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空間,即便火光下視野無垠,漆黑的天花板依舊似乎要壓下。
時不時感覺,腳邊蔓延著什麽粘稠的水,洞穴頂上石頭滴下腥臭的液體,空氣潮濕的令人難受,要喘上一大口氣,才能算是呼吸。
唇邊,眉邊都似乎已經粘上了一層水汽。而對於零,耳朵和尾巴上的貓已經粘成一團,這壓抑的環境已經無所謂了。
值得慶幸的是,這裡並不擁擠。
“終歸不是迷宮。”零喃喃著,反而流露一絲失望。無所謂的搖搖頭,抬眸借由火光觀察周圍地形。
貓瞳雖然不是裝飾,但銀貓族的貓瞳,是借由魔力波紋作為介質看清事物的。在魔力濃度極其純粹的情況下,貓瞳的膜上就像是被蒙上一層霧。結果就是,只能由視力來聽天由命。
在觀測周邊環境的魔力濃度確實異於記憶中的所有。零也感到一絲不安,而此刻劍紋更是沒有動靜。
“安也克希爾,你準備深入到哪一片區域折返?”
零持著火把緩緩走到她身邊。
安也克希爾身旁簇著一塊水晶,零順手將火把卡在水晶之中。同安也克希爾一樣,微微垂眸向下俯視。
一片向下延伸至漆黑之中,深不見底的巨大洞穴。一簇簇淡紫色水晶仿佛無暇,映射出火光,映照人像,擁擠在洞穴邊緣。
霧宮大致分作四部分——前庭,霧亭,宮井,淞壁。
前庭與霧亭區,棲息著霧宮生態。平常心而言,是越往裡,持有強大魔力的魔物就會越多,越難對付。但一處生態,還是難以用一些理論來判定的。
真要說來,卻是只能以例外來推脫。
探查只需要到達宮井區域即可。淞壁區域,屯積了過量的循環廢料,並且環境異常。室內下雨、雪,無縫起風這類情景,在淞壁區域都是日常。
“霧亭區進入看看,我就不多深入了。”安也克希爾輕聲道。
她微微挺腰,視線微偏瞥向零,觀望她的動靜。見零沒有反應,轉而又靠向了身旁水晶。稍微晃動,拿起卡在水晶間的火把,望了望深不見底的霧亭,就將其扔了下去。
零還在觀望著這垂直向下的深淵。只看著光源向下墜落,直至忽然消失在底層,回蕩水紋波動漣漪的聲音時,而身邊光影似乎黯淡了幾分,她才忽然反應過來。
“就算探路也先跟我說一聲啊。”零全身毛一炸,茫然看向擺出無辜神情的安也克希爾。無可奈何歎一口氣後也轉而躬身在洞口邊緣,開始目不轉睛凝視,估算著從這一塊向下的距離。
她這樣看了半天,似乎發現了什麽進行沉淪的觀察。
“零,怎麽了?”
“呃……在想會不會摔死。”零隨意的給出了回答。
少女詫異的歪了歪頭,又只能等待她人的指令,否則無事可做。
不過,要到達“霧亭”區域,這中間的一段深淵,看著確實不容小覷。
“蓮,幫我拆根水晶。”
“嗯。”蓮小心地舉著刀鞘,尋找合適敲下的目標。在發現較為細長的水晶後,稍稍用力就整根斷下。
安也克希爾提醒了她——不能去破壞一些大塊的水晶,以免擴散的魔力驚動棲息於此而休眠的魔物。
“是用來探路嗎?”
“差不多,探查生態這種意外影響。”
即便說從這裡落下可以平穩落地,更要避免的是下方真的存在一些不可名狀的深淵——等待投食的魔物。
零開始尋找可以站立且適合捕捉視線的角度,一面向蓮解釋這霧宮之中的一些魔物例子。
經典的情況,就是長著層疊細銳齒尖的花苞,活體滕蔓潛伏在地下,將落下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獵物貫穿,攪成碎片。
而另一種時候,發展不慎,也會變成不可描述的場面。
不過提到的這種魔物屬於極其低級的那種,只要有裝配武器就可以輕易斬殺,拿著木棒的可以排除。需要提防的僅僅是這種魔物花型的偽裝,以及密密麻麻的布局陷阱。
有一隻就會有無數隻,貫徹這樣用於警惕的理念。
話音落下,銀貓接過蓮遞過的淡紫水晶。在眼前細細觀摩幾秒之後,水晶伴隨她的手掌放松而徑直墜落。
如零所料般,淡紫水晶在下落中途就突然泯去了那不足為道的黯淡。
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之後,黯淡碎片擴散扭曲,放射出一圈漣漪——準確而言,是依附於漣漪狀物件而顯現的花紋。
“術織。”
那一圈圈向外擴散的花紋,是熟知的六角蛛網狀。被水晶擴散的魔力短暫點亮,又熄滅於寂靜。
在這花紋的中心,一坨巨大黑影無聲息趴著。
那便是術織,蛛形虎種魔物。
在零看來,這魔物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忍耐心的怪物。
在偽裝做死屍或環境時,除卻致命的攻擊外,都會在原地承受敵人的攻擊,直到靠近。這時候,敵人就幾乎只能是食物。
零直起腰身,“安也克希爾,火把。”
她挑了下眉,自然知道零的意圖。乾脆走上前,將火把對準洞穴的中心狠狠砸下去。
聽到極其堅硬宛若鋼鐵的碰撞,火光當然的熄滅,散射視野中微小可見的火星。
但那一坨黑暗依舊不為所動。
“也對,無魔力增幅下,你可是有‘閻魔’稱號的冒險者。”零說完卻偷笑一聲,令安也克希爾極為不滿。
銀貓一面探向洞口,從空間袋中取出血紅的玉石,說著“不打緊”愉悅的神色卻是不打算止住。
即便說“閻魔”這外號的由來多少是令人敬畏的,但這僅限於憧憬“A等冒險者”這一高度的人。
畢竟得來的理由是最為暴力的方式。
用門板劍生生砸死了在城區發狂的號稱磐石的曼塔拉巨蛇。明明是可以用魔力矢解決的對象,卻因為一時興起想要用別的武器,結果落了一個如此暴力的稱號……
零收回笑容,將血玉輕輕拋下。
那巨物依舊趴在那——佔據整個洞口五分之一寬度,長約九尺的術織。似乎察覺到了一絲危險,鐮刀狀黑影抬起留下半月殘影,柄的位置將落下的血玉拍碎。
紅色的碎片四濺,如同星光。
璀璨且刺眼,而零再度動作。“閉眼。”在下一瞬拋下一塊指尖大小銀白金屬後,洞穴中整片四散的星光迸發白晝的光芒。
“咿咿咿呀呀——”
如同嬰兒哭啼卻淒厲的慘叫。
“就現在跳!”
“零,我們先走了!”
安也克希爾向零點頭,在洞口邊緣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一咬牙,還沒反應過來卻被蓮帶下。
蓮的聲音被風聲阻斷,回眸只能看見邊緣處銀發飄蕩不知所謂。只能將注意力看向前,徑直以銀刃鋒芒前斬。
在白光耀眼下,清晰的看見巨大疑似蜘蛛的怪物以鐮刀狀的前爪遮掩腦袋。而穿過蛛網絲縫,即是落入深不見底的另一片漆黑之間。
零望了眼背後,兩人的身形已經消失。此刻白晝般的光芒開始黯淡,幾片巨物在石柱與水晶的遮掩下扭曲,蠢蠢欲動。
“重龍嘛……”
蟲形馬種魔物,屬亞龍。
看樣子是被這片白光驚動了,這些還算溫順的家夥。
但是……其它一些存在就不定這麽溫順了,倒不如說,根本就沒有何為溫順的思考。
石殼的硬板忽然開裂,碎土與岩石如噴泉爆出。
從影石之下,松軟的土塵,和潮濕的空氣混淆,翻騰於岩石之上。
“來不及系繩子了!”本打算作為方便返回的線路,此刻只能放棄這個計劃。
一顆腥紅的寶石自凸起的石殼之上顯露。準確來講,是從地底之中鑽出。
一圈一圈逐漸擴大的環狀結構,奶白的軀乾,只是由岩石般乾涸的裂縫覆蓋,每個板塊卻在蠕動。
巨噬甲蟲,蟲形龍種魔物。
這東西,所屬種真應該和重龍換一下。沒有智慧,只知道一昧吞噬補充供給自身所需魔力。而且根本就不是映象中龍該有的模樣……根本,就是一條巨大的蛆!花形四扇張合的嘴,還能看見裡面充滿的白色肉山。
平均體長十五米,是重龍的整三倍。
外殼會吸收魔力攻擊,富含秘銀材質,對各種元素力的抗性也極強,盡管不防范空間元素。
並且生命力極強……不對,到底能不能算作生命都是個問題。切成三四段都能自由活動,體內不存在任何可見的器官。
也是並列一生中痛苦的回憶之一……
總之,是個極其難對付的家夥。
“還得先把這東西引開才好下去……”
安也克希爾對付不來這東西。現在的情況,自己也不好去對付。
“對不起了,重龍們。”這樣喃喃著,高高躍起躲開地底炸出的塵石與尖牙,不顧下方可見的回轉銳齒與相接擠壓的肉壁。
“回旋。”
輕輕一踏空間流轉,置身於前庭之頂端之處,空間門扉銀光爍過——那座蛆狀的肉山將水晶與石柱盡數撞散磨糜爛為粉塵,巨大的慣性,亦是說根本沒有選擇的衝向躲藏其後的重龍。
一、二……五,六隻,加上重龍的領頭都會使用魔法,應該可以應付。
至少也可以拖住巨噬甲蟲。
然後……
術織仍因為魔法化學反應的閃光沒有緩過來。
只是還覺得可惜,有些珍貴素材可能拿不到了。
如若可以把術織引上來的話對著巨噬甲蟲發泄,那這巨蛆頭頂價值非凡的魔導石也可以輕松取得。
足以切開龍鱗的寒芒時刻存在於術織的鐮刀上。
“送你點好東西,等下如果下來找我們麻煩可就不太好了。”
如果把那蛆引下去就更加糟糕了。
零壞笑一聲,手探進空間袋的銀光。
落在術織身上,余光打量那慘白渾濁,本應是紫藍色的三對蛛眼,圍繞其針尖般放射的銀色毛發密密麻麻垂下。
感受到背部多余的重量,巨大蜘蛛開始晃動身體,試圖將她甩下。
它不敢大幅的搖晃,天敵的存在讓它小心翼翼,別無選擇。終歸還是需要保命。它並不知道背上的存在會對它做些什麽,但至少死的話,也會比在天敵嘴下死的痛快。
而不僅如此。那一陣魔力化合的閃光帶去的,不僅是視力上的阻礙,其散發四射的針芒,更是將生物序列魔力混淆。近乎依靠魔力強化身軀行動的術織,身體的循環可以被直接打亂。
如此近距離之下,軀殼嬌弱的蜘蛛亦是無法鎖定後背的目標。
零不時慶幸世界的平衡。
憑借術織種族中有過斬殺過龍的記錄,這家夥本可以稱為最危險魔物之一。但軀殼脆弱,魔力儲能極小。這種魔物反而無法正面迎接任何敵人,只有依靠黑暗之中潛行,依靠偽裝進行暗殺。
這樣說來,零竟對這魔物有種馨馨相惜的感覺。
同樣是擁有可以斬滅一切的刃,自身同樣是脆弱無比。而零對此可以感到高興,她曾擁有著零姐的溫柔、庇護。
在這層庇護之下,她得以看到外面的天日。
不過銀貓此時也不想去推測一隻魔物的心境了。
無論是龍還是鼠,都有其限制以及可怕之處絕對性強大而無弊端的魔物,目前為止沒有發現記錄。
零早已習慣對付術織。所以無比大膽的探向前,摸索這蜘蛛的頭頸相連的位置,而同時手中經由白光閃出了一枚血玉。
可見的穹頂,不斷有巨大的岩石轟鳴倒塌的聲音動。,短短幾秒就落下不在少數的石與塵和被掀飛的淡紫水晶碎片的光子——彌漫在空氣之中,似乎腐爛。
妖豔的紫電折躍而閃耀,“嗶哩嗶哩”的刺耳聲響,洞穴的頂端可以瞧見光投下的“皮影”戲。
重龍的陰影不斷交錯,紫光刺芒閃爍的位置交錯無間,陰影下更是無法分辨,甚至已經照徹的透亮。
但更多……還是被蛆的形體遮掩,而隨之的是無盡飄零的碎屑,在石壁與水晶間反射幾抹通紅。
“有點慚愧啊。”
這樣說著,朝迸射出紫電暗影下的重龍招手——盡管只是幾個不住拚命跑動的影子,根本沒有時間與性命想著向這個洞口中探望。
零一邊以肘部關鍵下壓於術織頭頸的連接處。在術織因為本能反應而張開層疊的頁齒時,她極其迅速的用銀刃盤起血玉,強行戳入了術織的口器中。
這樣一來,她倒是顯得自在了。平衡著身子幽幽站起,輕跳於蛛網上,以劍劃破就近密密麻麻的銀絲布置。還順手拔了術織的一撮眼睫毛,收入空間袋中。
零這時就想著,給個計時器的話,她這種悠閑的場景就會變得很怪異吧。畢竟只有短短幾秒,就做出了這麽多動作。真要說,就像魔法少女變身的時停。
結果還是忍不住先用魔法了。
嘛,術織的角質層還是挺硬質的,這些毛可以作為良好的磨刀石賣出。多出的錢,給安也克希爾作個回答吧。
然後……來這種地方,不順一些魔物素材回去就太虧了。
“爆破魔石,祝你旅途愉快。”
向一側回身擺出一個“走好”的手勢,感受著引力自然的倒下。縱身穿越蛛網,落入霧亭的漆黑之間。
在短短幾秒的下墜中,背後就傳過一陣刺耳的啼哭,緊接一股熱浪將她更加迅速的向下推攘。而在此之前,是耳朵的一陣嗡鳴。
“呃。”
在落水之前調整了平衡,結果出乎意料,結實的踩在了石地上,被同時帶下的作用力撞飛,整個人在地上翻了個五六圈,脊背撞到壁沿才被迫停下。
屏障的防護性很好,所以無論哪裡都沒有多少疼痛感,只是稍微麻木。
“零!沒事嗎?”
蓮趕忙向前,把頭偏向一側,伏在對方的頸間。如細繩劃過的血痕,溢出鐵鏽的氣息充斥了鼻尖。
血痕?
而下一瞬,傳來突如其來遍布全身的異樣。零下意識的用空間扭曲掩蓋了除脖頸之外更多的血痕。
這些……是什麽時候?碎石細屑根本不可能滲透,更加不可能傷害到自己。而且這片空間……
“沒事,不必靠這麽近。”
她想起要回答,輕輕推開了少女。
“正統銀貓的體質可是數一數二的。”安也克希爾走上前,拍了拍蓮的肩膀,沒有一絲擔憂的模樣。“不過,我覺得你們應該擔心下前路。”
“前路……先不提那個,底下不是水池嗎?”
無論如何,這下摔得都是有失顏面。
“水池?哈哈,我和蓮還以為是海洋呢。這霧亭,看樣子已經出現魔力波紋紊亂的現象。而且你應該可以察覺吧——”
安也克希爾默默的看向零。
銀貓沉吟片刻,緩緩挺起腰身,伸出手指在脖頸血痕處輕輕抹過。
空間元素的殘留……
所以,確實存在什麽凝聚實體化了空間元素粒子,並以此想要殺害自己。
而現在這片空間……也可以確認是被一些特別的方法曲折了。原來積蓄地面的水池,似乎隱隱可以感知到由空間素散出相應的波動在頂上。
“啊,對了。總而言之,我也說了我到這裡就折返。你剛剛在上面處理魔物吧,如何?”
“術織解決了,上面重龍應該還在跟巨噬甲蟲拉扯。”
安也克希爾明顯驚愕的一愣。巨噬甲蟲這種難纏的存在讓她有些猶豫。
“重龍的數量?”
“大約六隻,有首領。”
聽到這,她算是松了口氣。走到落下的洞口處,從口袋中取出一隻碳筆在地上畫了起來。
“你們需要用的話,等下只要仿照這個紋路注入魔力就行。這地方需要分段傳送……希望上去不會碰到巨噬甲蟲。”
霧宮層與層之間存在難以突破的割據,而這層割據作為有形屏障,會將魔力濃度區分,並阻隔魔力波動的傳播。
同理,一些其它形式的能量同樣會被阻隔。
而作為依賴魔力濃度生存的霧宮魔物,在非特殊情況下少以離開自己所處區域。
至少在看不到可攻擊對象時。
零輕笑一聲,故意的高聲嚷道“行了行了,你還怕那個東西?請對得起你‘閻魔’的稱號啊~”
“喂!”
安也克希爾見零偷樂的模樣只能無可奈何看向地面,朝刻畫好的魔術紋路注入魔力後,沉聲道:“零,你倒是沒必要如此搞得生硬,我知道你有一些疑問。等你們回來,我一一跟你解釋。”
“你可以向我解釋的有多少?或者說,我可以詢問——關於這霧宮你又知道多少?”
零的神色轉而肅然,沉默的看向在魔術消散紋路中隱於淡紫水晶粒子中的黑發女人。“我在你們的套路中了,是嗎?和神有關嗎?”
“很抱歉,但我不清楚那麽多。神的事,是我理解之外的范圍。”
雖說是她出乎預料的問題——安也克希爾認為自己果然討厭思路過於遐想的人。但她不得不承認,這關乎聖劍在內一系列不合理的發生,強迫又無比被動。
而零也來不及追問下去了。
安也克希爾消失在傳送魔術的光芒之中。
周邊淡紫包裹的水晶,在魔術的光芒消散後,即刻向外湧起紫色顆粒的浪潮,隱匿於空間之中。
零帶著蓮繼續向內部深入。
“看樣子,這空白魔石為我們分擔了不少魔力壓力。就是不知道可以堅持多久。”零瞥了一眼蓮手中紫色逐漸佔據的魔石,顏色不斷渲染加深,而中心處已經開始透亮。
明明只是一聲無所謂的喃喃自語,這聲嘀咕依舊被蓮發覺“魔核初步形成,核體透亮,魔力侵蝕度屬於‘岩核體’漸變‘晶體’的外層段,屬於第二階梯……嗯,分的是十個階梯。”
“你什麽時候學了這個?”
面對零詫異眼光,蓮沉吟片刻,微歪過頭片刻沉思,“安也克希爾說,在學院停留時,看到一本書上寫了《魔法士必備理論體系統》,總之先看了一遍。”
見零的眼神愈發古怪,蓮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些問題。
“不是嗎?”
“呃……”零不知如何是好,哭笑不得的捂著額頭。該說是蓮實在厲害,還是真的缺乏常識。
啊,蓮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和生活在這裡有十年的自己不同,要說起常識,確實會缺乏一些相對這個世界而言的。
“很厲害。比我厲害多了。”零輕聲回應。
蓮雖一時沒有接受銀貓如此的自謙,但還是沉下心來,和零一並向霧亭深處摸索。
“這邊有露萊花的根糜,小心點。”
“嗯。”
兩人默默將劍持於身側。
在這同時,銀貓需要時刻注意少女的動作以及她的周邊。
零給予他人的屏障只能由魔力作為中介傳輸形成。而鑒於霧宮對魔力的使用限制,魔力不能輕易動用,只能由她來擔任最前面的一層屏障了。
霧宮之中的魔物,大多不會輕易活動,令整片四層的區域,都幾乎處於一個死寂的狀態。
這也意味著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只要螚承受嚴重失衡的魔力平衡,就可以在霧宮之中隨意走出。
但能做到的人太少。想要承受這般魔力,自己也就需要吸引魔力,進而達到一個平衡點,並且隨著時間與方位不斷自我改變才行。
而往往這時,缺失的魔力水平下降,濃度變化……棲息其中的魔物就會敏銳感知到這一切,而隨之如蝴蝶效應一般,將這番驚雨的潮流湧動下去。
“話說,如果是飽和的狀態,將魔力引出不就沒問題了嗎?”蓮忽然問到。
“嗯?啊,這個呀……我以前也這麽想,不過後來才發現,想引出魔力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簡單打個比方吧。”
“霧宮內的魔力是空氣,霧宮外的世界中,魔力同樣是空氣。既然已經存在且整個世界可以當作飽和,只不過霧宮內的飽和程度已經超越了常理……嗯,所以那應該怎麽移動?”
“不是說濃度不同嗎?”
“但實際上,魔力根本沒有濃度這一說法,而即便這要說到密度一類的……那只能說,這裡面的魔力是確實無法轉移出去。而且真要可以拿到台面上來的,就是魔粒與魔力波紋的存在。”
“嗯……”蓮思索著,給出了所能理解的結論“霧宮相當於單獨的空間嗎,但又某種程度連接,魔力也與外界通流?”
“所以才叫霧宮。”零緩聲道,隨手將天上掉下來砸向她的一塊黑影斬斷。
蓮從旁邊走過,好奇的看了一眼那具仍在掙扎的屍體。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果然是蟲子一類的魔物,體型也是比平日見到的大了許多。足足有一個拳頭大小。
但此時這隻魔物的身體已經融化,與地面黏在一起,只有腿在不住動彈,無法分辨原來的模樣。
“那個是蛤辣子,體液接觸空氣後就會釋放酸性。”零回過頭,會心一笑“不過安心,只要不擊打頭部,它就不會在落地前釋放屍水,這算是異世界給予的仁慈呢~”
只是零的面色愈發難看,看樣子這種魔物曾經給零帶了不小的麻煩。
“蓮!”
零忽而一轉嚴肅,低喝一聲向蓮所處的方位斬去一刀。
銀白光芒一閃而過,滯留的銀白粒子穿插地面的龜裂。平整而傾斜的切口之下,在圓形斷口處扭曲的藤枝怔怔收回。
“攔住它!”
“啊!好的!”眼前銀光的驚魂未定,蓮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過於松懈。而在記憶恢復——亦是說觀望著仿佛別人的人生直至今日,自己似乎是更加的難以適應戰鬥了。
但並非是懦弱或是膽怯,而是有些什麽疑慮環繞在她的心頭。
蓮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取出劍柄狠狠砸在地面。而後位於凹口出,反手以鋒芒閃爍,水如明鏡日月的泡影幻化,盤旋光暈環影,直至最後收束一點。
接下來,她就更加需要注意魔力的使用了。
水的囚籠擴散而回繞,蓮舒展身側而抓握的指尖之尖,湛藍的紋理蔓延,收束而凝止。
在地底下開始溢出一絲細水時,零眼疾手快以銀刃在這道裂縫的上面交錯徑直而過。
一朵綻放的水花——
其中扭曲的鏡花之後,還挾著塵土,只是完全的褶為一道,顯現一朵淡紅的花。
“露萊花,有了這東西的汁液,就可以安心淌過下一層了。 ”
露萊花的根須此刻匍匐地面鑽入周邊蜂巢狀石壁的洞口之中,如蛇蟲密密麻麻的堆壓,令人頭皮發麻。
但零說不必去管,只是專心的割開花瓣肉囊,兩手捧在下面接到幾滴青色汁水。眼見有一層小窪,她小心端起,微微吐出毛糙的舌頭,喘出一層白濁的氣。輕輕一吮就將汁水吸入口中。
蓮信任零的做法,於是學著她的模樣,亦是捧起幾滴汁水,小心吮入口中。
“因為露萊花會釋放一種麻痹毒素,而它長期棲息地底……是這樣的,但霧亭區的地底,大部分就是宮井。”
“汁水可以解毒嗎?”
“不可以,但可以讓你保持清醒。”
在短暫的前行後,兩名少女在一處向下步入的隧道前停下腳步。
“接下去……就是宮井區了。感覺輕松嗎?”
“嗯,比想象中輕松不少。”
“畢竟是我們在這裡。”零得意的輕哼一聲,伸手探入隧道之中。
蓮在後面緊緊跟上。
地面彌漫著絲綢般翻轉的紫霧,從底下傳來不詳的惡寒傳遞全身,令人不住冷顫脊背發涼。蓮只能抓緊幾步輕輕扯住零的衣擺,在零一時間疑惑的眼神下漲紅了臉,盯著地面零前邁的腳跟,一步不離的貼著。
“你會害羞嘛~”零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擺,以銀刃向前面對愈加深邃的霧境。
露萊花的汁水是有這種效果的,有且不限於把人的情緒放大。
畢竟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在接下來的毒霧中保證清醒,快速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