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再努力一下吧?”
眼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俯下身子看著我,我看不出來她眼鏡後的真實情緒。
以前我喜歡找姑姑來玩,姑姑身上的香水味很好聞——
有些像媽媽的味道。
姑父會做好吃的韭菜盒子還會做可樂排骨,和媽媽做的一樣,爸爸會和我玩象棋,在他打不過我的時候,就會隨意走棋,並告訴我,這就是正確的規則。
姐姐也會帶我到處玩,然後我偷偷用魔法做成雪球嚇唬她,也可以讓她看見雪花,她喜歡拍照……所以會給我很多好吃的…….
但是和家裡不一樣。
那個房間很臭,總是有小孩的哭聲,哭聲的來源都是小孩。
有比我大的,和我一樣大的,還有比我小的。大家的臉上都是我極其熟悉的表情,因為每天經過實驗室的時候,從玻璃的倒影裡就可以看見——
我的臉上,也是那種表情……
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之後,我對於時間的流逝就有些模糊了。
聽說在接受心理暗示和藥物治療雙管齊下的多個療程後,我才恢復了意識。
“孩子,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從組織裡逃出來的嗎?”
桌子上的燈很刺眼,這個房間的溫度很低,周圍很暗,只有我和眼前這個穿著魔法協會服飾的人。
“……”
我是逃出來的嗎?我真的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了麽?
那其他人…….呢?
他們……沒有跟出來麽……
他們被抓回去了?
不對……不對……
他們回去告密了……
我馬上也會被抓走……
我馬上……也會被殺掉……
要跑……
要跑!!!!!
——單面鏡後面——
沛勿江所在的房間被一大塊單面鏡分隔,鏡子後面站了許多來自不同組織機關的人,有警方、魔法協會、獵所等。
“娜姐,這是沛勿江的資料本。”一位工作人員拿著記錄本給沛娜看。
(沛娜——沛勿江的姑姑,勿江父親沛霖的姐姐;母親謝芃芃的師姐,現於魔法科學研究院就職。)
記錄本上是沛勿江在醫院檢查的各項數據。沛娜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魔法使用成功次數:0次;
引導覺醒失敗次數:3次;
調查魔能屬性,並沒有發現冰系魔能;
光系魔能:無數據;
土系魔能:無數據;
星辰魔能:難以統計,損失統計石星雲一顆,星河一顆;
…….
“嘖。”沛娜把數據本還給了那位工作人員。
“在催眠對話中,沛勿江說自己在組織中被成功引導覺醒了光系和土系;卻在後期被強行引導覺醒音系和空間系失敗,遭到‘反噬’,實驗室發生爆炸,研究過後,這個強製引導覺醒實驗後的副作用則是已覺醒系的魔能枯竭……”高筱童翻著手上的資料,像沛娜看過去。
(高筱童,沛勿江覺醒後的指導老師,就職於魔法協會;丈夫李峰,醫院主任。)
“勿江自己覺醒了冰系是我們有目共睹的事情,現在卻像一個沒有任何法力的普通人,”沛娜非常頭痛,“就算星子失活,一個系怎麽會在魔法師的精神世界消失的如此乾淨,就像從來沒有覺醒過一樣……”
沛娜話音剛落,室內就響起了嘈雜的討論聲——
“要是組織還掌握了讓法師退化回普通人的技術就太危險了……”
“就算把沛勿江當成一個普通小孩,
讓她重新覺醒以前覺醒的系,按理來說已經覺醒過的系不可能在精神世界完全消失,這會讓引導覺醒的機率大大提升,但是就連引導覺醒都失敗了……” “問題還出現在沛勿江的魔能數值居然無法測定,魔能本是覺醒後星子星河星雲的能量,現在她的整個精神世界就如同一汪死水,怎麽會有如此之高的魔能……”
研究發現了天生天賦中,天生多系是由精神世界的空間決定的,簡單講就是每個人攜帶的技能是有限的,有些人的技能格子多,只要他的精神世界強大,他就有覺醒多系的可能。相反,技能格子多,卻沒有強大的精神力量,也無法覺醒多系;若是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卻沒有足夠的技能格子,那麽這個法師將會擁有其他令人豔羨的天生天賦或者是在第一戲就覺醒次元魔法。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有些人的技能格子固定,就像現在絕大多數法師都是初階中階、高階、超階,逐層提高,每上升一階,精神世界的能量就強大一個等級,便可以覺醒新的一個系。
這個研究被不少世家挖到之後,訓練了許多覺醒多系的種子選手。但是覺醒成功的仍然非常之少,偶爾一兩個人比普通法師多覺醒一個系,並沒有像中國國府第一次奪冠中的大熱選手莫凡一般,每提高一階,就會覺醒兩個系。
這個研究所帶來的一系列實驗結果還是20年前的,現在科技將魔法發展推高到了接近巔峰的狀態,不少人會在年幼時期提前覺醒或者覺醒多系,但因為身體原因和修煉的原因,這些人會將主動來到魔法協會,請求將自己不想覺醒的系沉睡,等到高階或者超階時再來喚醒。
是的。
一個人每天冥修的時間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覺醒多個系對初階法師甚至中階法師反而是累贅的存在。能力跟不上天賦,該有多麽痛苦。把魔能比作水,每個系就是等待被澆灌的作物;法術的釋放,階的突破都需要魔能;魔能不夠,作物就只能等待旱死的結局。
魔法科學研究院與醫藥開發聯手,研製了使覺醒的系‘沉睡’的藥物,定期服用,魔能就會被引導隻用於一個系的發育,等到法師到高階或者超階,魔能龐大之後,便可以再花天價購買‘喚醒’的藥物,將這個系重新覺醒,繼續修煉,但是,喚醒的幾率非常之低。覺醒多系的人也寥寥無幾,所以沉睡的藥物沒有市場,喚醒的藥物自然沒有市場。
這兩種藥物隻用於處理罪大惡極的法師時,才會使用。讓一個用魔法作惡的法師安分守己,就將他的力量奪走,服用‘沉睡’一段時間後,該法師的精神世界自然分崩離析,變得與常人無異。
那個組織,也在研究天生雙系的天生天賦嗎。
沛娜非常煩躁,曾經危害防范會議提出的假設居然一個接一個得被證實…….
“娜姐,我和李峰商量之後,認為覺醒失敗的影響因素還有一個。”高筱童遲疑了些許,還是將自己和老公的猜測說了出來。
“還有別的因素嗎?”
“是的。正常法師沒有覺醒多系,是由於精神世界的限制,而忽略這個限制,去強迫覺醒則會導致精神失常。這一整個圓環,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高筱童看著整個屋子裡的人都緊緊注視著自己,吞了下口水,繼續道,“這個保護機制,就像是人不會把自己掐死或者單純靠意志憋氣把自己憋死一樣……”
“你的意思是,勿江覺醒失敗不是因為精神世界能量不夠,而是她自身在拒絕?”
“是的。”高筱童松了口氣,專門從事法科研究的人就是不一樣。還是娜姐理解的快,給部門的人解釋的時候差點費勁死。
“但是要拒絕特定系覺醒石的引導,也不是說做就做的吧?”人群中很快傳來質疑聲。
特定覺醒石比普通覺醒石的強大之處就是會在人的精神世界中注入特定系的力量,若是這股力量與覺醒者得的精神世界配適度高,則會覺醒成功,反之失敗。而普通覺醒石則需要覺醒者自己去尋找適合自己的力量。
高筱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蓋過討論的聲音,“拒絕覺醒的理由太多了,對於沛勿江來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組織經歷了什麽是我們難以想象的,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身體承受能力的上限。這也是我一會兒要提出的提案,讓沛勿江回到正常孩子的生活,停止引導覺醒的實驗!”
“什麽?這個提案絕對不能同意!”
“這是我們唯一一次有機會近距離了解組織的機會!”
“要等到組織再出現在世人眼中,又會帶來多大的傷害,這是所有人都無法預計的……”
“請大家先冷靜一下!我知道停止沛勿江的實驗會讓我們失去了解更多真相的機會。但是組織的第一次行動讓我們幾乎失去了一整個超階法師分隊,唯一幸存的人至今在醫院昏迷不醒,其家屬早就被告知做好接受親人變成植物人的心理準備。而其他人皆是按照失蹤處理,其中就有沛勿江的父母,”高筱童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還是強迫自己鎮定,“勿江剛被發現的時候,不僅僅是在場的各位拿到的報告書上描述的那樣簡單,這個孩子剛到醫院的時候不吃不喝,只要有人靠近便會像瘋了一般的攻擊,在各位等待結果的時候,她又接受了不少治療,身上布滿了打針的痕跡,一直到現在,她都還在接受治愈系和心靈系法師的治療。”
“勿江的父母做了那麽多貢獻,一位是七星的獵人,有不少發明專利;一位是國府選手,還是我的師姐;要是兩位知道他們在遭受組織迫害慘死後,自己唯一的女兒,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從那個喪盡天良的組織死裡逃生後,卻還要被他們奉獻過的機構做實驗,怎麽能瞑目啊!”
房間裡來自不同機構的人,此時都默不作聲,大都面面相覷。
這時有人喊道,“快看!沛勿江有動作了!”
眾人的視線又被拉了回去。
高筱童握緊雙手,她可以說是見證了沛勿江的整個成長過程,她不會忘記芃芃師姐把孩子帶到她面前時驕傲的神色,更不會忘記沛勿江怎麽從一個奶團子長大成一個小機靈鬼。可是當她到醫院見到沛勿江的時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沛勿江比起一個人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被綁在床上輸液,小小的身體被周圍記錄她各項數值的儀器包圍。她直接跳過了各種文書,力排眾議,強行將勿江帶到了自己的住所,和丈夫李峰一起照顧勿江。
這次提議她也和沛娜商量了,沛娜的態度卻始終不明朗,剛剛自己說完,要是沛娜趁熱打鐵,在場的人一定會答應把勿江放回普通人的生活,可是……沛娜……到最後,都沒有表態!
——單面鏡前側——
“勿江,你有什麽想說的話,都可以告訴叔叔的。”警員仍是沒有放棄,引導我說出自己在組織發生了什麽。
他們到現在為止讓我做了很多事情。有……有去醫院打針吃藥,有讓我使用魔法……還引導我覺醒的……
我……還在組織裡嗎?
我不是……逃出來了嗎……
叔叔說,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會有人傷害我了……有什麽秘密都可以告訴他。
可是這面鏡子後面不是也有人嗎?
那時候。
有一個小孩,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相信其他人的鬼話,後來他們一整個小組都被殺了。
在他們眼裡,我們只是畜生一般的存在…..沒有了實驗體,他們會抓來更多的孩子…..
不能相信任何人!!!!!
雖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覺到……這裡的人……有不少高階……看得到……
也是組織的人……嗎?
坐在凳子上,能看見自己懸空的腳,
我跳下凳子,走到鏡子跟前,他們在那邊能看到我嗎……
“只要實驗失敗了,這裡的人也都會死。”
嗓子很痛。
我感覺我的聲音很奇怪。因為他們前不久,才用治愈系魔法切開我的喉嚨做了手術。
“勿江?你說什麽?”那個叔叔也站了起來。
“但是我可以逃出去。”
我感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又要開始逃跑了…?
待在這個地方遲早會死的,和那些小孩一樣…….
“因為……冰系可以殺人,可以延遲他們的…行動……光系能造成失明……土系防禦……還能逃跑……”
這些都是教官們交給我的, 比以前,媽媽和老師教的,實用多了……
因為……要逃出去……所以……這個鏡子後面的人,也必須和實驗室裡的人一樣死掉。
只要……打破這面鏡子,再做和上次一樣的事情……
就可以了……
為什麽沒有人救我?
為什麽從組織逃出來後,還是要不停的打針,不停的做手術,不停的修煉魔法。
還……沒有逃出來嗎…?
“我……”
原來……我還要繼續逃跑啊…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我聽見了鏡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我是相信自己的力量的。
他們,都會被我殺死。
最後,我也一定能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小江!”
這個女人突然從房間外衝了進來,抱住了我。
“不用害怕了,不用逃跑了,老師會保護你的……”
…是…誰……好香……
她肩膀上的頭髮很軟……而且很溫暖……
這個人我好像記得……
“媽……媽媽?”
她為什麽在哭…?為什麽沒來救我…….
“是的…是的…我會代替媽媽保護你的……”
“嗯……”我把臉埋在這個女人的頸間,眼睛很酸,但是不能哭,教官們會把眼睛挖掉的,媽媽也……不能哭……
好溫暖……
原來有人來救我了……
不用……再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