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出租屋內,老化的吊式風扇吃力地轉動,發出呼哧呼哧如同老人喘息般的聲響。
陳秋儒睜開雙眼,腦袋一陣陣抽痛,太陽穴附近的血管仿佛在跳動,就像是有人將燒紅的杓子伸進他腦仁兒部分攪動了一下。
陌生的環境,因為窗簾被拉得很緊,昏暗而逼仄,淡淡的霉臭味充斥在鼻端。
“重生?穿越?惡作劇?”
陳秋儒微微皺了皺眉頭,看著身上帶著汗臭味的衣物,感覺十分不適。他沒有潔癖,但也討厭邋遢!
至少前世如此!或許應該是叫前世吧!那這裡又是什麽地方?
房屋之中沒有電話,沒有手機,甚至連電視機都沒有,唯一一個可能稱得上是電器的東西,就是頭頂這座電風扇!
怪異而又矛盾!讓他感覺自己一下子回到了七八十年代!
陳秋儒並沒有過多地去糾結,因為他知道,注定徒勞無功地事情,根本沒必要去做,還不如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來得實在!
這間出租屋真是小得可憐,擺了一張床後,就只剩下一個簡易的衣帽架,還有一個半開放式浴室,應該能被稱作浴室吧!
洗了澡,找了一件稍微乾淨些的衣服穿上,又在床頭的小凳子上尋到一面看起來有些年代的鏡子!
粗鐵絲製的圓形邊框,帶著些許鏽蝕,鏡子後面還有一張類似油畫一般的貼紙,上面是一個風情款款的旗袍女人!
“這東西姑且能被算做古董!”
拉開窗簾,燦爛的陽光順著不大的窗戶照射進來,此時,陳秋儒才看清了鏡中的那個青年!更準確地說,應該算是少年!年齡絕對不曾超過二十歲!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就是混的不怎麽樣!”
“篤!篤!篤!”
清晰而突兀地敲門聲將他驚醒,誰會來找他?布置惡作劇的主人?又或者這具身體的朋友親人?還是……收房租的?
反正他不認為混的這麽慘的一個人能擁有一套房子!他配嗎?
拉開門,兩男一女!
女人一身考究白色襯衫,套著小馬甲,款式略顯古典,尖頭小皮鞋則竭力顯示著她的優雅。
另外兩個男人裝扮差不多,尤其是其中一個年齡偏大的,一臉銀灰色的胡須,修剪地很整齊!茂密卻不顯邋遢!
寬大的身軀,讓他像是來自西方的貴族紳士!
只是,這麽熱的天,穿這麽多真的不熱嗎?
“陳秋儒陳先生?”女人看見開門的陳秋儒似乎有些驚訝!還下意識地回頭望了那個老紳士男人一眼。
眼神中有些疑惑和擔憂,直到那個男人輕輕搖了搖頭,這才悄然松了一口氣。
這一切都被陳秋儒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凜。
“是的!你們是……”從女人的語氣中可以肯定這三個人應該不是原來那個陳秋儒所認識或者熟悉的人,甚至連見都沒見過。
這樣也好,省得他演戲了!前世從事娛樂工作的他,此時總算體驗到了演技這東西的作用了!
“我們……身份有些特殊,能先讓我們進去嗎?”討及身份,女人似乎有些遲疑。
“好!”陳秋儒點點頭,讓開房門。
本就狹小的出租屋因為新進來三個人,已經顯得有些擁擠了!
“你們或許可以坐床上!”陳秋儒倒是想給他們找把椅子或者凳子什麽的,但實在是找不到!
三人進屋後,先是將目光在出租屋中四處打量,就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一般。
難道原先的陳秋儒卷入了什麽黑道事件中?然後才導致死亡?這三人或許就是黑幫的爪牙?
不過,就算是那又有什麽用呢?那兩個男人,他好像打不贏啊!
“我這裡比較簡陋,我去找找看,還有沒有茶葉!”陳秋儒客氣地說道。他當然知道這裡並沒有茶葉,只是稍微客氣客氣罷了!按照人之常情,接下來這三人應該會客氣地婉拒!
雖然看起來是無用功,但這就是人情世故!
“好的!”出乎意料地,中年女人,卻是點了點頭。
“呃……”陳秋儒這次是真的有些尷尬了!女人這種東西,果然不能自常理揣度!
“若是沒有就算了!你也不用緊張,我們今天來,只是來找你了解一下情況!”女人溫婉地笑了笑,哪怕她表現地很溫婉,但是骨子裡那種強勢和優雅卻是根本掩蓋不住!
女王指數五顆星!
“當然可以!”陳秋儒有些詫異,這一行人是以女人為首的,那兩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沉默狀態。
“陳先生最近有沒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女人銳利地目光緊緊地盯著陳秋儒的眼睛。
“比如說……?”陳秋儒以一種略顯遲疑的口吻開口,呵呵,奇怪的事情,站在你們眼前的我,恐怕就是最奇怪的事情!
“看來是有了!”陳秋儒明明什麽都還沒說,女人卻仿佛已經得到了答案!
難道這個女人已經看出了他的異常?
“說實話,今天過來,看見陳先生還活著,我是感到有些驚訝的!”女人接著開口,陳秋儒聞言眉頭一跳。
不,那個陳秋儒已經死了!他是陳秋儒,但又不是!你並沒有感覺錯!
“這位……小姐!我有些不太明白!”陳秋儒有些疑惑,他是真的感到疑惑,或者說,對於原本那個陳秋儒的死因有些好奇!
“你也不用遮掩!要知道我們從事的行業正好與這個有關!那麽,現在,陳先生,你能告訴我,你相信這個世界並不像看起來那麽簡單嗎?或者說,你相信超自然力量嗎?相信鬼神嗎?”
這是從刑事案件直接上升到神學領域了啊!
“我……”陳秋儒張了張嘴,正想回答相信。卻被女人抬手打斷。
“你不用急著回答不信!”女人笑了笑,“事實上,這個世界遠不是常人眼中那樣簡單,隱藏在這平靜之下的,是能夠隨時將整個人間傾覆的力量!”
“好吧!”陳秋儒有些無奈,這樣的女人從來都只會相信自己的判斷,雖然談不上討厭,但實在是有些讓他插不上話。
“陳先生有夢想嗎?有想過以後從事什麽職業嗎?據我所知,你現在目前還是待業狀態!”
“當個文學家?”陳秋儒語氣有些不太確定!
“真是不錯的職業和夢想!不過,你要是有了別的想法,或者還在遲疑中,你或許可以來這裡找我們!”說著,女人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地址!
陳秋儒有些渾噩地接過名片,然後還不等他過多詢問。兩男一女, 便已經起身離開,來去匆匆!
“孔蘭薰……聖威廉路十字街56號聯邦偵探事務所!”
陳秋儒並沒有恐懼和擔憂,也沒有選擇躲在出租屋內,而是隨手揣起名片,開門而去!
他需要去看看這個世界,收集有用的信息,不用多詳細,只需要大概就可以了!
一個城市的外在,街道上的事務,就足以傳達出足夠的信息量。政治,經濟,文化,科技!以小見大,從而甚至可以粗略地了解這個國家,乃至整個時代!
這是一個名叫鬱金香的城市,看起來規模不小,沒有前世那種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他所見的建築最高也不過五六層的樣子。
房屋格式類似於略微偏向於西方,但又處處能找到中式的格局。典型的中西結合。
來往的人群,穿著十分有意思,他置身其中,有種回到民國時期上滬的錯覺。短打、旗袍、中山裝、款式簡單而顏色土氣的西裝,黑色的圓帽,八角帽,洋裝紗裙!
誇張而獨具美感的手繪海報,上面多數都是身著旗袍或者洋裝的豐腴美人!還有從四周店鋪中傳來的咿咿呀呀的唱片女聲。繁華而又熱烈!
這其中不乏一些金發藍眼的男女亦穿梭在此地!
一個不存在於任何歷史中的世界,一個強大卻從未在史書上出現過的的聯邦!此時的他終於確定,這不僅不是他原本所在的那個時代,甚至也不是他所在的那個世界!
陳秋儒微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真是有趣的世界,至少比他前世那個世界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