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憎恨這個冷漠的女人了,出於感到被耍弄後的惱羞成怒,也出於求之不得的心有不甘。我用最讓我鄙視的理由來解釋她的動機和她對我做出的挑釁的行為。因為仇恨而生出蔑視,蔑視又成為仇恨滋長的甘霖。
“膽小鬼,我倒是要看看誰怕誰。”我心中暗下決心。
你看,我當年是有多麽的可愛啊。我在心中發誓會讓她知道挑釁我的後果,於是我就在思想上汙蔑了她的一切,但是只是在思想上,一切都隻發生在我的腦子裡。我可不想讓我腦子裡的汙蔑變成現實裡對她的誹謗。
晚上我請人給我親切的房東捎了個口信,就說不回去吃飯了。之後就伴著晚霞去找管軍資倉庫的老曹喝酒。
伴隨著讓人放松的酒精,我和老曹詳細說了這整件事情。在這期間,我盡量不去想她,同時也盡量不去想老曹那猥瑣又讓人倍覺親切的笑容。我想她對於我的挑釁已經摧毀了我的矜持。我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和老曹說了,沒有感到一絲的尷尬。我現在真的十分慶幸認識這麽一位放浪形骸的老東西,而不像老家那邊,只有道學先生。
“你完全可以退出這場無聊的遊戲嘛。看看我現在的生活,姹紫千紅開遍,不知何處家園。這個鎮子雖然小,但是只要你肯,還會缺少女人麽。不要再想那個會給你帶來麻煩的姑娘啦。”
我當然沒有聽從老曹的建議。
雖然從後來發生的一切來看,他的辦法其實是最好的,但是我實在是太想贏得這場遊戲的勝利了,我已經被心裡的怨恨搞得無法自拔。
其實我如果找了別的姑娘,並且在她面前炫耀,那可能會是對她虛榮心最好的鞭撻。當然也可能不會。假設沒有任何的意義,我也不想靠意淫來篡改我的記憶。
不過我的另外一層顧慮就是如果我帶女孩回來過夜的話,我的房東夫婦大概就不會像如今這般對我這麽友好了。那我就必須要搬出去另找住處,但那樣的話,我又怎麽在她面前炫耀呢。
“年輕人,你做不到。你已經深深的陷入她編織的牢籠裡出不來啦。”老曹戲謔的調笑我,並在喝完面前的酒後倒頭便睡。
之後的整整一個月中,我下定決心要讓自己表現的和她一樣的健忘,像她一樣的冷漠。以遺忘挑戰遺忘,用冷漠對抗冷漠。
雖然我能表現出淡定的樣子給別人看,但是我實際上每一天都過得好像是戰場中在城牆上巡邏的士兵:每天都出於不自覺的緊張中。
我討厭這種緊張感,雖然在當年的西域,我們這些當兵的最不缺的就是緊張。
每次我走進正房去吃飯的時候,都是那麽的期待她能重新坐回她本來的位置。每次吃飯的時候,我總是要用目光掃視她的面容和她夾菜的手。
但是回應我的,永遠都是她好像夜晚沙漠般的平靜。
這段時間,每次吃完飯後,我都不再急於離開,而是會和我的房東先生一起再喝一會茶。我一邊和房東聊天,一邊和他一起看女人們乾活。
其實我一直希望能有個什麽機會,拿起她遺落下來的東西。一個頂針啊,一把剪刀啦,甚至是一塊抹布也好。這樣我就能撿起來遞給她,並能夠觸摸到她的手。
那只有力的手如今已經在我的腦袋裡生了根,再也鋤不去了。而當我回到房間後,聽到她在屋裡走路的腳步聲的時候,我眼前就會出現那隻踩在我腳面上的,肉嘟嘟的小腳。甚至於她就好像是正踩在我的腳上一樣。
我曾經常常從房間裡望向她房間的窗戶,希望能隔著窗欞看到她的身影。但是可惜有一天我被站在那扇窗戶前的房東夫人看到了。於是我隻得作罷。
不過還好,我的屋子裡還有那扇臨街的窗戶。對,沒錯,就是你今晚看到的那扇又高又大還亮著燈的窗戶。
每當她不得不和她媽媽一同出門的時候,我就站在那扇窗前看著她消失在街角,再看著她自街角重新出現。我就好像道邊的柳樹一樣,側身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直到她進了大門,重新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我知道現在還能清晰的記得,她出門的時候披著模仿蜀錦花紋的羊毛披肩,那是一條有著紅白花紋的,柔軟的羊毛披肩。在花紋之間,散落著綠色與黃色的小花。 她那傲慢的身軀被披肩包裹著,沒有一點少女該有的靈動。而她回來的時候呢,則是依舊跟在她母親的身後,帶著遮面的紗帽,從不曾看向我的窗口。
這或許就是她對於我冷漠的懲罰吧。
當然了,我知道在女人面前,男人總是會或多或少的成為她們的貼身仆人,但是總歸要有個度!
如今這種折磨,已經快要讓我沒辦法再做別的事情了,我有的時候真的希望能殺死自己的一部分,至少可以讓我真的可以像她那樣子的冷漠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都生活在求之不得的痛苦裡。
如今我一旦完成了當天的任務後,就急不可耐的回到家裡。但是已經無法再閱讀任何的傳奇故事或是從廟裡借來的佛經。我也不再去找老曹或是別的什麽人喝酒。這些都失去了對於當時的我的吸引力。
我就好像一具行屍走肉般的看著太陽落下去,月亮升上來。每天唯一能讓我打起精神的大概就是那兩頓飯了,能讓我近距離的看到她的冷漠,或是讓我重燃對於奇跡的希望。每次要吃飯的時候,我覺得我就好像聞到鮮肉味道的老虎一樣的激動。不過是關在籠子裡的,還沒有長大的小老虎。
白天我魂不守舍,夜晚也是很難熬。我要到很晚才能睡著,甚至於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睡眠的能力。她總是出現在我的腦子裡,讓我無法不保持清醒。那個妖怪一樣的女人啊,我點燃了我血管中的血液,之後就拍拍手,仿若無事的走開了。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看看她身後已經成為了火炬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