答道“當然不是——”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一頓。這樣的說話方式聽得零血壓直升,恨不得馬上從蓮的身上下來打他一拳。

  少年卻是對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關鍵,是你的劍。零,你的那把聖(神)劍。”

  面對少年如此嚴肅的臉面,零卻只能悲哀的笑出聲。

  “依靠聖劍?扎克,你了解聖劍嗎?至少,我是無法再使用他的力量。”

  對於成功使用聖劍的記憶,只有自己被聖劍承認的那一天了。從此往後,每次使用聖劍就會被反噬……

  這把聖劍……

  從蓮的背上翻下,立足於地面仍覺得重心不穩。若沒有蓮的摻扶,恐怕又是要倒下去, 而後昏厥吧。

  零晃了晃腦袋,拍拍額頭試著讓自己更加清醒。面對神態依舊嚴肅的少年,她只能抱怨自己運氣不佳,攤上這份破事。

  掌心銀光爍動,一道圓環由六芒星的回旋交錯,呈現數層層疊浮現於零的手心之上。

  圓環、六芒星,一切阻止圖案的光,都呈作線條,如同滕蔓一般纏繞著什麽,只是虛無的存在讓情況有些許不同。這些線條交織,規則的劃出曲線,留下刃口,凹陷處並作藍色微光浮現,沿著紋理填充。

  “奇怪……今天的變換,很奇怪。”

  盯著面前步步顯現的聖劍,零喃喃自語,視線偷偷在身旁兩人身上瞄過。

  但這份對於“奇怪”的注意力,被少年接下來的話完全奪去了思維。

  “你不是說我不了解聖劍嗎?零,但我了解你。這把劍,他現在的名字——是維拉斯特,對嗎。”這是篤定的語氣,不帶著一絲的疑慮。

  無暇水晶的紫與藍輝映間,巨大的鏡面沉默於此。零持著劍,不再去注意光芒與視線,或是水晶反射而來的稀奇渲染。

  此刻,呢喃著“維拉斯特”的名字,零知道了自己與扎克·赫爾墨滋·勞倫斯拉德比斯的博弈,已經徹底失敗。

  此時,這月夜陰影寂靜時刻,凝視劍身如鏡面天穹反映出的自己,那對紫色的眸不再允許有其它選擇與猶豫。

  “我明白了,總之,無論是聖劍還是談判,這些我無法保證。但至少,我會先待在你這裡。這是我作為銀貓族,零·瑾羽·夜空,所可以做下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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