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解刨,開始。”
滴答。
錄像開啟,鏡頭中出現了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狀容詭異。
乾癟的皮膚幾乎貼在骨頭上,其下肌肉全無,碰上去甚至會坍塌出一個凹陷,切割起來猶如在牛皮上拉扯。
拿著手術刀的法醫站在屍體旁邊,幾次抬手都放了下來。
他帶著口罩的臉有些泛白,眼神中透露出壓抑不住的惡心。
從業十五年,他見過不下一千具屍體,可無論哪一具,都不能和今天解刨的這些‘東西’相提並論。
是的,就是東西......法醫覺得這些屍體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甚至不似人。
沒有內髒、沒有肌肉、拋去外邊的一層皺皮,裡面除了骨架,唯有滿滿當當、一整腹腔的膿液!
法醫之前稱量了一具屍體,算上膿液重量,和生前的體重幾近相同。
換句話說,他可以合理做出一個猜測。
——消失的髒器肌肉,很明顯就是變成了,那些足有臉盆容積的膿液。
據說這些屍體隻死了不到半天,之前還曾生龍活虎的在精神病院裡行動,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們融化了?
又為什麽每個人臉上都不見絲毫痛苦,反倒顯得......祥和?
不知怎麽,法醫莫名想起了燃燒融化的蠟燭。
這種聯想讓他心底的惡心愈發強烈,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站在遮擋簾外的絡腮胡男人歎了口氣,開口道:“秦醫生,需不需要我們找個人替你?”
“不,不用。”
法醫強撐著擺擺手,硬著頭皮收回發散的思緒,落下了刀子。
沒有發僵肌肉的阻擋,手術刀毫無阻礙的貫穿了進去。
黃白相間的膿液瞬間溢了出來,順著法醫的手指縫隙滴滴答答往下落。
法醫連忙轉頭,惡心得再次乾嘔。
絡腮胡男人有些頭疼的捏了捏鼻尖,沒有去瞧法醫的醜態,轉而看向身側的一個小老頭。
“周院長,你確定這些人......隻死了不到半天?”
作為此地的實際管理人,周院長也被惡心壞了。
他臉色慘白,一腦門的冷汗,聞言結結巴巴道:“是,是啊,今天早上在食堂,他們中還有人和我打了招呼。”
周院長覺得自己最近倒霉透了,被衛健委踹倒了青山精神病院,後半輩子升職無望也就罷了,結果還沒上任兩天,就接二連三的遇到了怪事。
先是一個小護士半夜瘋了,說什麽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一個勁要把自己的眼睛摳出來,保安找到她的時候,半張臉都被她用指甲抓成了爛肉。
接著沒過兩天,七八個病人莫名其妙丟了半個鼻子,好端端一個人,只剩下半邊剖面構造的鼻子,消失的那半可見骨骼血管,但除了看著畫風驚悚外,連血都不流。
再接著,就是今天這場詭異的人命案子。
七個病人,前一刻還活動如常,突然就同一時間死亡,渾身沒有任何傷口,內髒肌肉卻被完全溶解......
要不是有個病人突發奇想摁了下坐在椅子上的屍體,導致井噴一樣biu出無數粘液,護士們都沒發現這群人的死亡。
想到這,周院長忍不住看了眼面前的兩人。
——他明明報了警,警察也來了一趟,可最終卻隻留下了四個人。
兩個人在門外站崗,剩下的兩個人一個看著不像警察,
一個心理素質極差。 重案組呢?刑偵隊呢?這可是七條人命啊!怎麽能如此兒戲!
“這些死者的第一發現人是誰?”
絡腮胡突然問道。
也無怪周院長會懷疑他的專業性,這麽重要的線索,他居然現在才想起來問。
周院長道:“是我院的一個病人,叫顧傑。”
“顧傑?”
絡腮胡皺了皺眉,這個名字給他一種分外熟悉的感覺,就像是......聽過了很多遍一樣。
他搖搖頭揮去腦中的胡思亂想:“他是怎麽發現的?”
“他......”
周院長臉色又白了一分,皺著眉被迫解釋:“......他摁了一下屍體,嗯,用手掌摁的,然後膿液就從屍體裡噴出來了,旁邊的小護士被淋了一聲,抓狂尖叫,我們才發現這個人已經死了。”
周院長說話慢吞吞的,故事也講得乾乾癟癟,可男人聽著,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還是不免胃液翻湧。
“他為什麽會摁?”
絡腮胡男人壓下湧動的微酸,問道:“我是說,他的動機是什麽?”
“嚴先生,在精神病院,我很難回答你這個問題。”
周院長的語氣有些無奈:“這裡的大部分人,行為動機都是難以理解的。更何況顧傑腦袋裡有個瘤子,時日不多,所以做什麽都有可能。”
“這麽說,他不僅患有精神病,還是個癌症患者?”
嚴先生突然有些憐憫:“算了,他在哪兒?讓人把他帶過來一下,我有問題要問他。”
“我......顧傑?!!”
周院長想說什麽,結果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大呼出聲。
“嗯?”
嚴先生愣了下,循著周院長的目光抬頭。
隨即也是心裡一跳。
——用遮擋簾拉起來的臨時解剖室本是一間儲物間,三面靠牆,唯一進出的口子就在二人身前,向外的房間門早已被鎖上,外面還有人把守。
可偏偏就在此刻,解剖室裡面卻詭異的多出來一個人。
一個身穿病號服,手拿胡蘿卜的年輕人。
他就站在法醫身後,微微彎著腰,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法醫解刨屍體,一邊啃著手裡的胡蘿卜,吃得汁水直流,津津有味。
場面無聲持續了好幾秒。
法醫回頭放置解刨下來的骨骼,冷不丁發現身後突然冒出來的顧傑,嚇得臉都綠了。
“啊!你,你是誰?”
顧傑聞言,沉思片刻道:“我叫顧傑,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每次看完鬼片我都要放一遍大悲奏,給電腦壓壓驚。我的理想是當一名精神科醫生,喜歡幫人刮骨療傷,如果刮完後沒中獎,我通常會再刮一根。”
法醫眼角抽搐了一下,神經病啊。
嚴先生走了進來,驚疑不定:“你就是顧傑?你剛剛.....是怎麽進來的?”
“當然是爬進來的啊!”
顧傑瞥了下牆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
嚴先生側頭看了眼,房間通風口處的擋鼠板被掀翻在地,洞口大小剛好夠一個身形瘦弱的人爬進來。
……難道是我太專注,以至於忽視了周圍的動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