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後山寨門外。
大哥背著二哥,疾步穿行在夜色之中。月光穿過樹葉蔭蔽,打在二人身上,映著二哥蒼白如紙的臉。鮮血從二哥左腿上不斷湧出,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大哥,不用管我,”二哥伏在大哥背上,體力顯然已經不支,仍勉力拈弓搭箭,對準身後一個如同鬼魅的身影,一箭一箭射出。那個身影每次輕巧躲過,在樹梢之上不斷騰挪躍動,漸漸逼近。
“背著我,大哥沒辦法戰鬥的,我們都會死。”
大哥大氣不喘,腳下步履如飛,疾速奔行。
如水般的月色暈染中,幾道冷光驟然落下,二哥連忙大喊一聲:“暗器!大哥小心!”
大哥憑著身後銳器破空的風聲判斷著暗器的位置,身手矯健地躲過數發暗器,速度未曾有絲毫減慢。
見此情景,那個身影縱身躍於樹下,立於二人身後,望著二人背影,猛然甩手,數把匕首呼嘯著徑直向二人刺去。
聽著風聲越來越近,封住了左右的每一步。大哥心中一沉,自己動作已經被他看穿了?
沒有辦法了。
大哥一聲大喝,猛地轉過身來,把二哥向後拋去,立在二哥身前,大開手臂,擋住每一道利刃。
刷刷幾聲,利刃輕而易舉穿進大哥身體,手臂、雙腿和胸膛均被利刃刺入,鮮血立刻汨汨湧出。他強撐著身體,並未倒下,血液不停滴在地上,刹那間土地一片殷紅。
二哥重重摔倒在地,登時不省人事。
“真以為,跑到這裡再死,你寨子裡的那些人就可以安全了嗎?”
刺客身影從樹林的陰影中徐徐走出,身披一個淺棕色的兜帽披風,如刀削過般的面色平靜如水,但笑容裡天生夾帶一絲駭人的陰翳,如同這個表情是被烙鐵印上一般,陰森而不自然。
那個人影繼續說道:“等收拾了這裡,他們一個都跑不掉。明天,江湖再無瓦房寨。”
大哥咬牙,用力把身上的匕首拔出,擲於身旁,拔出自己的大刀,努力支撐起自己身體,望著對方笑道:“只是給你找了個好收屍的地方。來吧,來戰!”
對方笑意未斂。大哥一聲長嘯,單手拖刀向前。刀刃掠過地面,火星激射,塵埃激蕩。
刺客再不答話,見大哥逼近,腰間長劍驟然拔出,左手持劍壓住大刀的上挑,一時間,刀劍激鳴。大哥調轉刀頭,奮力橫斬,再被長劍擋住,竟再不能揮動分毫。大哥一愣,對方一聲冷笑,右手猛然抽出匕首,徑向大哥咽喉刺去!
“鏗!”
匕首被一柄長劍擋住,刺客一愣,猛的後撤幾步,拉開距離,謹慎地審視著來人。
宮風立於大哥身前,揮動長劍做出備戰姿勢:“此人不是伍寨主能應付的,帶言寨主迅速離開。”
大哥也吃了一驚,隨後冷笑道:“這不正是歸一派所希望見到的嗎?想必今天結盟一事,也是要以我等為餌,誘此人出現吧。”
宮風神色未改,全神貫注地望著刺客,低聲回應道:“此事乃我派命令,實非我意。雖然我並不能忤逆上意,但我定當全力,擒此惡徒,保貴派平安!”
大哥哼了一聲,再次揮起大刀,笑道:“我雖武藝不高,尚知廉恥,臨陣而逃,恐為江湖笑柄!”
“今日比武,想必兩位寨主已知差距。歸一派已有多名高手斃於此人劍下,實力恐怖,宮某尚不敢保勝。”宮風從懷裡拿出一個陶瓶,
繼續說道:“此乃我派秘藥,先敷於言寨主傷口,之後若願助力,宮某感激不盡。” 大哥望了望已經暈厥的二哥,又掃了一眼面前的刺客,一聲短歎:“唉!”隨後一手握住陶瓶:“那你可別死了!我馬上過來!”
余光瞥見身後伍洪去給言飛敷藥,宮風終於可以集中精力應對這名兜帽刺客。
刺客見狀,也饒有興趣地問道:“你也是歸一派的?我以為,歸一派最強的兩位堂主已經被我殺了,沒想到又冒出個瓦房寨,不過兩位寨主水平了了,頗為掃興。希望你能讓我熱熱身。”
宮風笑道:“熱身定然沒有問題,此戰過後送你400度高溫焚化,保證你燒的渣都不剩。”
刺客仰天大笑。笑聲尚未消散,電光火石之間,劍鋒竟已至喉前!宮風連忙向後傾身躲過,又提劍擋住下劈的刀鋒。
好快!
刺客陰森的笑容驟然出現在宮風面前,嘴角輕咧:“你已經進入了我的斬殺距離。”
說話間,刺客長劍短匕齊飛,刀鋒如同月光般傾瀉而下。宮風一手持劍,一手揮鞘,左右格擋,眼前銀光掠動,應接不暇。
如此凌厲而密集的攻擊,這樣下去遲早被擊傷。
“穿花蛺蝶!”
宮風運氣,一聲低吟,長鞘在掌心翻轉,一個大圓畫出,長劍短匕俱被擋開,隨即一劍瞄準空擋猛然刺出!
刺客竟不閃不避,冽然一笑,扔掉短匕,單手抓住劍鋒,腳下用力,沿著劍身疾速向宮風逼近。宮風一驚,未及格擋,長劍已然刺入腹中。
刺客笑容未曾絲毫變化,把長劍繼續推入,直至劍鋒穿衣而出,血濺三尺!
樹林中夜風似乎突然一怔,月色慘白如泣。宮風嘴角鮮血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刺客伏在宮風耳邊,輕輕說道:
“你的武功,甚至不如死去的兩堂堂主。令人乏味。”
一松手,宮風站立不穩,握著刺入自己腹中長劍,重重栽倒。
夜風急急掠過,但宮風浸染鮮血的白衣青紗再難吹動。
眼望著刺客從自己身邊跨過,宮風咯血而出,斷斷續續說道:“是……我們贏了……”
刺客聞言,蹲在宮風面前,用手抓住他的頭髮,輕笑著提起問道:“你說什麽呢?你不知道你要死了嗎?”
宮風慘然笑道:“沒……沒關系,我不過……八堂武功最弱堂主……我不過也是餌……我的手下已經記錄了你的身份樣貌……他們會稟告門主……你們逃不掉的……只是……遺憾實力不濟……害得瓦房寨……”
空中突然一個陌生聲音傳來:“你說的手下, 可是說這兩個人?”
空中拋下兩柄斷劍,落在地上鏗然作響。宮風一看,正是負責傳報消息的兩個弟子佩劍!
“不好意思昂,本來想把他們屍首送來的,結果一失手,他們屍首就沒了。”
聲音從空中傳來,宮風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臉色更加慘白,掙著身子,試圖尋找聲音來源:“你們……你們是兩個人?”
不好,伍寨主他們!
宮風連忙看向言飛那裡,伍洪已伏在言飛身上,兩人已經昏迷,手中陶瓶的藥灑了一地。
腹部又是一陣錐心的刺痛,刺客把長劍在宮風體內翻轉,又是一聲輕笑:“真奇怪,死人在說話。”
猛地長劍抽出,宮風一聲哀號,俯於地上,不省人事。
刺客猛地甩了一下劍尖鮮血,長歎一口氣:“真是無趣,又要補刀了。補完趕緊撤吧,寨子裡還有一堆人要殺呢。”
他又恢復了那異樣的笑容,看了看月光,依然平靜如水。
再次低頭時,地上不知為何多了個罐子。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閃光從罐子中炸裂而出,震鳴之下,刺客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閃光過後,還是身上的幾個流血的大洞給了他一些提示:
哦,原來自己死了。
刺客一臉不可置信地頹然倒地,那不自然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收斂,就凝在臉上。
這月光,平靜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