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進了門，張建中從車上下來，點著一支煙吸著，想三秀還真夠舍得下本錢的，剛才還帶他去買了一套西服，說是這樣才配得上她。西服倒是挺不錯，就是裹得緊，像是綁手綁腳。

　“這錢可是你花的啊不能在那三十萬裡扣。”張建中一再強調。

　現在，他知道了，她打扮自己是來氣那個四眼仔。這三秀也太那個了，你陽光點行不行?一天不氣氣人就不舒服，就睡不著了?你氣我張建中，那是因為我鄉下人沒本事那四眼倒像是一個有學問的人，有省城人氣質的人，配你三秀也不過啊

　這麽想，他覺得三秀與那四眼應該有點關系，否則，有必要氣他嗎?不上心會想讓他心裡難受嗎?

　張建中發現自己有點傻，你呆在這裡扮司機保鏢，並不是三秀的本意啊她的本意貌似是要你假扮她的舞伴男朋友吧?你應該好人做到底，做戲做全套，讓她想向四眼解釋的機會也沒有。

　甩掉大半截煙，張建中走進那個門，雖然不知道舞廳在哪裡，但跟著音樂聲走，很快就知道舞廳在五樓頂層。

　三秀和四眼似乎也剛到，沒跳舞的人跟他們打招呼，跳舞的也停下來跟他們打招呼。有人便提議，讓小鍾科長和三秀跳一支舞。

　早有預謀。跳舞的人馬上把舞池讓了出來，有人站在舞池邊，有人坐在靠墻的沙發上，一起鼓掌起哄。

　——跳一個

　——王子與公主跳一個

　舞池並不大，也就二十幾平米，燈光很朦朧，旋轉著，五顏六色。小鍾很感激兄弟們的配合，向三秀做出很紳士的邀請，腰微彎，頭一低，一手放在胸前，一手伸給三秀。

　張建中卻擠進舞池，說:“等一等”

　大家一驚，不知這人是何方神仙?只見他也穿著筆挺的西服，雖然沒系領帶，衣領處露出雪白的衫襯，讓斯文中多了幾分隨意，而這種隨意，顯示出他並不是那種呆板的人。

　果然，他嘴角掛著一絲不羈卻溫和的微笑。

　“應該與我和三秀跳第一支舞。”張建中對三秀說，“不是嗎?”

　小鍾說:“你有什麽資格?”

　“我沒有資格，你得問三秀，她要我來當她的舞伴。”

　“應該是當她的司機吧?”

　張建中彈了彈西服的前襟，說:“你覺得，我像司機嗎?”

　“你就是司機”

　張建中不跟他爭執，托起三秀的手。

　舞廳出現片刻沉默，很快，又響起議論。

　——這人是誰?

　——肯定不是司機

　——不會是三秀的男朋友吧?

　——應該不會。

　——怎麽不會?小鍾科長肯定不是三秀的男朋友，貌似他只是暗戀三秀。

　“音樂。”張建中不知道dj房在哪，衝著自己想像的方向大聲叫。

　dj不可能聽他的，好久都沒有音樂。

　“你，你不要搗亂”小鍾有點咬牙切齒。

　張建中視而不見，說:“不跳更好。”又對三秀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別影響別人跳舞。”三秀很聽話，先走下舞池，朝一張靠邊的沙發走去。

　那是一個短沙發，隻容得下一個人，三秀坐下去，張建中卻也不客氣，直接坐在扶手上。三秀翻了他一眼。他悄聲說:“這正是你希望的吧”

　小鍾氣急敗壞，舉起雙手在舞池跳:“音樂，放音樂，跳舞，大家跳舞。”

　張建中多少有些挖苦三秀的意思，說:“你看把他氣的，在我的默契配合下，你的目的達到了”

　“你膽子真夠大的”

　“有你給我撐腰，我沒有什麽不敢乾的，你要我大鬧這舞會，我也夠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會跳舞。”

　“你太小看我了，要不，我們跳一曲。”

　“好啊跳一曲。”

　張建中壓的肩，不讓她起來，說:“現在舞池人太多，根本無法發揮我的水平，還是讓他們跳吧”

　“你就別嘴硬了。”三秀說，“你一抓我的手，就知道你不會跳，就算會跳，水平也很差。”

　張建中“哈哈”笑起來，說:“可是，沒人敢放音樂”

　的確，他隻停留在“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的水平，剛才，只是頭腦發熱，隻想著阻止他們，把那四眼氣暈，把他們的誤會搞得更大，看你三秀怎麽收拾這殘局?

　看樣子，這會兒，她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等你無法在四眼面前說清楚我張建中跟你的關系，你就知道我的陰謀大大的。

　“這位怎麽稱呼?”有人問，顯然，是代替那四眼過來問的。

　張建中說:“小姓張。”

　“以前沒見過。”對方把手伸過來，張建中也把手伸過去，但他依然坐在沙發的扶手上。

　“你跟三秀認識很久了嗎?”

　張建中笑而不答。

　三秀替他說:“重要嗎?”

　“你們關系應該是那個吧?”

　三秀反問:“你感覺呢?”

　那人笑起來，說:“三秀藏得太深了。”

　“我藏過嗎?”

　小鍾過來了，也像剛才那位一樣，跟張建中握手。

　“第一次見面。”

　“是的。”

　“我姓鍾，這是我的名片。”他雙手把一張名片遞過來。光線暗，張建中匆匆掃了一眼，沒能看清楚名片上面的字。

　“你應該也有名片吧?”那時候，交換名片是一種熱，什麽人都有名片，熟人也好，初認識也好，都派名片。

　“我沒有名片。”張建中才不會讓他知道自己的底細，人家一看你是邊陲鎮小地方的人，還不穿幫知道三秀根本看不上你。何況，幹了壞事，也不想人家找上門。

　“你是做生意的?”

　“和三秀合作多年。”

　“你們是生意夥伴?”

　“也可以這麽說。”

　“請問一句，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張建中從他那口氣捕捉到了什麽信息，笑了笑，模棱兩可地說:“特殊的日子。”

　小鍾緊追不放:“怎麽個特殊?”

　“一定要說嗎?”

　“一定。”

　張建中看了看三秀。

　“你不用看她，她也忘了。”

　張建中笑了起來，說:“她都忘了，我更不知道了。”

　小鍾很不得要領，卻還彬彬有禮，張建中不得不佩服，女朋友被人搶了，而且，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竟還沉得住氣

　“我想，沒必要糾纏這種細枝末節，你去跳舞吧當然，你也可以邀請三秀跳。”他問三秀，“你跟他跳嗎?我想，你不會跟他跳吧?”

　三秀說:“今天，我不想跳舞。”

　張建中說:“沒辦法不會我小氣。”

　“我們喝酒，我敬你”小鍾回頭對他的兄弟說，“拿酒過來”

　有人竟抬著一箱啤酒過來。

　“對不起，我不會喝酒。 ”

　“現在，不會喝酒怎麽在江湖上混?”小鍾拿起一瓶酒，用牙一咬，“撲哧”一聲，瓶蓋開了，整瓶遞給張建中。

　張建中不接，說:“我說過，我不喝酒。”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只要喝，不僅他，他那幫兄弟也會過來敬你，車**戰，不把你張建中喝倒才怪呢

　“這點面子都不給?”小鍾堅持要把酒瓶往張建中手裡塞，三秀站起來，一把搶了過來，說:“我跟你喝”

　張建中要表現出關心三秀的樣子，說:“你也不能喝女孩子喝酒沒好處。”

　“如果，你惜香憐玉，就把酒喝了。”小鍾又拿起一瓶酒，咬開蓋兒，“我先喝為敬”

　頭一仰，“咕咚咕咚”竟一氣把滿瓶的啤酒喝了。那時候，只有大瓶裝的啤酒，沒幾個人能一口氣喝下一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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