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晌午,日頭大口的向空氣中吞吐著熱浪,稀稀拉拉的雲朵根本無力對抗,只能偶爾用單薄的身軀給大地上某個小小的區域遮擋一絲暑氣,一個佝僂老人似是享受一般又緊了緊領口的口子,拄著拐棍慢慢的走在四下無人的鄉間村道上。
“嘿!小夥子,今天是個好天啊。”
“是嗎?或許吧。可惜沒趕上下雨,要不也能試一試羽毛濕透了到底還能不能飛。”
“濕透?肯定不行啊。。記得上回……哎,你,你在幹什麽?那根線的皮是爛的,你會完蛋的!”
“是嗎?或許吧。知道麽,這個身體簡直弱爆了,我倒是有些期待下一個身體會是什麽了。”
一根還在堅守崗位的老式電線杆頂端,兩隻站在電線上的麻雀剛嘰嘰喳喳了幾聲,其中一隻便狠狠的啄了幾下身旁的另一條電線。“砰”的一聲巨響,那隻小麻雀就已經變成了一股淡淡的煙痕飄散在空中,兩根沒來得及被燒掉的羽毛緩緩從空中落下。剛剛還在一旁“嘰喳”不停地另一隻麻雀被這聲巨響也震的摔落下來,堪堪在落到地面之前歪歪扭扭的飛走了。
王君寶的思緒再次變得模糊了起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主動求死了。曾幾何時,他也是人類中的一份子。雖然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但至少還可以坐在長椅上享受秋天午後陽光的溫暖愜意,也可以在市場買上半斤上好的雪花牛肉與孜然芝麻一起烹飪出人間的無上美味,更可以無人打擾地在一排排書架上搜尋所有他感興趣的書籍。但現在,他那悲催的靈魂居然只能在某種動物的身體中一次次醒來了。
幾天以前,王君寶還是一個老舊圖書館的管理員,那台讓他“重獲新生”的吊扇早就已經搖搖欲墜了,可該死的館長總是不願意出錢修理,除了他那裝了空調的辦公室,整個圖書館裡像是小籠包的蒸屜一般悶熱。
“要不就開一會兒吧,至少把褲兜子裡的汗消消,省著別人以為我把褲子尿了。”王君寶撩起體恤不停地往裡兜著風,可悶熱的空氣不知道高出體表多少度,好像汗液蒸發帶來的唯一的一點清涼感也被湧進去的熱氣瞬間驅散了。
小心的拉動吊扇正中垂下來的那根開關線,“哢啦”一聲,吊扇的葉片開始緩慢的轉動起來,悶熱的氣流被瞬間吹散。王君寶似乎能感覺到身上的汗水已經開始隨著流動的空氣被蒸騰驅散。可還沒等他舒服的呻吟出聲,整個風扇就隨著葉片的加速劇烈的晃動起來,又是“哢啦”一聲,王君寶根本來不及躲避就被吊扇狠狠地砸在腦袋上。
一股劇痛從頭頂百匯直擊腳底板湧泉,接著,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並且感覺整個身體都開始向天上飄去,在他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好像看到館長跑向他的身旁,跪在地上大聲喊叫著什麽,只是好像距離很遠聽的不很真切。王君寶突然覺得心裡酸酸的,或許這個苛刻的老板總是對自己冷嘲熱諷不過是希望能激勵自己不斷成長吧,真到了生死離別之時,誰還能不流露出心中那最真實的一面呢。
“這就是死亡麽?奇異的感覺將疼痛剝離,意識輕飄飄的越飛越高。我或許再也回不來了吧!別了我平凡的人生,別了,送我最後一程的館長。”王君寶好似魂魄一般的身體慢慢變得越來越透明,上方出現了一道氤氳的光,將這縷飄散的魂魄慢慢的吞噬了進去,就在那魂魄被吞沒得只剩腦袋的時候,下方圖書館中撕心裂肺的呐喊聲才終於追趕了遙遠的距離傳了過來。
“我的吊扇啊!王君寶你個白癡,你這個月的工錢我扣掉啦。”
“我草!”那縷魂魄似乎想艱難的從那白光中伸出中指,卻始終抗衡不過那吸扯的力道,“嗖”的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知過了多久,王君寶被一陣嘈雜聲驚醒。猛地張開眼睛,視線減減清晰。一個巨大的方形廣場上站滿了男女老少,這會兒也正一個個的站在那裡睜開了眼睛,只是稍稍愣神便開始有的哭鬧有的驚慌,顯然他們對於此刻的處境也是全然不知所措。王君寶心中奇怪,剛要邁步四處查看,可挪動腳步才發現腳下被一把形狀怪異的鎖頭鎖著,雖然感覺不到任何重量,但無論他怎麽用力都無法移動分毫。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急不要吵,看到前面的隊伍了嘛?跟上跟上,很快就會分好去處滴!”人群中,一個面目慈祥身材十分高大的老人突然開口說道。那老者一身素灰色的長袍,灰白色的長發梳的筆直,一直垂到了胸前,從臉上的皺紋來看他的年齡沒有九十也得八十好幾了。 王君寶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老者,略一沉思,心中一陣驚訝,“我去,這不灰袍甘道夫麽?這貨不是電影《魔戒》裡的人物麽,怎麽在這裡出現了?”只是他那體型卻比甘道夫壯碩許多,手裡還拿著一把比身體還高出一點的鋼叉,把整個人都顯得不倫不類了。
“這位老哥不知道怎麽稱呼啊?剛才我還和幾個老哥們打麻將,怎麽突然跑這來了?”說話的是一個身材有些佝僂的老人,此刻他也是被那奇怪鎖頭鎖著,不過看樣子也是經歷過風雨,面對眼前的奇異場景還能保持一絲鎮定。
“我的名字……”,“甘道夫”聞言撓了撓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良久抬頭對那老頭回道:“叫我阿傍吧,我記著以前他們好像都是這麽叫我的。”
王君寶心中好笑,這老頭兒這麽大歲數了,還搞了個這麽好笑的名字,“阿傍……”,王君寶突然瞪大了眼睛,作為一個中國古代神話的愛好者,他怎麽會不知道“阿傍”這個名字呢,這尼瑪不是陰差牛頭人的本名麽?在看這廣場的模樣和腳底下的奇怪鎖具,這他娘的不就是陰曹地府麽!
“莫非我是被那破吊扇砸死啦?”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王君寶感覺身上瞬間被冷汗浸透了,喜歡神話故事那是個人愛好,但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四好青年,他是絕對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陰間存在。可眼前的一切又是那麽真實,跟平時做夢也不一樣啊!使勁掐了一把大腿裡子上的肉,王君寶松了一口氣,還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