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真人都是龍虎山有名望的老修士了,龍虎山上自有制度,最老一輩的玄字輩道士被授予三道天紋黃罡清正袍,都是出自皇都禦織坊的手筆,在次點的是兩道天紋,然後是一道,最後就是像接待在座諸位的小道士,未曾授袍,也自然無下山問道的能力,尚且在求道的途中。
出面的是玄字輩裡最小的玄清,說是最小,這位龍虎山上輩分算是最高的大真人也是一位半百老人了,師從上任老天師黃符,黃老天師是龍虎山第十四位掌教,據說是已經得道飛升了,也有說是還活著,與本朝那位隱君的橫空出世有著莫大關聯。
“各位一個一個來吧。”
龍虎山開山濟世也不是獨一家,大多道家名山在太平時節都會開山濟世,一來能增加自家山門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一來也是符合了道教聖人所言的渡人之言,也是道人修生養性的重要環節,不過真的讓龍虎山玄字輩的大真人親自出面接待的,自然身份地位都是當朝之中數一數二的,至少也是個名門望族之後,在場的諸位大多年輕,想來也是家裡長輩派來委托真人為其祈福,蕭生甚至還看到了嬰兒,身份自然是難以辨認,但觀其身邊幾位護衛老者的氣息和那位婦人身上自帶的雍容華貴,自然也就不難推測,能出聲得到道門實打實的大真人洗禮的,自然是和龍虎山一直暗有聯系的當朝天子門戶。
相比起這些人,自己這一個太守義子的身份可以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類了,好在自己師傅一品高手的臉面到底是值點錢的,處理完前邊的貴人們的瑣事,也就輪到了簫生。
玄清是個天生慈悲相的老頭,仙風道骨,據說習道之前先習了佛法,後來由佛入道得了大頓悟,修為也是一起千丈水漲船高,此刻只是穿了一身道袍,並不是朝廷賜下的製式道袍,更加顯的平易近人。
“你這,是心魔入體啊,這種症狀,倒確實少見。”
“真人,我這徒弟習武不滿一年,根基不穩,也是我的疏忽,這才誤入歧途。”
“符老前輩,您也是我的同輩了,論歲數我兩相近,怎麽收個徒弟怎麽疏忽。”
皺了皺眉,一手捏了一個法訣,天地間的雲水氣頓時被調動,抽空,真人的手裡頓時出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水球,隨後一引,水球破開化成水霧,直接籠罩了簫生。
“真人.....這是?”
“別急,這是道門秘法,你就理解成伐毛洗髓吧,也算是送了你徒弟一遭機緣,我待會要破開他體內經脈,他現在體魄到底是弱了些,如若不經歷淬體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說話間,水霧染上了血色,蕭生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被銀針刺穿,不是痛苦,而是那種麻麻酥酥的感覺,隨後自己體內的一道枷鎖似乎被打開了,傳來了崩斷的感覺,自己丹田中一直溫養的那股真氣也被帶動,隱隱有了凝實之感,真氣是取自天地間的歸離時刻的歸息,本來是微弱的,一直存放在丹田處溫養,經過本命劍無生的吸收也只是變得更為精粹,此刻被玄清的水霧所牽引,凝虛化實,自然是有莫大的好處,本命劍的修煉本是以劍身養己身,本就脫胎於道門養丹術,道門養胎便是取天地間一縷氣息,隨後置與自己丹田或者天府處溫養,待到氣息增強,水到渠成,再由門中長輩引導化成一顆內丹,此後修行便是修行這枚內丹,法力運轉經過內丹提煉自然更為渾圓如意,也是道人登天門的一大憑依。
如今道門修煉大致分為三類,
內丹外丹,統稱為丹法,也是由黃老天師開創的新法,古法便是傳統道人修習的食氣法,最重根骨,還有一種則如武當山的那位陸地神仙李太平,算是另辟蹊徑,重器而不重法,自然,李真人的道法是冠絕世間的,但與他的無雙劍法比起來自然是略遜一籌,也隱約是和蕭生的路數走到了一塊。 眼前這位大真人玄清自然是和自家師傅黃老天師習的丹法,對於如何引氣化丹是最熟稔不過,這是這一舉措對於簫生後續修行來看也許是有些許的揠苗助長的意味了,不過眼下是為了破解心魔而來,如若心魔不解,自然是不用談論什麽以後了。
淬體的過程持續了數個時辰,沒有休息,玄清長吸口氣,隨後一道溫熱氣機渡入。
勢如破竹,一路橫穿,簫生體內經脈很快發出不堪重負的崩斷,血水混著汗水自七竅流出。
腦中一頓,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來你在讓他調理調理,應該是問題不大,幸好沒入三品,若是踏足三品和天地產生共鳴了便就算真的麻煩了,恐怕我一人還不夠,得請師兄出手,符老前輩,你算是欠下我龍虎山一個人情。”
“這是自然,多謝真人了,以後龍虎山若是有什麽需要便直接和我符元懿說。”
“眼下便有個機會。”
“真人不妨直說。”
“朝廷最近,在整治武林,符老前輩想來是有所耳聞吧。”
“摁。”
“我龍虎山暗自扶龍,此番朝廷之舉也是使天下太平的和善之舉,還望前輩作壁上觀,不要出手阻礙。“
“這算是真人的請求還是龍虎山的?”
“就看前輩你怎麽看了,畢竟少個一品高手朝廷便能少死好多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此舉亦是如此。”
“........好,真人這麽說了,符某便承下了。”
“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玄清,當初你當和尚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啊。”
“老符,你當年不也沒想過收徒弟嗎?”
“人總會變。”
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兩人認識了數十年,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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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已經第二天了。
“你醒了,看看怎麽樣了。”
“好了!師傅,那種拘束感消失了,我又能感覺到七情六欲了。“
“看出來了。”
“師傅你好像不高興·?”
“沒,既然好了,我們就下山吧。”
“下山嗎?不在歇息會了?”
“不歇了,本來山上有些朋友還想見見,現在看來,倒是不如不見。”
“啊?哦。”
不明就裡的跟著符元懿下了山,蕭生腦子裡又想起那夜符元懿酒醉後說的那番話。
“哎,師傅你說,我要是找個媳婦得找啥樣的?”
“你找媳婦你問我?”符元懿看著自己這個傻徒弟,不禁有些惱火。
“啊?不是,額,好吧。”
摸了摸頭,師徒二人下了山。
“對了,你不是要去北邊?要不先去京城闖闖?那可是好地方,煙柳人家各有各的特色,皇城的美人也多,你去看看?”
“也行啊師傅,你說我這到處逛的,像不像街上那無所事事的溜子?”
“啊?不是,那種是三教九流,你和我們比啥啊,我們是俠客。”
“俠客?啊?和三教九流有啥區別?”
“我們行俠仗義啊.......呵,想來倒確實也沒啥區別,不過你要硬說,總還是有吧......“
“啊?師傅你又喝酒了?說啥謎語呢。”
“啊...啊,沒啥,你就當為師老糊塗了,行了,前頭就是大路了,你跟著人家走,自然能到京城,師傅我回荊州去找你謝叔叔喝酒去。”
“哦哦,好,師傅你注意安全。”
“嗯。”
街道上人來人往,兩人背道而馳。
最終還是一個人,踏入了這片天下最為繁盛的皇都。
簫生照老樣子找了間旅店,交了房錢之後, 腰間的錢囊已經瘦下來了一半。
望著遠處巍峨雄偉的天子住所,數不清的奇珍異寶流水似的流入其中,也有人戲稱此處是天地下最大的銷金處,只見進不進出,自然流出來的金銀都成了天下軍士手中器物或是身上甲胄,世人不是見不著,只是和自己無關,便權當是見不著了。
望著爐上正嗡嗡作響的火爐,爐是順手買的,火是找店家借的,還燉著一鍋子肉,自己買的,自然比店家賣的便宜。
這般行徑自然店家原先是不會允許的,但在自家小二被眼前青年隨手拋出門外的時候掌櫃的也就閉嘴了,感情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嘴裡稱呼自然也從那誰變成了這位少俠。
爐蓋掀起,熱氣沸騰,肉香四溢,是市場上買的便宜豬肉,加了點店家贈的調味料,吃起來也是獨具風味。
此刻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身子骨裡的寒氣也被這一爐子燒肉給驅盡,門被推開,走進來一行腰間戴黃牌的帶刀甲士。
“荊州蕭生是哪個?”“官爺找我?”“是你是吧,那和我們走一趟吧。”
“去哪?走?我剛來就走啊。”簫生不動聲色,身後無生卻依然出鞘。
“去哪?”甲士一愣。
“謝老爺遷官到京城了,這事你不知道?”
“啊???那師傅回荊州了?
“符老前輩回荊州了?那可真是不湊巧。”甲士面上一變,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並沒笑出聲。
“好啊,謝叔叔的府邸在哪,我和你們走唄,師傅的話,到時候給他寄封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