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兩人分開，走時，小倩仍在熟睡，因此也就免去了那些男女間的離別纏綿，相思之苦?蕭生留念昨夜的歡愉，但他此時心裡更多的是對自己稀裡糊塗的和女人睡了的迷惑，小倩很美，對於出身貧苦的蕭生而言，若不是與謝兄的相遇，這等姿色的女子本來一輩子都不會與簫生結緣，但也就是莫名其妙的，兩者之間產生了聯系，也許正如小倩夜裡所說，兩者之間就是露水姻緣，露水美好，但留給世上人更多的印象卻是清晨時候葉片上殘留的痕跡。

　　美好且短暫，昨夜歡愉終究只能算是一響貪歡，師傅會怎麽辦?料想到自家師傅吹牛時候的言論，大抵是早早的拋在腦後，也就再無瓜葛，可簫生終歸是一個初出茅驢的小子，始終難以忘懷昨夜女子那抹動人的風采，以及最後兩人對視時的那抹掩藏不住的悲涼，也正是如此，此刻他腦裡亂的很，青樓女子自然是可以贖身，可那種地方，一個擺設用的香爐都能賣到百兩銀子，自己就算是窮盡家產又真的贖的起嗎?

　　再者而言，錢不是問題，若是自己一心如此，謝叔叔自然能拿出來足夠的錢財，可是......捫心自問，簫生真的喜歡小倩麽?

　　兩者僅僅是見過一面，就小倩的身份而言，兩者昨晚可以算是在尋常不過的交易，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在尋常不過的嫖客，一個嫖客僅僅是因為***愉?或者說是兩者興趣相投?算什麽?勸人從良?自己憑什麽?那該如何?又該如何?又能如何?

　　自己總歸不是薄情的人，也不是天生的情場浪子，這個女人注定將在他的人生裡留下印記，如此便是了。

　　同一時間，飄香閣。

　　鮮少有人踏足的第四層，那傳聞中京城最為妖豔的女子，尋常風月場地，所謂花魁，不過是貴重點的玩物，價高者得，人也是常換，可飄香樓不一樣，傳聞中這位花魁身後站著朝堂上的某位大員，是誰，自然不清楚，傳言是真是假，也沒人知曉，唯獨能明白的，便是這位花魁自從上了四樓後，飄香樓的花魁便再沒換過她人，月姬，這位據傳出世便算是天上明月也是遜色幾分的出塵女子，同時也是飄香樓的幕後主人。

　　“樓主。”小倩，便是昨夜那位與簫生一夜風流的女子，此刻出現在了四樓，坐在那張京城數位大人物都曾坐過的座位上戰戰兢兢，在她面前的，便是那被譽為人間明月的絕世美人。

　　“司空倩，昨晚的事情做的不錯。”聲音清冽，卻又透著幾分勾人的意味，眼前女子身上只是著了一件錦袍，樸素的白，並未加以如何修飾，可那張素面朝天的臉蛋已然是天下無雙。

　　“樓主吩咐，屬下自然盡心盡力。”此刻的小倩已然不複昨日的儀態，只是垂下頭，以表示對眼前人的尊敬。

　　“抬起頭來，怎麽，我長得很可怕麽。”

　　“樓主國色天香，自然....”“哎，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邊講話怎麽倒像是宮裡頭的，抬起頭吧，低著像個什麽樣子。”

　　抬頭，此夜無月，四樓只有幾處點綴了從江州玄武湖底取來的碩大明珠，用以照明，溫黃色的光下，一道淺薄的倒影，女人靠在桌上，簡單的姿勢卻勾勒出萬種風情。

　　“他長得如何?”小倩只是默不作聲，頭也沒見著有抬起的趨勢。

　　突然，女人笑了一聲，“你莫不是真愛上了他?”結了，又補上一句，“你兩沒有可能、”

　　話是絕情，但也是事實，

小倩那天夜裡所述，自己自然清楚，此刻被眼前女人再次提起，只是默不作聲。　　“他很有魅力吧，能讓你變成這樣，以前讓你去做事，你回來後可不是這樣的。”

　　“樓主，蕭生他和謝老爺之間的關系並沒有那麽深。”終於還是開口了。

　　“眼下這個時候，宮裡的那位可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是謝老爺的義子，只要確認兩者有關系就足夠了。”

　　“可....”“司空倩，你該不會真對那小子動了真心?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你知道，我是替那位做事，而那位可是向來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前幾年那個，叫什麽?也是江州來的吧，以為自己跑得掉，走得夠遠.......我記得，跑到北漠去了吧，真夠狠的，南方生長的女子到了北邊，即使是在如水般的肌膚也會被磨成粗砂一般的質感吧，我記得，當初朝裡的碟子把她和他那一同浪跡天涯的伴侶抓回來的時候，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

　　“所以，無論是為了你自己也好，為了他也好，忘記這件事吧。”女人看了一眼依舊低頭不語的小倩，歎了口氣。

　　“遵命。”

　　“嗯，你休息幾日吧，這件事之後的事就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之後?”

　　“我看過那個男子，不像是薄情的人呢。”月姬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樓主?”莫名的，司空倩的心裡閃過一些不好的念頭。

　　“謝老爺的事，你應該還不太清楚吧，朝廷準備清理前朝欲孽，謝老爺這種德高望重的本來是該高枕無憂的，壞就壞在謝這個姓氏上，春秋前有大奉，春秋時候叫秦，而秦朝國姓便是謝，如今大元開國皇帝之所以英年早逝，正是在攻打大秦時候被春秋時候聞名天下的謝家寶樹謝隱給一劍動搖了自身的武學根基，天底下誰都可以活，唯獨得罪了宮裡的那位......難。”

　　“說到底，我們不是神仙。”司空倩喃喃自語到。

　　“是啊，說到底，我們終究不是神仙。”月姬也發出了一聲感歎，兩人舉過桌上的茶盞輕輕一碰，茶水入喉，相顧無言。

　　司空倩為她做事也有十來年了，兩人自然是有交情的，說這麽多，也是看在兩人過往的情分上，至於她會不會聽，自然是盡人事聽天命的手段。

　　“如果真的要到那一天，樓主，你讓我來吧。”“但願你是真的想通了。”

　　輕輕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請求，月姬放下手中茶盞。

　　“是要接著和我聊會，還是下樓歇息?”

　　“夜色已深，小倩先告辭了。”

　　“嗯。”

　　凝視著女子離開的背影，長久，月姬回過了頭，遠處，宮殿樓宇無數，一朝天子一朝臣，可眼下這位天子，似乎比前幾代做的過火了太多，按這種勢頭，恐怕再過不久自己也得為自己尋條後路了......

　　後路?何來後路呢，在這偌大皇都裡，自己這被世人杜撰的仙子倘若真能有仙人法力，不用太多，能助自己逃離就好。

　　數數看，當初來時候的人，現在還剩下多少。

　　沒多少了吧，燈火闌珊一片，總歎江湖深淺，終究是奈何兮?無奈何。

　　———————————————————————————————————————

　　那日之後又過了幾日，這幾日簫生多次去尋求見那小倩，可每次去都只是一句不便見客，緣由自然是心照不宣，可簫生宛若又著了魔，只是一日又一日，然後無功而返，然後再度前往。

　　此時入夜，寒氣上湧時候，人聲漸無，入睡。

　　謝府，這幾日，簫生便是住在謝元淮的府中，和他師傅住一間。

　　至於符元懿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自然是得虧了驛站的馬匹腿力強健。

　　“徒兒，醒來，有動靜。”

　　簫生睜眼，無生已經在手。

　　他仍舊不清不楚，可看師傅一臉凝重，想來是真出了大事。

　　閉眼用氣機一探。

　　密密麻麻不下於百人，將謝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多半是朝廷的人。”符元懿面樓難堪，“看來是真打算撕破臉皮了，一會你先走，我拖住他們。”

　　“師傅，簫生如若是走了，天下又真的有地方給我容身麽?”符元懿聞言一愣，蕭生卻一臉平靜。

　　“我想過了，你和我說過謝叔叔的身世和前朝有關，他們早早的把我和謝叔叔鏈接在一起，想來從剛開始就沒準備放過我吧，一品的你都難逃一死，我即便今天逃掉了，能苟活一時，人還真能苟活一世?”

　　這番話一說出，直接就把符元懿給問住了。確實，如果是連自己都沒把握逃出的追捕，簫生這種實力，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差別罷了。

　　“先到你謝叔叔房裡去吧，放心，只要為師不死，就能護你周全。”深吸口氣，符元懿取下了房裡掛著的自己的布包，裡邊便是他的佩劍，從拜師以來，簫生從未見過此劍的出世，想來今夜是能見到的，不過眼下這種情形，恐怕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了，畢竟朝廷做事簫生早有耳聞，一向是斬草除根，不留活口。

　　謝家大堂

　　謝元淮和那管家，以及一眾護院都已到齊。

　　“符老，情況如何?”

　　“百來號人，看來是凶多吉少。”

　　“裡面有一品高手?”

　　“不止一人。”

　　謝元淮聽罷，平靜的望向簫生，“你呢，是走還是留?”

　　“走，無路可走，自然是留下。”

　　“好，老張，你身家乾淨，可以走的。”

　　“老爺，你就別說這些話了，今天是死是活，我都跟著老爺。”

　　恰在此時，烏雲遮月，緊鎖的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隨後，結實的門板摧枯拉朽般破開，是一位身形如若大山的男人，氣息深沉，簫生看不透，但絕對是在二品往上，身後無生發出陣陣顫意，顯然此時數道氣機交匯於此，寶劍通靈，自然會有趨利避害的意圖。

　　可眼下此時謝府已經成了捉鱉的甕，捉的就是謝元淮這隻老龜。

　　“陛下這等心胸，大事難成啊。”緩緩起身，身上氣機節節攀升，謝元淮多年浸淫官場，竟然也有深厚的武道修為，這是不為人所知的，簫生只是略微感知了一番，比起自家師傅竟是不逞多讓，己方此刻便成了兩名一品宗師。

　　兩位一品宗師，不可謂不強，放在尋常時候，足以抵得上千人軍隊。

　　可眼下包圍謝府的百人自然也不是尋常人等，五名老者從門外現身，也不說話，徑直衝向了場中最強的兩人。

　　布囊飛起，簫生終於見到了自家師傅的那把佩劍。

　　長七尺，劍通直，玄黑，上有雲紋符篆，符元懿並未用手接劍，只是以手做勢，飛劍殺敵，已經是觸及了劍仙門檻。

　　不見如何動作，自有雲霧生起，想來是劍上所刻玄通道法，當頭一位老者後退一步，雙手一推，頓時庭院狂風大作，雲消霧散，飛劍已經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先殺一人，那老者身後一乞丐打扮的老者出手，竟是生生的將那疾馳飛劍止住，隨後又是一位飛身而出，結道門手印，虛空生電，自有暗雷炸響，是正統的道家紫雷。

　　此時，謝元淮出手，輕輕一探，將那天地至剛的紫雷收入自家衣袖，輕輕呼氣，呼出兩道白氣，“敕。”竟也是道家手段，有大光明現世，暗含之前的紫電， 醞釀著無窮威勢。

　　“都動手！”剩下兩位老人也動了起來，一人身形佝僂。手腳卻奇長，一人呼氣如山嘯，顯然是體修。

　　紫電炸開，卻是被兩人攜手擋下，與此同時之前那使出道家手段的老人又邁出一步，腳踩八卦，身隨念轉，一掌拍來，兩手交手，謝元淮倒飛而出，臉色一沉，張口吐出一道白煉，將老者打退。

　　源源不斷人影閃現，與院內眾人戰在一團，一品高手交手的地方自然而然的空出了一個圓環，簫生此時身邊便圍上了四五個敵人，雖然有無生劍，但也是落於下風。

　　過程裡，簫生驚奇的發現之前一直跟在謝元淮身側的張管家竟然也是位二品高手，只是於事無補，在發現了這位隱藏許久的二品高手後，五人中那位手腳奇長的老人找上了管家，兩人戰在一起，管家已經明顯的落入下風，但看氣色也不像是即將落敗的模樣。、

　　這便院子裡第二階級的戰場了，剩下的便是些三四品武人，包括簫生在內，看院的護衛頭頭是為曾經踏足二品的武人，此時也是在他的帶領下眾人才不至於潰敗。

　　冷風襲來，是一個女子，帶了鬥笠，看不清面容，無生劍猛地擋住女子手裡的利刃。

　　月光照下，容顏依舊。

　　“是你啊，我說怎麽會有人送上門來呢。”簫生見到來人，心裡一動，隨後陷入沉寂。

　　早該有預料的，可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自己一個將死之人，便是不那樣又如何。

　　思來想去，終歸就是二字。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