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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高》第2章:下山
  莫奇門人習慣早睡早起,昨晚睡得太遲,早上起的就晚些。幸虧穆猴子精力充沛又是客人,起的早,在晚春的早上救了凍得瑟瑟發抖的兩條漢子,師徒二人一直在穆猴子客房裡睡到午後。

  木楊請示兩位師叔,是否可以帶松下峰和二壯下山助拳。

  五師叔:你和掌門都計較妥當,我個老木頭還能說什麽。六師叔向來以五師叔馬首是瞻,也無異議。

  木楊告知松下峰和二壯收拾行李,明日下山進許昌城做掌門援手。松下峰一蹦三尺高,樂不可支,嘴角都咧到耳根下。二壯則面無表情,或許在二壯心中,進許昌城就是換一個種地砍柴練功的地方。

  第三日早飯後,眾人為莫奇掌門幾人送行。穆猴子是客,也與辭行與眾人一同下山。莫奇掌門力勸:穆大俠,還請在這山上多住幾日,欣賞欣賞這長青山的雄壯,不是很愜意麽。

  穆猴子莫名其妙:我在黃山待了三十年,看到山膩歪的要死,絕對不待了,下山下山。

  莫奇掌門欲言又止,扭捏作態,把穆猴子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也不多言與松下峰並肩先行,下山去了,木楊、長庚、二壯跟上;

  莫奇掌門躊躇片刻,誇張長歎,小跑跟上。途中莫奇掌門幾次找到穆猴子,請他回山,穆猴子不勝其煩,問掌門為何,掌門言語支吾,反覆說長青山壯美不遜黃山,不該錯過。穆猴子索性不理莫奇掌門,自顧自走了。

  未時,眾人出山已久,此時已經可以遠遠望到許昌城。莫奇掌門鄭重其事拉過穆猴子:穆大俠,聽柳某一言,不要與我等同行了,如果穆大俠不想回長青山可以去關外轉一轉,關外此時冰封千裡,壯美異常。

  穆猴子大大膩歪:柳掌門有話直說,扯這些用不著的幹嘛。

  莫奇掌門歎息一聲:穆大俠恕罪,大俠為我莫奇門得罪了大風幫,眼下大風幫勢力龐大,行事陰狠,我等現在是大風幫手中魚肉實在不能連累穆大俠,還請大俠遠離是非自保為上。我等下山已經已將身家性命置之度外,穆大俠大好年華實不該與我等攪在一起。況且大俠在一日我等就不能放開手腳與大風幫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再者說來我莫奇門名滿天下,這行俠仗義之事必須要做,大俠自由身,不必因這虛名枉送了性命。還請大俠細細思量。

  穆猴子一蹦三尺高:姓柳的,你瞧不起人,幾次三番不讓我進城,猴子會怕大風幫,大風幫算個逑,不讓我去,偏去偏去;穆猴子語無倫次,轉身朝許昌城大步去了。

  木楊真是佩服死掌門,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就拉到幫手。

  眾人進城已是入夜,猴子煩莫奇掌門,不去兼濟堂,木楊讓松下峰去把穆猴子拉回來,穆猴子和松下峰臭味相投眼下已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轉眼已是第六日,午時大風幫眾大張旗鼓進了許昌城,並且包下城中原本最大的酒樓泰來酒樓,泰來酒樓是這許昌城中坐地戶,傳承多年,日進鬥金,近年來被兼濟堂分走不少生意,連年虧損,平時就處處與兼濟堂針鋒相對,這次更是史無前例的將整個酒樓包給大風幫。大風幫眾眾多,少說一百二十人,領頭的是青衣使,勾魂五使和飛鳥使並不在隊伍中。大風幫幫規嚴格,百十人隊伍並沒有喧嘩吵鬧,甚至沒有交頭接耳,只有管事之人清晰準確發出命令,命令被迅速嚴格有效執行。見慣許昌城拖遝散漫,亂七八糟的大小幫派,尤其是有兼濟堂這個跑堂罵東家的奇葩,

大風幫狠狠震動了圍觀者,也震動了北方江湖。大風幫一行中除了糧草帳篷的,七輛大車尤為扎眼,其中四輛分裝了八個大木箱,木箱厚重結實,並無多余裝飾,三輛大車被氈布蓋著,只能看出車上貨物不多,看不出多於細節。  抵達泰來酒樓,大風幫將七輛大車整齊排放在酒樓門前,其余人物不作停留,迅速進入酒樓。門外隻留青衣使一人,青衣使縱身躍上中間大車端坐在木箱之上,一手扶刀,眼光爆射縱橫睥睨。六日前名動江湖的青衣使和一個無名小卒打了個平手,丟了不少面子,連累大風幫也折損不少威勢。用二壯屁股想也知道青衣使身下箱子裡是黃金珍寶無疑,大風幫提前一天到許昌城,又單單把青衣使亮出來守護重寶,這是要找場子。

  黃金千兩夠貴重了,足以改變一個人一輩子;絕頂秘笈更貴重,可以改變一群人幾輩子,還有那些可以傳世的珍寶。誘惑真的很大,可現在還是光天化日,敢打這些黃金珍寶秘笈主意的都不是泛泛之輩,有足夠的耐心,深諳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道理。從午時到酉時,青衣使枯坐了一下午,精神倒是沒見半點萎靡,隨著夜色漸深,眼睛越來越亮。一輪圓月升起,血紅色。牛鬼蛇神越來越多,安靜的夜色也被打破,由竊竊私語變成光明正大的交流又成呼喊怒喝最後演化成人聲鼎沸,躁動的情緒已經無法壓製,數量的優勢是最好的助燃劑,牛鬼蛇神爆發了,持槍揮棒,夜色遮掩了目光看不出有多少人衝向青衣使。但所有人中最興奮的就是青衣使,倒提鬼頭大刀,披頭散發,仰天狂嘯,狀若瘋魔,刀名:狂,無有招式,隨心所欲隨性而發,斷肢飛舞人頭滾滾,戰鬥持續到醜時,並不是青衣使體力不支而是沒死的牛鬼蛇神肝膽俱裂,能逃多遠逃多遠,遠遠離開這許昌城,永遠不再回來;沒逃得都死了,沒有一具全屍。

  青衣使現在應該叫紅衣使,染紅衣物發膚不止有別人的血,還有自己的,青衣使精神並沒有因為流血過多而有所削減,反而更加跋扈,仿佛一頭遠古巨獸,吞噬一切。大風幫眾人住進酒樓不僅僅是讓青衣使立威,也是自保,現在的青衣使根本沒有理智,沒有敵我的概念,他的心裡只有殺光剁碎一切移動的事物。

  此時的青衣使和與對戰二壯的青衣使完全是兩個人,青衣使功法名為狂血染天,講究的是隨心所欲,無法無天,弑殺萬物。在與二壯的爭鬥中,對,只是爭鬥,並沒有殺人的想法,而且逞強顧及臉面一味比快,心有執念不能隨心所欲,一失再失,竟至於和二壯打個平手。此一夜,北方江湖體會了江南武林的恐懼,青鳥恩威使再次揚威江湖,大風幫又在所有的江湖人心中加了一筆濃墨重彩。

  七日早上,平靜下來的青衣使沒有洗漱,帶著一身黑紅色的血痂戰衣,溜達到兼濟堂,此時的青衣使面色愉悅,嘴角上揚,眼光帶著滿足後的戲謔。昨夜一戰早已傳遍整個許昌城,何況兼濟堂這信息樞紐,青衣使一出現就跟了一群好事者,離著十丈開外,哆哆嗦嗦,活脫脫一群蒼蠅,待到青衣使站停在兼濟堂大門外,掐腰斜視打量著兼濟堂三個大字,蒼蠅又多了,身後跟著一群,路對面阻住一群不敢過路的,還有一群大個綠色的早早聚集在兼濟堂二樓的準備看熱鬧的。嗡嗡嗡,整條街就只有這個惱人的聲音。

  沒用青衣使多等,平靜淡然的長庚就迎了出來,長庚的平靜是一種由內而外發自內心的平靜,是一種勘破生死,破而後立的平靜,在長庚看來一身血痂也好,披金帶玉也好,哪怕是一坨會行走的牛糞也好,只要不是面對莫奇掌門都沒有區別:尊使早安,尊使辛苦,尊使可是來交割財物?長庚的輕聲細語沒有得到回應。

  青衣使厭惡的瞥了一眼,眼神像是看一節木頭,徑自回頭走了,臨走還不忘啐一口:小小年紀,死氣沉沉,沒勁。

  來交接的是雙十年紀的青年,肩扛長刀,目中無人,跋扈的很:我師父懶得理你這種死木頭,讓我來交接。

  是青衣使徒弟。尊駕怎麽稱呼?長庚還是那麽平靜。

  薑青。

  薑少俠請,樓內詳談。

  老子不去,囉裡囉嗦,老子耐不住,喏,大車我都帶過來了,查查貨,把這個收據簽了,快點快點,老子還得回去練功。七輛大車轔轔被拉了過來,放的方位也差不多,只不過身後的匾額由泰來酒樓變成兼濟堂。

  不必了,大風幫這些信用還是有的

  來,過來簽字,你叫啥?

  長庚

  姓長的,別墨跡,趕緊簽。

  我姓關;

  愣了兩息,薑青眉毛立了起來:你他媽找茬是吧?叫長庚你姓關,耍老子是吧;肩頭的長刀跳了起來。

  薑青,住手,做事,不要節外生枝,一名車夫語氣略急。

  薑青恨恨的看了長庚幾眼,扯過長庚簽完的收據,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長庚看看七輛大車,並沒有開箱看看,更沒有扯下氈布,向四周拱手示意,抬高聲音:大風幫看得起兼濟堂,資助眾多黃金秘笈舉辦江湖風雲會。兼濟堂也不能小氣,黃金在此,需要銀錢周轉的江湖兄弟,販夫走卒可以隨意取用。借閱秘笈請妥善保管,研習精通後歸還。這些珍寶~~~長庚沒有在說下去,再一拱手,回樓了。

  七輛大車安靜的放在那裡和昨天沒甚分別,只是車上少了那位凶神。又是一夜的廝殺,清晨的兼濟堂前,死不瞑目的屍體,或隱忍或長嚎的傷殘,大車的骨架,木箱的碎片,一縷一縷的氈布都訴說著夜的殘酷。

  兼濟堂又有大風幫人登門了,是昨天說話的車夫,依然是車夫打扮,平平常常的車夫,接待的還是長庚,沒有多余交流與客套,車夫直奔主題:今日是三月十一,給兼濟堂留出準備的時間,酷暑難熬,不適宜。秋高氣爽,中秋之日定位舉辦風雲會之時,長庚少俠以為如何?

  大風幫考慮周全,兼濟堂從命。

  少俠痛快,中秋再會。

  兩人交談平淡,並未看一眼樓外的破碎傷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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