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者,憑借著武力高低總能分出個三六九等,大致分出了10個品級,依據武人氣力的大小,可抬手舉起一塊十來斤的巨石就算是入了品級,拋去前面四品不入流的暫且不談,從六品開始的武人就算是真正的觸摸到武道了,其判斷標準也不再是以單一的氣力來算,而以對天地的感悟程度,自然其間實力跨度也大了起來,到了三品,又是一個門檻,三品實力便可稱之為小宗師了,二品則是當之無愧的武道宗師,江州城隨說是排了個據說曾踏入過三品的小宗師去對付簫生,可四品和三品之間,本身便是一道天坎,相差之大斷然不是簡單幾句話能聊的明白了,更進一步的一品,到了這個級別,在江湖便是武林名宿,入道門便可稱為真人,佛門便是金剛菩薩。
一品又有分別,陸地神仙自不多談,是一品的頂層那一塊,再往下,道家那幾位世人皆知的大真人和佛教幾名鑄就了不破金身的羅漢都算是第二階層的,武道已經化為己身神通,可算是化身之境,在往下,一品第三階級,人數就多了,像是江湖十大派的掌門,朝廷裡的一些沙場萬人敵,佛道兩家門下也有不少,雖說武道未到神通的地步,但到了那個境界武道也算基本融入己身,玄通妙法信手沾來,可算是在武學這一塊畢了業,與更上層的幾位差的更多的是對道的感悟。
到了這塊地步,便被稱為知法境界,在往下,則是一些剛入一品的高手,實力到了,但感觸未到,相比化身境的高手更是差之甚遠,數量也是更多一些。
但真數起來,天下武者眾多,真能到達那一步了,萬中無一。
簫生前些日子使出挑水登山兩劍,能破掉那曾是三品小宗師的老人氣機。
老人年歲已高氣血衰退實力早已不是巔峰自然是個問題,可另一方面,那兩劍已經隱約觸摸到三品。
三品,能上,氣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更是對武道的理解。
換而言之,簫生那兩劍在劍意的理解上已經觸碰到了三品的地步,這不可謂是天資,要知道,多少人習劍習了半甲子也悟不出來那兩劍的風采,一輩子卡在四品的門檻上坐觀三品而長歎。
如今,簫生只需順水推舟,三品之前可以說是破境無門檻可言。
這一切,蕭生自己是不知道的,符元懿也許知道,但他沒說,他沒說,簫生自然就不會知道。
所以,對於自己莫名其妙的破境,簫生只是欣喜莫名,卻仍是更加發奮的練起了自己的劍。
這一日,簫生決定出門。
自己傷勢也是基本療愈,若之前湯不錄所言不虛,江州應當是不會再有不知從哪來的高手出來教訓自己,正值春光明媚的大好時節,枯坐在房內倒真是要悶出病來了。
大街上,人流,江水,一如既往,簫生行走其間,總算是告別了旅館裡的陰悶,心情也舒緩了許多,靠在沿河修的白石圍欄子上,缺了。
自己始終缺少了什麽。
練劍時候也是,雖說劍仍是那般得心應手,可始終覺得缺少了什麽,師傅說過。練劍講究精氣神。
自己此刻剛剛破境,精氣神應當是圓滿的,可心裡總覺得是缺了什麽。
興許是目的吧,自己雖說是出門遊歷,可身處城中,自然也是少有波折,遊玩的意味大於歷練,更由於謝元淮的名頭頂在那裡,自己這幾日來回思索湯不錄的言語心中多生芥蒂,這是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總得來說有些許寄人籬下的意味,
自己歸根結底是自卑的,面對謝兄的家世,雖說謝元淮沒多說什麽,可謝兄的死,自己難辭其咎,這一份愧疚始終橫在蕭生的心底揮之不去,幾成夢魘。 見到謝元淮的那一刻,蕭生並沒有過多的感慨謝家的豪奢,更多的是那份對於老人的慚愧。
可謝元淮什麽都沒說,甚至給自己尋了一位名師做引,這份恩情實在厚重,也無疑是一份重壓,蕭生表面上沒說,可每天都會回憶,謝元淮,謝作君,這兩人對自己稱得上恩重如山,可也卻是這兩人的恩情,導致自己修行路上的心魔阻塞。
師傅常言練劍先做人,自己斷然是不可能回避這段恩情的,可不回避,也就意味著這心魔愈發難解,隨著自己修為日益水漲船高,這隱患也就會愈發深入,恰若高屋築梁,地基早早的不穩了,怎麽練的踏實?
明日出城去?
或者去那寺廟裡問問禪師?
簫生無端的聯想著。
心魔一事自己早知,卻是實在難解,此事矛盾非常,隨說自己知道方法,可方法一旦用了,自己習武的根本也就丟了,無疑是早日入魔。
習武,做人,兩者本是不可分,可這事情,更多的便是恩情難斷。
世上感情,玄之又玄,實在是難以割舍的苦事,簫生凝視著河面,河中遊魚數尾。
“真羨慕啊,走獸蟲魚,少了許多人間煩惱。”
自己也是想入非非了,這些煩惱事人皆有之,窮苦人擔心自己有上頓沒下頓,富豪門第子孫忙著勾心鬥角,官場裡這種氛圍更甚幾分,原以為自己入了江湖便可快意恩仇,如今想來,也只是如這遊魚入了狹池,難得自由,超脫,終歸是神仙才可得超脫啊,即便這一路走來,在武道上,自己可謂是順風順水......
無病呻吟了,自嘲一笑,眼見天邊飛過白鷺一隻,蕭生隻覺得天旋地轉。
又來了,這種感覺,每次自己思考往事時都會出現,並且近日愈演愈烈了起來,蕭生知道,這便是心魔,欲將自己徹底迷失。
等到哪日,自己真的陷入其中了。想必便是成了那人獸不分心智全無的入魔之人了。
真是個頭等麻煩事。
這也是簫生刻意延緩著自身破境速度的原因。
心魔隱患,境界越高便越是明顯。
無計可施,但願明天能有所收獲。
算是收回了心神,蕭生晃了晃有些許眩暈的腦袋,再看時,池中魚,天上鷺全都消失了。
幻覺?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一陣愕然,簫生受心魔折磨時日已久,可這種幻象卻是頭一回。
師傅也說此事難解,重在己心。
重在己心。
可時間最難解的無非就是自己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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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涼,燈下,人影成雙。
長劍收在了床上,簫生坐在窗前,盯著眼前的一豆燭火,明隱兩變。
此刻是夜,涼意上湧暖意褪去的時候,街上也無了白日時的那般人潮如織。
“小友,仇恨難解。”
“小友,不必掛懷。”
“小友.......”
“謝兄......”
腦子裡,謝兄臨終的畫面不斷回放。
簫生頭痛欲裂,這般折磨已經持續了半年有余。
床上寶劍發出熒熒光華,寶劍通靈,自然是知道主人的苦痛,但亦是無計可施。
“謝兄,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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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第二日一早,簫生去了那日與中年劍客交手的靜禪寺。
“是那日受傷的施主?”
主持見了簫生,自然是眼熟的,畢竟當日送他回去的便是這位人心慈厚的主持。
“禪師,我這次前來,是有心結難解。”
“施主不急,先飲茶水,緩緩道來。”
主持示意一邊的小沙彌取來坐墊,自己則是不緊不慢的燒起了茶水。
好一會兒,茶香四起,兩人對坐,身前更放一杯香茶。
“有一人,對我有大恩,可這人死了,因我而死,此事已成了我的心魔,心魔難解,可此人已死,大恩是如何都報不成了。”
“那人可有家人親屬在世,施主不妨好生照料也算是了卻恩情。”
“有,可問題也在這裡,那人的家人對我亦有恩德,且我無以為報。 ”
”.......”禪師無言。
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到。
“施主心裡明白。”
“是心裡明白,可知易行難。”
“是知易行難?而不是知其不可為而不為?”
“也是這個道理。”
“那施主何需自取其擾?”
“自取其擾?”
“世間人無非如此,承了誰的恩,又記了誰的仇,施主應該是懂的。”
“那......莫非就不報了?”
“不報?我何曾如此說過。”
“那禪師.......”
蕭生迷惑了,這禪師東一句西一句就是不說到點子上,機鋒?還是啥意思?
“施主曾說,那人希望施主好好活著,想來那人長輩也是如此想的。”
“那......”
“逝者已逝,施主不必過多掛懷,承著逝者的希望活下去不好嗎?”
“可謝兄看不到啊。”
“你那位謝兄,以命救你,可是想讓你這般痛苦?他向往江湖,可曾想過江湖會如此汙濁?施主莫要自誤。”
“禪師的意思是隨之任之?”
“我只是勸施主隨遇而安,不見得是放任,但施主現在這般,確不是那惠恩之人想要的吧。”
“謝過禪師。”
思索片刻,簫生心結仍舊沒有解除,但總歸是消退了些許。
“不用謝,施主,喝茶。”
茶水入腹,溫熱,衝淡了夜間受到的些許春寒。
世間恩怨,終歸是難解,或者說,根本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