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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災之旅》第13章 行災之旅
  凝止。停滯,有了動作。

  沉浸在寧靜的無垠海域之間,稍一動作,身邊的波紋就無盡擴散。

  “自由。”

  美妙的詞匯。

  代表一切羈絆,這成為枷鎖的羈絆,可以肆意剝去,沉入海洋。

  “至始至終,欺騙我的自己,興許……只是想再見到你……”

  阿洛司馬的模樣依舊浮現眼前。

  這忽如其來的到訪,擾亂了這片本將沉寂的海。她無謂了,似乎一切都了卻了。她不必沉溺在自己的所想了。阿洛司馬在這沉淪的海中,對她說“契約已盡,此刻的你,可以想想自己接下來能做的事了。”

  所以……接下來的事?

  阿洛司馬的像在波動的水紋間消失時,她顫動兩下,終究不再想著去抓住。

  撈出於波紋的手中,可以感受到實質的感覺。真實的觸感伴隨百年來終究不再陌生的劍紋隱隱顯現。有一些什麽,再波紋的衝擊下剝落。

  “這樣……就可以了。不過是給自己,給任性的自己,找了一個高尚的,宏偉的,想要再見到你的理由罷了。”

  這數百年的一切,全都歸咎於這一句話之中了。

  也許,過於自負了。但無所謂了。

  王的形象?宏偉的推動者?真的還是必要嗎?當有人為了自己而付出後,當看到了往昔的記憶後,一些被自己遺忘的過往被水晶呈現……內心明了。該做的事,也明了。

  寒霧呈現在世界之間。

  對於亡靈天災來說,這不是好兆頭。

  他想去拾起那湛藍的核心,卻一絲不可動彈。身體忽而碎裂了,在他強硬的動作下。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透明的鎖鏈——被光透過凝現冰與霜化的色彩,向裡擠壓,攪碎。

  黑霧從破碎的軀體中散出,卻凝作一團,化作一塊,勉強的化出頭顱的模樣。寒磣的漆黑骸骨。上面凝結著一層冰霜,紫色霧氣從骸骨縫隙之間衝出,試圖衝散這封阻他的冰。但無濟於事,混沌的霧接觸冰霜的一刹,被這折射光芒的冰藍蔓延,傾秒間就被凝止於接觸的一瞬間。

  何為霧寒?

  凝止聲與風,光與物,時與空。

  透過蔚藍水晶看到的世界根據,以此延伸的霧寒,滲透入最根本的地方。

  雪停了,在天穹中巨大藍雲籠罩的巨大空洞之下,降臨於地上的風雪呈作逆時,化為漩渦,倒流的颶風聚焦於空中。

  無數層疊的風雪籠罩,寧靜的風暴寧靜散去,紅光被層霧遮掩數次閃爍於外界之下,被冰寒點點覆蓋——滲透出一絲蔚藍,漸變如海洋般的紺藍。菱形的水晶閃爍,輕羽懸掛臂間。

  風之間,銀色裙擺被肆意展開。

  銀發由紅絲襯托,銀羽飄然身側。

  乘著這一絲的輕盈,踩著幾片天藍的羽。一步步,霧寒從天空降下。

  無聲,寧靜,在停滯的世界之間。漆白的腳輕觸地面,泛起一陣波紋。

  她大膽的,不再想著試探。幾步輕聲探於地面之間,向前,任由裙擺被風向後拖起,襯著。

  她輕俯下身軀,伸出雙臂,將那漆黑骸骨捧起,手掌攤開,由一陣陣冰霜向上,冰花綻放。襯托於紅眸之前。

  冷眸微掃過周邊殘垣,飄嚷的銀發在空中,伴隨無息時鍾的頻率,清脆的指針遊動的聲音一點一滴,將一切複回原貌。

  “在我所思慮的話結束之前,我想聽一聽……關於你的故事。你未曾放棄,

置於泉澗,隱瞞我數十年的故事。然後,在將這場所有人沉浸的夢,解開吧。”  契約革變戰爭……

  也許,這只是世間萬物無數變化中的不起眼一橫吧。

  迪扎不過是一座佔據好地盤的商邦而已。

  封鎖下通道,收取些關稅,以各種名義扣留些物資……

  在他們自立的國王罵罵咧咧的咒罵那群不守契約規矩的高尚之人,咒罵他們違反條約實行霸權主義時,忽而發覺了。他們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與之對衡的力量。

  雇傭了克蘭那群好戰的家夥為臨時保衛後,決定尋找一些可以自保的東西。比如說,“極巨類發動魔術”。

  而消息一經傳出,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後,在來自大國的士兵掠奪完近半城市的物資後,才發出了消息——懷疑藏有非和平契約性質的古魔術秘密使用。

  如果真的有,那就太好了。

  在經濟損失近半的情況下,商路又被封鎖,無法運轉經濟,國王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需要理智。

  但理智難以保證接下來的身體動作。

  本來用作拍賣的魔導武器,頒發給了忠肯衛兵。精致的魔術用具,大國所需的魔導素材,全都交由用來擴充自己的軍備。

  人數不過萬的軍隊,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出發。

  “我們輸了,被徹底管轄於艾倫格林之下,成為依附其發展的附贈品。”

  經由艾爾·伊芙·蘭大幅更改的契約內容,尚且保住了迪扎的一絲主權,大多可以在不受艾倫格林的控制下,自由進行。

  艾爾·伊芙·蘭將手中骸骨聲息沉寂“我反應過來時,就不認識這裡了——艾倫格林,迪扎,克蘭,塔落澤爾濱,奧托卡爾……這麽多的國家,陌生的名字……”她的手一顫,寒霧凝實,冰層龜裂。似乎聽到一息悲哀的瘋癲癡笑。

  紅色的菱形水晶,黯淡的血色靜靜躺在她的手心間。

  “我不可能原諒你,當然也不會原諒自己。但我的結局已經定格,而你……既不願意解除夢境,我就自己來了。”輕拋水晶定格空中。唇間輕抿,發出低吟。

  向身側抓握的手指尖頭,輕巧探出一根金絲。金絲蔓延,作花屏展開,中央星河的圖紋間,一柄玉劍爍映而出。

  劍指鋒對,輾轉挑起那枚水晶,向上輕點於尖芒。

  風的波動,光伴其流動。

  冰藍的風與光的紐帶,由劍柄向上剝開,被風鼓動為飄帶,聚合於水晶存在的一點。

  ……

  “不過……只是我自己的夢境而已。沉浸其中出來,還有……”

  這個國家的三千萬人,沉淪於這場夢間。陶醉在自己的境地之中。

  “也許……直接用‘鍾’的力量,會快一點吧……”

  這樣說著,在她動作的下一瞬,光被驅動了。

  日與月和星辰,接化作光子收束於玉劍的劍尖,向上升起為巨大光球,環繞著星辰的顆粒。

  “驅動。”

  以劍為起始,逐漸暗淡,玉石的質地消去。光輝星辰逆時針倒回,退於它們的起始之處,虛假的天空之境中。

  腹前蔚藍水晶忽而崩碎,順著龜裂的痕跡化為糜粉飄散。

  一切,都會恢復到一個最好的狀態吧。富含生命與時間的乾系,以反媒介觸怒了神的利益權限的力量……也會就此消失於這個世界之間吧。

  她仿佛可以聽到蔚藍的龍怒罵她是個“笨蛋老師”的情景。

  而那位龍神,那個每次見面都大變模樣,被時間殘忍刻劃的男孩,又會露出什麽表情呢?

  也似乎可以預見到,銀貓小鬼對此作為心事隱瞞於心境底端。

  對了,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小鬼……

  這樣一想,這些年還為自己找到了些值得留戀的人,有些欣慰。

  而她自此之前,只是執著於三萬人的家,以及對阿洛司馬追憶的那份感情。

  然後,稍稍冷靜下來了。‘霧寒災厄’的禮裝接觸,任由光芒散溢,身上又著起樸素的大灰衛衣,以及那露出招呼寒風的白絲長襪。

  “再見……泣蟬鋒。”手中的劍崩散,平靜的離去。

  蘭走到一處房簷,靠在小巷的拐角,靜靜凝望開闊巨大穹洞的冰藍天空。

  她的領域之中啊……無盡的鏡像與蕭條,滿是寂靜。

  “看你的日記時就感覺到了,你果然對你所做的一切心知肚明。”寂靜於刹那被打破。

  蘭隨即反應過來,微微探起身,故意帶著點沒好氣的語氣,回應道:“夜瑾羽,翻看別人的日記,可不是好行為。”

  “啊?你關注點是這個?你不好奇我在這裡出現的理由?進入你這個不毛領域,我們費的力氣可不小。”零抓起落在她肩頭亞麻長發,玩昧的搓了幾下,又一把抓出藏在她身後的蓮“要不是這家夥堅持,我可就直接走了,哪裡還會來這破地方找你……”

  蘭聽聞,微別過頭婉約一笑,又轉而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對銀貓說道“首先糾正哦,這裡是凝靜領域。你就算用空間元素,也是進不來的地方。而蓮的話……”她以笑意凝視著少女。

  銀貓也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身旁少女,從小巷中完全露出身形的她們,暴露在陽光下。被兩人的視線聚焦,少女一時被看得不知所措,有些慌亂。

  “我只是……感覺到了什麽,只是覺得……需要見到蘭而已。”她的語氣逐漸堅毅,即便意識到自己身上存在著什麽,察覺並進入這個領域是反常的,她也不去在意了。“但是……現在感覺不到呼喚我的存在了……”

  很多東西,可以日後再慢慢談吧。

  蘭不多說什麽,只是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止住兩人的話茬。她作著意味不明的微笑,思慮著接下來該做的事,以及打開了離開領域的通道,招呼兩人和她一起離去。

  ……

  將近年底——

  “哈——?”銀貓大驚小怪的聲音一早就貫穿了整座樓。

  不過埋怨的人應該沒幾個吧——除開思索著從“夢”中蘇醒而茫然出去散心的人,就是沒有膽量的家夥了。

  “不不不,你這劍法,誰要學啊!別當我不知道,我可看過《王室》這本書,知道這劍法就是傳承用的!”零不斷推辭蘭的壞笑,別著頭與她推推嚷嚷。最後實在弄不過了,銀光一閃,大退一步,別著頭微眯著雙眼,銀劍向下指著地板。

  “嗯哼~嘛……也對,空間元素主做戰鬥的你沒必要學這劍法。我也只是來確定一下而已,傳承的那一套——我是老古董,但我也不喜歡搞啊。所以我去找蓮了,你先休息下吧……”蘭招呼著手推開零向下劍指的手,一面小步後退,哼起小調,三步並兩步走出了房間。

  而未聽見房門緊閉的安心聲,吱呀停留在一半,零不禁的心禁不住提起緊繃。與門框形成一條縫的門板之間,探出了蘭的紅眸,她表情平淡,倒像是釋然了什麽。

  “下午,有一場演講。就在艾倫拉……也不必跑到什麽中心國都去了。那地方已經不重要。這幾個月發生了很多,人們也茫然了很多,我需要好好的做一下他們面前的‘一次’講話。”

  門板吱呀一聲要合上,又忽地打開了更小的縫。

  零的心臟被嚇得不是一丁半點的要窒息的感覺。

  “務必,來。”

  門板再是終於合上……零送了口氣,想著可以好好思考一些什麽,平靜一下內心了。

  “吱——”

  “喂!”她終是不耐煩的叫出聲。

  好在不是同一個人了。

  “唉?吵到你了嗎,零?嗯……抱歉,但蘭說,下午有場演講……”

  “好的啊!我知道的!我會老實去的……”

  於是,在喧鬧過後,在蘭為了所謂“演講”而離開的一整個半天,銀貓和蓮算是安心度過了。

  直至黃昏臨來,天空穹頂被金色渲染的半邊沉寂。位於艾倫拉的舊教堂前,聚起了一眾密蜂擁擠的人群。

  盡管不僅有人的參與吧。

  站在教堂大門台前,蘭俯視台階下那一眾渾渾噩噩的人。無奈的搖頭做下決定間,也尋找著零與蓮的身影。

  那一副顯眼的銀發終是在遠處樓房陰影之下可以察覺一絲。

  “大家……都能聽到吧。”

  在這無法言語的沉寂——也許是為了等待演講者的講話,也許也確實因為所有人無話可說。

  不起眼的角落間,擺放著“魔術映象”,將蘭的面貌視頻轉到各地。

  “嗯……魔力鏈接三千萬的人數,還是很吃力。所以,為了你們都能聽清楚,我會盡快。”

  不過,場下的人沒有半點動靜。

  “在講演開始前,我先陳述下我的身份吧……如你們所知曉的,我即是天災·霧寒。同時,我也是最初的國王……”

  不過,說是國王,其實也沒什麽實感吧。

  我不懂政治,經濟,依靠魔法造詣和劍,硬生生帶著最初的人民來到這個‘概念境內’‘桃源存地’。

  我呢,有一個很好的叔父。其實他不比我大多少。但他至始至終都是人類,時間的刻劃讓他得了重病,臨終時,還在埋怨自己無法將一生奉獻。

  我是隨著他的希望,一點點將我亦希望的家造好。

  我曾從兩位旅人那裡聽來一個周期率——一人,一家,乃至一國,總會聚散。而解決的方法雖然不是沒有,但需要合理的政治安排。

  我笑著回應,我的家,這三萬人民同行的世界,政治到底有何不妥呢?

  他們沒回應。他們說,這社會與他們的熟知相似,但這個世界實在是過於不同。他們說問題是我……幾十年幾百年,我也明白問題出自於我,於是在特倫歷九十七年,我宣布了自己的死訊,從此希望退居於幕後。

  但實在話,還是因為一百多年的變化吧。我不老不死,見證三萬人的興衰。他們稱我為王,卻是我的朋友,家人。三萬人的家,我見證他的崩解。聽著恐懼的話說自他們的後代口中。

  然後,見證這個家,變為一個國,直至現在分崩離析。

  我思索過原因,思索過這個國家與預想走偏的原因。將原因追溯向前,卻還是追溯自了我的身上……

  在那最初的一代,我們都是親人。是一家,在那時候,我可以穿著稍顯劣質的麻衣,與街邊人們打招呼,偷吃他們的賣品,議論來年可行的方針。

  而鍾聲即便停滯,也不是取決於某一人的。

  所以,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在現在。並非是一直恍然,為了淪陷過去美好而自願蒙蔽了雙眼,真是莫大諷刺。

  但,這不代表你們也是如此。

  很多事,都未曾開始過,即便是這場天災——也只是讓你們沉陷入了一場未來可能的夢。無論士兵,騎士軍,禁軍,他們未曾動過一步。坐在宏偉宮殿的官臣,也是一直議論金子的分配……

  而我最為慶幸的,就是沒有發生類似於魔女審判的事,或者說沒有繼續下去。我很高興你們找到了團結的目標。

  很多事,在這天災開始前後,都無區別……

  而接下來——一星期前,斯特莫比姆宣布脫離艾倫格林。

  俄梭,宣布脫離。

  洛克伊蘭,宣布脫離……

  塔洛澤爾濱,奧托卡爾等侯國,宣布脫離契約——而在往前的一點時間,克蘭的軍隊也聚集在舊子德一處。

  至於為什麽他們可以進入那裡……一個月前,艾倫格林就已經瓦解了。

  但……為什麽你們要露出這種神情呢?

  這樣喪失未來的情與神?

  如何是覺得沒有值得團結的目標的話,沒有為此努力,可以讓欲望超越生命的目標的話。你們的夢,在亡靈災厄之下沉淪數天的夢,算什麽?

  如果生命是最寶貴的,那麽為了活下去而無所不用啊!

  艾倫格林瓦解了,但你們沒有,你們仍然是人民啊。三千萬的人啊,你們已經失去了束縛。你們從此自由,可以真正為自己所希望的未來前進啊!

  沒有職業,沒有階級,曾經的經濟與關系,自己厭惡的社會算什麽呢?

  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所做下去時,思索的就是未來。完成之後,便是過去。你們可以如此,重新開始了一切。三千萬的人,既然覺得那夢境美好,就去做啊!只是沉陷入失去的痛苦,算得了什麽?!

  你們現在,可是未來啊,是人民,是真正的主人。國以民為基。每個人做下的決定,集合的主意,都是奠定的基石,是你們所有人齊心而成的,也是將可以擺脫周期率的基石!

  這基石搭起來,便是你們所希望的世界了,是你們的舞台。

  即便這世界,這個舞台廣闊,即便說會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我並不這潑冷水抱歉,大家。

  你們……需要下定那份通向未來的決心。

  你們,需要屬於自己的聯合。

  人影散亂的話,最終都是一片空寂。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安然步向明天……

  今晚,做個好夢吧。大概,又會下雪。

  ……

  “晚安。”向蓮告別,蘭在旁輕輕擺手離去,也不忘瞥一眼零。

  只是覺得莫名奇妙吧,但零回房間時,呆愣在門口,注意到準備回房間的蘭忽而轉了向,繞道從旁邊樓梯悠悠走下。

  “要幹嘛?算了……”她懶得去思考那麽多了。

  關上房門。少去走廊照明魔術的光源,這貧寒的房間內,只能點上一盞油燈,供給照明。

  零有睡前先看一小時書籍的習慣。即便只是心不在焉的翻來覆去書本,也要等到這盞油燈於一小時時燃盡。

  但夜色太晚,帶著幾分困意,草率翻了幾下書頁,有時天色不錯,也不必要耗費火石來點燈。月光的寒芒剛好足夠,透過窗簾縫隙打在零的指尖與書頁上。換算成油燈,一半都未燃盡吧。合起書,她輕歎口氣,抬起枕頭要將書塞進去。

  “信?什麽時候……”枕頭下赫然映入的,是一封小巧的信。一片潔白花瓣抵在信口,不知怎麽粘牢在上面。

  出於好奇的心理,即便已經有所猜測是誰塞下去的,零依舊小心拆開,淌著月光看著熟悉的文字,微眯雙眸歎了口氣。

  “嗯……”

  信上的文字令她愈發不安。

  忽然起身,拉上窗簾,不願再讓月光將自己捕捉。零來回踱步,狠命抓著那席銀發,拳頭不斷篡緊,放松,關節“嘎吱”的響。

  她狠狠錘了下牆壁,天寒導致,手有些紅腫。

  “混蛋!”

  “騙子!”

  “老古董!”

  銀光不斷閃爍於艾倫拉的房頂上。

  ‘曾經,我也像現在這樣藏過信。很不幸的是,那時一心求死的我,被現場抓包,那封訴訟所有心情的信……後來,我銷毀了。至於內容,果然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就當做我的永久秘密吧。’

  “你躲在哪!出來啊!這點時間,你能跑到哪裡去啊!”

  ‘嘛,我寫這段前提的理由,無非就是想告訴你,這次我是不會被找到的就是了。所以,請安心的繼續看下去吧。這是我欠你的話語……’

  “你欠我的話語?為什麽一直以來——你都要這麽自負!真的不累嗎!即便你說自己自由了,不也是什麽都無法放下嗎!”

  ‘很多事啊,我都是心知肚明的。我幹了什麽蠢事,我的理智是否存在,我都是清清楚楚。說實在,我挺自私的。所以,這一切,我都歸咎於自己對過去不舍的情感上了。’

  “根本……不需要你的關心!不需……要……”

  ‘知道嗎,零。啊,這是我第一次以零稱呼你吧。嘿嘿。我見到蓮時,曾想把她當做另一個你照顧,而你呢,曾經的你,就和過去的我一樣。很多經歷,成為莫名的翻板。我也有一位內心很值得尊敬的人,我稱她為那個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記得她的樣貌了。她的性格,生活,亦是遺。我曾恐懼,害怕忘記她的故事。我很慶幸我現在模糊那般身形,但沒有忘記發生,亦沒有沉浸於那時。我被帶了出來,斷絕了那份對靈魂的固執向往。’

  ‘阿洛司馬他說……嗯,我的叔父啊,他說,我不應該被束縛在別人的故事下啊。不應該將鮮活的人,定格在腦海中的一刻啊。他死前,就是說了這些有的沒的……’

  “……”零沉聲坐在房簷上,望向遠處高塔。

  隱約間,她似乎看見沉寂的巨龍破空而起,隱匿於黑夜的穹頂離去。

  ‘我本是想讓你能得到這份思考的。但我過於執念了。我不自覺,也想著將你,還有蓮也束縛在我的經歷之下。所以,你的零姐,那位勇敢的冒險者,我很抱歉。唯獨她的死,我是最為抱歉的。本來,也想著偷偷將她藏走的……’

  ‘蓮和你我都不相同啊。性格和怯弱的小女孩。然而,我見到她時,她卻是那麽不甘心於死亡。盡管之後所道出的話,有違常識就是了。但一些後悔的事,比如所謂成長必須付出的犧牲,實在是過於可笑了。我當然發覺不該再做下去了。所以,我給了她選擇。我也曾想,曾經給你更多的選擇的話,你是不是可以跟我更親近點呢?不會在這幾年裡,你我互相的隱匿自身,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無法拒絕的……選擇嗎?真的是啊。可是……”

  內心的這份情意,這份憂傷,應該如何抒懷?

  “啊,下雪了……”

  這樣啊,新年到了啊。

  換算在故鄉,是元旦夜吧。

  無趣的時候,零也會想吹幾聲笛子。

  在她原來的世界,有著不盡其數被笛聲抒懷的詩詞。

  但那些過於憂傷了,然而誇張的部分,卻可能實現於這個世界之中。

  ‘原來的艾倫格林,或者說伊芙國吧,可不是在這裡。我說過世界有限,因為這裡是桃源境地。被概念存在無盡包圍的邊緣界限,世界邊界的邊境。一個幾乎隔絕的小世界。’

  ‘我們在這裡建國,經許了格術海島上國家,領袖魔女——溢息的同意。’

  ‘而泉澗森,經歷神允,作為概念之地由我守護管理。說起概念之地,就是不會被淹沒的永久存在之地吧。’

  ‘所以,我曾說過你是逃不出這個世界的……但,那僅僅是沒有路徑的情況。’

  ‘A等冒險者就可以得到這份消息了,也被允許向外可以進行遠征冒險。若沒有擁有足夠實力擔保,沒有機會離開這概念世界。但你的力量,足夠了。’

  ‘我是自世界之鍾的存在,那裡是故居,來到了這個地方。但我的路線實在過於古老,同時攜帶三萬人的繞路方案,也大大拖延時間,不大適合你吧。嗯……在愛斯沃特,旅人的書存放在邊緣書庫。至於需要的書出現於那裡的原因——那兩位啊,覺得他們所寫的布滿魔術封印的書,很有意義。’

  ‘嗯……世界之鍾的話。看到這裡的話,你應該挺好奇說這些的原因吧。嗯哼~我提到了,給你新的選擇。’

  ‘依靠世界之鍾的力量恢復的記憶,我自然記起和理解了很多在百年類難以理解的事。所以,倒是可以簡單來講——那裡存在著可以複興銀貓一族的力量,或者說魔術之類的。’

  ‘世界之鍾鏈接著時間的最基層,是基礎的擴張通道。依靠這層原理,就可以做到你期望的事吧。’

  ‘嗯……實在是難講什麽話茬了。準備講演已經很費腦筋了。嘛,不要來找我哦。找不到我的話,至少,你們還可以留一層希望,留一層可以再遇的希望吧。’

  ‘再見——’

  零不顧雪花、那被月光反射而過於刺眼的光,不斷在空中接應著。隻值得零寧靜的觀望這一切了。

  笛聲停了。

  “怎麽?感覺冷嗎?床頭櫃第三層,有張厚毯子……”

  “零,蘭不見了。”

  “嗯……”

  “信,我看到了。”

  “所以,你穿這麽單薄就跑出來?什麽時候就在的?”零打量起蓮身上那自相遇開始就不變的衣裝。不過,此時算是敷衍的圍了一圈旅衣。

  “嗯……”

  蓮瞥過頭,小指梳起耳邊散落的長發,醞釀起口中話語。

  她抬起頭,看向零的雙眸“笛聲很好聽……自一開始,注意到聲音,見零你跑出去,我就跟上了。”

  “是嗎?你沒什麽其他想法?比如想想我們那個世界的古詩?”零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應付起蓮的話語。

  零倒是忽然想起一句——“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這樣一句話了。盡管,那邊的世界與她並無什麽可留戀的……相比蓮也是如此吧。

  “想法?不……沒什麽。但,零,你若要踏上旅途的話,我會一起跟上。蘭走過的路,我想要去重過一遍。若是說,銀貓族是你的所望。那麽……我想見證蘭的路途!”

  “我想看見,所謂‘災’領導人民走過的路!行災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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