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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判官》第745章 萬物從何而生?
魂魄消失了,但罪業還在,這種情況,徐志穹遇到過兩次。

 一次是竹州罰惡司的胡欽山,這廝背叛了道門,曹議郎讓他當場灰飛煙滅。

 他身上的功勳都被曹議郎回收了,交給了徐志穹。

 但他的罪業是怎麽處置的?徐志穹沒印象了。

 第二次,是在閻羅殿,徐志穹和上官青聯手殺了焦烈威和杜春澤。

 最終這兩人也落了個魂飛魄散,他們的罪業又是如何處置的?

 徐志穹也沒印象了。

 罪業在緩慢的變軟,該如何處理?

 找上官青?又或是找曹議郎?

 徐志穹準備去京城罰惡司。

 做了兩次開門之匙,沒能成功,徐志穹依然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議郎院的開門之匙也試過了,還是不靈。

 如果不去管他,這根罪業超過了兩寸,不能消散於天地,大概率會被罪主拿走。

 拿走就拿走吧,在千乘國,不知有多少惡徒得了善終,最終收割的罪業也無計其數,不差這一根。

 道理如此,可徐志穹不是這個性情。他見不得敵人從他手上佔便宜!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根罪業被罪主收走。

 帶到星宿廊去,交給師父處置!

 徐志穹調動意象之力進了星宿廊,這一過程非常簡單,徐志穹沒有犯錯。

 到了星宿廊,沒看見師父,卻看到了一位熟人。

 白悅山白大夫正在長廊之中,拿著塊抹布,正在擦拭一扇房門。

 擦門做什麽?

 這不是重點。

 徐志穹要時刻控制自己發散的思緒。

 “白大夫,你在這裡正好,我有要事與你相商。”

 看到徐志穹來了,白悅山趕緊把抹布扔在了一旁,背過手,緩緩踱步,貌似是在長廊裡散步:“馬兄弟,有何事?”

 “我這裡有根罪業,是從一個人身上摘下來的,那人魂飛魄散了,這罪業也變軟了……”

 徐志穹的思緒有些漂移,他用盡量清晰的方式,把事情大致描述一遍。

 白悅山摸了摸犄角,對徐志穹道:“帶中郎印了麽?”

 徐志穹把中郎印掏了出來,白悅山讓他在犄角上留個印子。

 徐志穹蓋過印子,白悅山道:“只要留下中郎印,罪業就能穩固住,不過還是要盡早送往陰司,以防發生變故。”

 送去陰司?

 徐志穹有些為難了。

 他現在的狀況去不了陰司。

 “白大夫,這根罪業,拜托你了。”

 白悅山一怔:“你是讓某家去送?”

 徐志穹知道這要求很不合理,對方是堂堂的賞善大夫,在凡間的判官階層裡,屬於第二檔次的存在,怎麽能讓人家作些跑腿的事情。

 徐志穹正要把罪業收回來,卻聽白悅山歎口氣道:“罷了,我去就是了。”

 他答應了?

 從表情來看,似乎有些無奈,但白悅山真的答應了。

 這是何緣故?

 見白悅山走了,徐志穹思索片刻,忽然錘了錘腦殼。

 卻說自己分不出事情的主次,白悅山很擅長化解無常道的技法,先讓他把矯枉之技化解了再說!

 如今他走了,徐志穹也沒處追趕。

 且在星宿廊等他回來?

 誰知道他會不會回來?

 懊惱過後,徐志穹清醒了過來。

 為什麽非得白悅山?自己也有化解的辦法。

 不就是用意象之力平複麽?雖說慢了點,但效果上沒得挑剔。

 徐志穹準備去思過房,在思過房裡,意象之力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

 去新的思過房還是舊的思過房?

 師父說,新思過房威力更大些,去一次,臉上還能少一朵桃花。

 徐志穹沿著長廊走了許久,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無論新的思過房還是舊的思過房,他好像都找不到,他看星宿廊上所有的房門長得都都一樣。

 就這樣一間一間找下去,一直走到這條長廊的盡頭,需要一百年的時間,這還是在走對了方向的前提之下。

 思緒又飄了,我找思過房作甚?

 在思過房破解技法,也就是為了節省一點時間,現在為了找思過房,已經浪費了多少時間?

 等等。

 我記得思過房離正殿不遠,應該就在附近。

 徐志穹朝前望去,驀然笑了。

 前邊那座屋子,有鐵鎖,有門閂,門上還生了鏽,不正是思過房麽?

 徐志穹推門走了進去,往房間角落裡一坐,戴上了師父的面具,開始具現意象之力。

 意象之力很快生成,在經脈之中周遊翻滾。

 徐志穹很快探查到了矯枉之技的根源,那是一些散播在經脈各處的混沌氣機。

 此前和袁成鋒交手時,徐志穹曾被閉目和塞聽之技奪走過視力和聽力,當時也是混沌氣機入侵了經脈,就像一塊塊巨石,堵塞了各條通道。

 高迎忠的矯枉之技大不相同,不像巨石,卻像淤泥,沒有把經脈徹底堵塞,然而黏膩的到處都是,卻也不好清理。

 這得有點耐心。

 徐志穹把意象之力具象成鏟子和抹布,先把淤泥一點點鏟下來,再把經脈一點點擦拭乾淨。

 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想,或許能找到徹底破解矯枉之技的破解之法!

 徐志穹的思維正在發散,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吟唱:

 “萬物生於斯,亡於斯!”

 誰?

 師父回來了?

 聽這聲音不像是他,比他聲音更明澈些,好像是個男伶在吟唱。

 “萬物興於斯,衰於斯!”

 這是白大夫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出去看看。

 “萬物成於斯,敗於斯!”

 怎麽又多了一個女子一起吟唱?

 洪華霄回來了?

 那就不能出去看了,她和白大夫之間的吟唱有點狂野。

 “萬物始於斯,終於斯!”

 變成眾人吟唱了。

 額角一陣陣抽痛,徐志穹意識到情況不對。

 “萬物之源何在?之根何在?之色何在?之相何在?之名何在?之欲何在?之形何在?之魂何在?之神何在……”

 先是幾個人,接下來是幾十人,接下來是成百上千人,直至上萬人,在耳畔齊聲誦念,在向徐志穹傳遞著某些東西。

 最可怕的是,上萬人一起在耳畔誦念,每個人的聲音還都聽的非常清楚。

 徐志穹不知道這些話的含義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必須盡快離開這房間。

 每一聲誦念都像能刺穿他的耳膜,每個聲音都像從徐志穹身上割下來一片皮肉,劇痛之下,他甚至站不起身子。

 徐志穹想起了師父說過的一句話,必須要養足精神,才能來這裡思過,一次能扛過半個時辰,就算好本事。

 半個時辰?

 我連半分鍾都扛不過去!

 快點出去,爬也得爬出去!

 徐志穹爬了半響,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門!

 這可如何是好?

 低吟之聲綿延不斷,徐志穹感覺自己正被寸寸撕裂。

 他堵住了耳朵,卻也無濟於事,低吟聲鑽破頭皮,進入了腦海。

 千乘罰惡司裡,夏琥正在整理帳目,這兩日采買各項用度,進項不多,但開支不小。

 算到心痛之處,夏琥正想緩和片刻,忽覺拍畫一陣顫動。

 夏琥拿出拍畫,看了一眼,發現拍畫上有點點血珠滲了出來。

 從沒有過這種狀況,夏琥嚇得一哆嗦。

 恰逢老漢武四進來要茶喝,夏琥不耐煩道:“茶葉在櫃子裡,自己拿。”

 武四一笑,拿了茶葉,走出了中郎館。

 回到員吏舍,恰逢薑夢雲也等著喝茶,見武四神情凝重,問一聲道:“出了什麽事?”

 武四歎口氣:“那後生有性命之憂。”

 薑夢雲笑道:“你不去救他?”

 武四搖搖頭:“我救不了他,他不在凡塵,那塊皮在他身上,能不能熬過這一關,看他造化。”

 ……

 兩個時辰過後,白悅山來到了星宿廊,拿起抹布和水桶,繼續擦拭著星宿廊上的一扇扇大門。

 往陰司送一份罪業,用不了兩個時辰,半個時辰足矣。

 可白悅山不想回來,他在這長廊待了幾個月,難得出去透透氣。

 平時他會極力避開徐志穹,但今天不慎被他撞見了,按照師祖的命令,徐志穹有何吩咐,白悅山必須言聽計從,因而他心甘情願幫徐志穹送罪業。

 他真想多做一點這樣的事情,總比在星宿廊裡天天擦洗門板要強。

 抹布髒了,白悅山腳邊有個水桶,且放在裡邊漿洗。

 這水桶是師祖給的,裡邊裝著半桶水,不管洗過多少此抹布,水始終清澈如新。

 擦過一扇門,忽然聽到門裡邊一陣激烈的碰撞之聲。

 白悅山沒作理會,類似這樣的聲音他聽過太多,比這震撼的聲音也有不少,星宿廊裡什麽都有,可白悅山什麽都看不見。

 他沒有資格看,他沒有資格進入任何一間房子。

 此前他還能進入星元閣修行,而今為了私放龍秀廉之事,他只能在長廊之中做個苦役。

 過不多時,白悅山提著水桶準備去擦下一扇門,忽聽哐當一聲,這扇門忽然打開了。

 這也是常有的事情,白悅山需要做的,就是調動意象之力,再把這扇門關上。

 意象之力剛有感應,門還沒有關上,卻見一隻鮮血淋漓的手臂,從大門裡探了出來。

 白悅山一驚,上前一腳就要把這人踹回去。

 師祖有過吩咐, 關在星宿廊裡的都不是尋常之類,若是走脫一個,都要拿白悅山問罪。

 白悅山這一腳踹出去了,沒踹中,裡邊的人,身手十分靈活。

 白悅山活動一下筋骨,端正神色道:“某家在此鎮守多日,從未見有一人出逃,你這狂徒姓甚名誰?老實伏法,某家饒你不死!”

 裡邊那人不聽勸告,縱身一躍,竟然跳了出來。

 “好個大膽的惡賊!”白悅山還有些興奮,正準備和這名“逃犯”打上幾合。

 待仔細一看,卻覺得這逃犯身形有些熟悉。

 “尚峰?是你麽?”對方的容貌已經無法辨認了,只能看到滿身的血汙。

 “白大夫,你知道世間萬物是何起源麽?”徐志穹擦了擦臉上血跡,身上的蛇皮漸漸退去,衝著白悅山露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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