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卻江州的煙雨婆娑,取過謝家寄來的路上銀兩,蕭生踏上了北上的道路,臨走前,江州驛站的一把手大員親自相送,自然是看在謝元淮的面子上,隨手贈下了一匹駿馬。
“這位公子,這馬本就是北方來的烈馬,最是適應北邊的氣候,你只需每日喂足了糧草,可節約下不少的時間。“
“多謝大人了。”
“這都是小事,公子回荊州時還望能在老爺耳旁嘮叨兩句......”
“有機會的。”
那官人聞言兩眼一亮,不知所措的擦了擦手,又順手塞了一些閑碎銀兩。
蕭生自然照單全收,謝家家大業大,自己可是很需要這些數目可觀的“閑碎銀兩”的。
騎上馬匹,在田間務農時候騎過黃牛,兩者體型不同脾性也是不同,許是常年在田間地頭和這些牲靈打交道的緣故,這匹據說是來自北邊的烈馬並沒對自己的新主人有過多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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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簫生走到了一處山野酒家門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加上天色已晚,今夜多半就是在這過夜了,酒家外表破敗,裡頭卻是乾淨整潔,顯然是出自主人的勤快,掌櫃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似乎有些隱疾,時不時的會咳嗽一陣子,女的看起來年紀不大,興許是駐顏有術,胸前一對也是頗為引人注目。
除了這對夫婦,店裡還坐著幾個食客,都是走江湖的打扮,坐在一桌子,大概是一夥人。
“客官是住店還是吃點啥?”
“開間房,煮點吃食,門外有匹馬,還請掌櫃的照看一下。”
“好。”
男的推開門,牽馬去了後院。
女的則轉身入了後廚,想來是給簫生做吃食去了。
剩一夥江湖人和簫生,分坐兩桌,自然是沒有對話的。
出門在外,人心莫測,自然是自人做自事,等上許久,吃食來了,又要了一壺酒,酒自然不會是什麽好酒,說是家裡自釀的,喝起來自然乾澀無比,味道更像是城裡三文一杓的低劣燒酒,不過山野酒家,自然是無法在過多要求,錢都交了,全當是飲水止渴。
吃罷,便回屋了。
此刻已是夜半,蕭生自習武以來睡眠就不會很深,更別提是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了。
睜開眼,門已經開了一道小縫。
“你說他不會還醒著吧。”“小聲點!”
兩個人影,是白天時的江湖人。
“都是出門在外,不如交個朋友?”
“啊?啊。少俠,你沒睡啊。”
事情被撞破,門前兩位也是散去了本來積攢的膽氣,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掉頭便走了。
心裡好笑,蕭生只是把門關上,然後又加了道門栓。
一夜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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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匆匆吃過早飯,蕭生就離開了,按照手裡的地圖標識,再往前走上幾日便能見到一座小城,憑著手上江州那位驛站官員給的路引入自是不難,之後的路便是愈加的人跡稀罕了,得在城裡尋隻往北邊去的馬隊。
近來似乎朝廷又有動作,離開了荊州,簫生自然是不知道具體,但前些日子曾在路邊目睹了浩浩蕩蕩的數隊騎兵往北邊行去,想來是與年前朝中欲納武人入朝一事尚未徹底了結,
簫生心裡隱約有些不安,聯想到出荊州時師傅和他說的那些言語,只是也不應該,師傅不是糊塗人,想來當時說的也是醉酒胡話吧。 “老大,就是這小子,我親眼所見,是江州的富貴人家。”
前方突兀出現一批人馬,看打扮,昨天那幾個江湖人一個不落,為首的是個身形壯碩的高大漢子,此刻正盯著蕭生上下打量。
“小子,你聽到了?你很有錢嘛。“
“怎麽,這位大哥,我得趕路,你們佔著地方了。”
“簡單,我呢,你也看到了,兄弟們十幾張嘴都得吃飯呢,你掏點錢,然後接著走就是了。”
“怎麽,今天你來明天他來,大哥,你手底下十幾號人都跟著你討飯呢?”
“媽的,你找死是吧。”大踏步的,一拳襲來。
簫生好歹也算是一個習武習到臨近小宗師級別的武人,對付這種毛賊自然用不到身後背負的寶劍,隨手一掌拍在那漢子身上,頓時便倒飛出去。
“去叫寨主來,小子,你等著,你有本事別跑。”
簫生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隻覺得有趣,自己習武不就是為了在遇到眼下這種境況下失去還手之力嗎?
人去的也快來的也快,不一會兒,黑壓壓的來了一片人。
“打群架?”
“就這小子?老三,看著也沒幾斤肉啊。“
“老大,這小子有點邪門,一碰我就飛出去了。”
“有這麽玄乎嗎?你小子也是習過武的,可別是技不如人啊。”
看了說話的老三一眼,為首的老大活動了一下四肢,全身發出骨頭響動的聲音。
“閣下看著年紀不大,想來是初入江湖嗎。作為老江湖我勸你幾句,有些時候呢該低頭就得低頭。”
“前輩,你們要搶我錢啊。”
“哎,話怎麽說這麽難聽,我們都是正經人家,怎麽會做這種違背事情?一定是你搞錯了,我這三弟沒讀過書,想必是把借說成拿了。”、
“噢噢噢,借錢啊?那還會還嗎?”
“還?”老大笑了一聲。
“你問問我周圍弟兄,我到底還不還?”周圍人一陣嘲笑。
長劍出鞘,只見到白布落下,劍鋒已經到了為首老大的脖頸旁邊。
“這位大哥,看來你習藝也不是很精嘛。”
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劍上,“好漢好漢,我是有眼不識泰山,還不走!”
一揮手,身邊的手下退了數米。
“行,你要搶我我無所謂,你現在說來就來說要走就走,不好吧。”
“好漢,你說,你要啥要求,我都照做。”
“真做?”
“只要饒我一命,做啥都行。”
“算了吧,我給過一次機會了,你們做這行的,我信不過。”
劍鋒一挑,男人倒下。
“死了!老大死了!”
那帶人來的老三已經完全傻掉了,身邊弟兄也是四散奔逃。
“好漢,好漢饒命啊。”
“饒命?你看你老大,手上還拿著刀呢。”
“摁?那.....那我不知情啊,我是被逼的啊,好漢!好漢饒命啊好漢!“
“行了,之前住店,我不是沒給過機會,命就一條,機會,也就一次。”
“呃——”
又是一劍,結果無二,自然是死了。
簫生借著路邊的草葉擦了擦劍尖,又撿起地上的白布吧劍裹了起來。
殺了兩人,心裡卻無波瀾。
師傅說過,練劍應當心如止水,斬人可,濫殺卻不可。
望著逃開的那些匪徒,眼裡閃過一絲冰冷。
同樣的打扮,足以讓他回憶起那個不想去回憶的雨夜。
冰冷的雨夜。
“不知道當時跑掉的那幾個江湖客怎麽樣了,白州城,胡廣平——果然,這件事不去了斷總歸是一件難辦的事啊。”
“先不去北邊了,去趟白州城。”
這麽想著,簫生騎上身後北邊來的烈馬,調轉馬頭,往南邊行去。
———————————————————————————————————————同一時間,荊州。
“管家,白州城那事辦的怎麽樣了?”
“老爺,少爺那事參與進去的都已經革除官身了,至於城邊的那些匪徒,按您說的,讓之前府上的貴客自行處理,便沒去動他。”
“嗯,不錯,符師傅又出去了?”
“是,聽說是跑到州府那邊去了,最近京城那事鬧得厲害,符老爺也是湊湊熱鬧。”
“湊熱鬧?希望只是湊個熱鬧啊。”謝元淮一臉憂慮。
“老爺,這事不會牽扯到我們身上吧。”
“但願不會。”
簫生走前納江湖入廟堂一事還只是剛開起了個頭,往後便不知情了,事實上這半年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朝廷此舉並非是針對武林,之前的煙雨樓也好,之後陸陸續續改換門庭的數家門派也好,全非本朝人物,都是春秋時他國遺民!
換而言之,朝廷此舉是在打磨掉春秋武人的那份心氣!
恰如此前符元懿所說, 春秋一戰,大元是最後的贏家,但這個贏家並非是全勝,而是險勝,贏得有限,元氣大傷,也正是如此,才容得下這些舊王朝的遺黨在大元的土地上肆意發展。
而此時此刻,大抵是恢復了元氣,這位順天帝上位後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在昭告天下。
舊時代過去了,大元要整頓的可不是單單一個武林,而是站在武林背後的所有舊朝遺老!
大元要的是屬於大元的天下,而非眼下這個隨然大家都叫大元,但心裡頭卻叫著別朝名頭的天下,本來這是極難的,可就在當朝隱君陸續出手坐實了他陸地神仙的實力後就在無人敢對此事發表任何言語了。
陸地神仙,春秋時候都見不到人影,如今卻正大光明的出現在了廟堂裡面。
無疑是從未見過聞所未聞,但也正是這位隱君,帶領著朝廷的鐵蹄陸續踏平了數個有謀反之意的江湖大派。
也就是那一刻起,符元懿便整日在他那件小院子裡喝起了悶酒。
符元懿不弱,作為一個從春秋時候活到現在的老家夥,他是實打實的一品大宗師。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能領會到陸地神仙的恐怖。
神仙,換而言之,陸地神仙早已脫離肉體凡胎,雖然仍會力竭而死,但基本上已經沒人能留住這種存在了,而一旦逃脫,便不存在什麽力氣竭盡的時候。
“這種神仙,本不該在廟堂啊。“
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日益陰沉下來的天地,符元懿走出了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