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鍾。

　　顧傑從院長辦公室狂奔而出，回到療養C區隻用了三分鍾。

　　他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手緊緊的攥著，哪怕喘息難平，他也不敢停下來。

　　一樓、二樓......

　　一路尋找向上，來到三樓後，他看到了調查員拉起來的警戒線，看到了探頭打量的病友，還有後面排列站成人牆的調查員。

　　顧傑躍了過去。

　　“顧先生，你不能進去。”

　　一個調查員攔住了他:“嚴隊長說了，死者體內很可能有汙染，貿然靠近會有生命危險。”

　　“謝謝。”

　　顧傑淡漠的點點頭:“麻煩你讓開。”

　　“顧先生......”

　　“她是我最後的親人了。”

　　顧傑打斷他:“讓我看一眼，不然我真的會做出過激行為。”

　　調查員沉默了片刻，沒有讓開，但挪出了一片縫隙。

　　顧傑順著縫隙看過去，走廊上躺著一具不成人形的屍體。

　　她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給壓成了一團，上肢折斷，手掌撐著地面，雙腳自腦後倒掛在肩頭，腦袋被塞在胸腔裡，腹部破開流出腸子，下身一片血汙，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脖子。

　　就仿佛......一個被小孩子將手腳纏繞在一起的玩偶。

　　阻擋屍體的調查員們臉色都有些泛青，顯然是被這人的死法給嚇到了。

　　顧傑攥緊了拳頭抬腳上前......

　　“顧傑！”

　　就在這時，熟悉的呼喊聲突然響起。

　　顧傑愣了下，回頭看去，就見到楊彩潔正站在警戒線外，朝他揮手:“別亂跑！來我這呀！”

　　嚴志恆這時也趕了過來，他聽到呼聲看了眼楊彩潔，面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很快又隱去。

　　“死者是你的朋友?”

　　嚴志恆把視線投向屍體，問道。

　　“弄錯了。”

　　顧傑搖搖頭，他看到了屍體身上的工作牌，名字和照片都不是楊彩潔，而是一個叫做楊倩倩的高級護理人員。

　　嚴志恆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走進去，蹲下來查看了片刻，轉頭問面罩女。

　　“小楚，你怎麽看?”

　　“有汙染體留下的腐化痕跡。”

　　面罩女仔細的檢查了幾分鍾，回答道:“死者的頸椎骨完全折斷，腦袋被塞入了胸腔，但死因並不是失血過多，而是窒息。”

　　她指著屍體的胸膛:“她有明顯的血氣胸，說明在他死前，肺部仍舊在竭盡全力呼吸，試圖給身體供氧.....遺憾的是氣體和血液進入了胸膜腔，造成了呼吸功能障礙，最終導致她活活被憋死。”

　　面罩女說到這沉默下來，臉色很難看。

　　死亡對他們這種人來說並不可怕，但生不如死呢?

　　造成這種死狀的汙染體，明明能夠輕易的殺死這個小護士，可它卻沒有這麽做，而是選擇了殘忍的凌虐她。

　　在一個人還活著的時候，把她的腦袋塞進胸腔，讓她看著血液流入肺泡，讓她竭盡全力的掙扎，讓她無能為力的感受生命消逝，然後在絕望中活活憋死。

　　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所有聯想到那個場景的人，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不要讓憤怒控制了你們的情緒。記住，這裡的人能否活下來，能活下來多少，全看你們的動作有多快。”

　　嚴志恆看著屍體:“汙染體對人類的傷害有兩種，一，附身;二，

直接殺害。它殺死了這個人，就說明它選擇了另外的附身者。”　　嚴志恆站起來，拍了拍面罩女的胳膊:“把它找出來，為死者報仇。”

　　嚴志恆顯然是個合格的領袖，他用簡短的話語，讓調查員們將憤怒化為鬥志，迅速的行動起來。

　　C區的病人們開始接受逐一排查，顧傑看到調查員們拿出一種畫著古怪圖案的銘牌，對著每一個人上下掃動。

　　很快，輪到了他。

　　“這是什麽東西?”

　　顧傑在面罩女的示意下坐下來，看著她拿出銘牌，忍不住問道。

　　“一種探查裝置，能分辨出你是否受到汙染體附身。”

　　面罩女說著，看顧傑有些緊張，於是安慰道:“不用擔心，它沒有輻射，也不會給你留下任何影響。”

　　顧傑沒有說話，默默把手背了起來，挺胸抬頭，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

　　很快，掃描結束。

　　“可以了。”

　　面罩女揮揮手:“請你去旁邊和已經進行過檢查的人待在一起，暫時不要亂走。”

　　顧傑松了口氣，站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

　　嚴志恆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他徑直走過來，朝顧傑笑了一下:“顧先生，不好意思，剛才小楚拿錯了銘牌......能請你再接受一次檢測嗎?”

　　顧傑看著他，與他對視，好一會才開口道:“當然。”

　　“謝謝。”

　　嚴志恆伸手示意顧傑落座，然後從兜裡掏出了一個銘牌。

　　顧傑發現，他拿出來的銘牌明顯和面罩女用的不一樣，上面的圖案更加精致，看著像是一個扭曲燃燒的五芒星，正中勾勒出一隻包裹葉片的眼眶，隱約散發出一種溫暖的白光。

　　仿佛是注意到顧傑的眼神，嚴志恆笑了下:“顧先生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啊......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異務局嗎?”

　　顧傑搖搖頭，沒有說話，臉皮略微抽搐了一下。

　　他並非故作高冷，而是已經沒辦法控制喉嚨。

　　就在看清銘牌的那一刻，他心底湧出一種強烈的惡心，還伴隨著無法形容的厭惡，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拿著一坨大便，在他眼前表演吃播一樣。

　　緊接著，他感覺到了左手的念頭。

　　“別讓他用那東西碰我！”

　　仿佛無數人湊到了他耳邊說話，顧傑的思維變得虛妄躁亂，眉頭狂跳。

　　啪！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嚴志恆了的胳膊。

　　氣氛在一瞬間凝固了。

　　面罩女瞬間將手摸到了腰間。

　　嚴志恆看了看顧傑的手，又轉過頭去看著顧傑的臉。

　　雙方對視了十幾秒，嚴志恆突然露出微笑:“怎麽了?”

　　“......我想拉屎。”

　　顧傑的臉色說變就變，一副就要憋不住的樣子:“老嚴，我是個精神病，有時候會控制不住括約肌。”

　　嚴志恆的笑容短暫凝固了片刻。

　　他拿開顧傑的手，用銘牌從顧傑的胸膛掃到腳底，然後飛快的道:“可以了，你去吧。”

　　顧傑站起來就走。

　　直到走出數米，腦海中的嘈雜人聲才緩緩消失。

　　左手像是經過劇烈勞動後迎來了放松，帶個他一種強烈的愜意感。

　　......原來你也有怕的東西。

　　這一刻，顧傑突然想做一個梁上君子。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想觀察嚴志恆把銘牌放在什麽地方，結果這一看，卻是讓他當場愣住。

　　在他的視線中，有一個沒有腦袋，四肢扭曲彎折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嚴志恆身旁。

　　滴答。

　　滴答。

　　顧傑聽到了水滴聲，他微微低頭，才發現人影手裡提著一個圓咕碌裝的物體，正不斷滴下黑色的血跡。

　　那應當是一個人頭，卻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樣。

　　人頭的表麵包裹著凝固成黑褐色的血塊，眼睛死死的向外凸起，鼻梁深深塌陷沒入顴骨，隻留下兩個狹小的氣眼。

　　人影將腦袋高高倒舉起，湊到嚴志恆面前，眼睛幾乎貼在嚴志恆嘴上，朝他大喊。

　　“我死了嗎?”

　　“我死了嗎?”

　　“我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