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突然出現在馬秀蘭肚子裡的胎兒長得飛快,瞬息之間便有十月大小。
她的盆骨無法負擔突如其來的巨重,很快哢嚓一聲斷了。
胎兒像是被嚇到,在她的肚子裡亂動,將她的五髒六腑擠壓變形,撐破了她的胃袋。
馬秀蘭發出咳咳的呼吸聲,痛得渾身打擺子一樣顫抖。
掙扎的胎兒很快顯現出無法理解的巨大力量,細小的手掌刮擦過她的肚子,割開一道又一道血縫。
米黃色的脂肪順著外翻的皮膚攤開,一根手指伸了出來。
馬秀蘭感受到了更加強烈的劇痛,抽搐的神經條件反射踢了下腿。
嘭!
旁邊支架上的臉盆摔出了窗戶。
......
“青山病院是一家神經專科綜合醫院,這裡的病人不僅有常規意義上的精神病,也有諸如老年癡呆、植物人、癱瘓等患者。”
“這些人需要長年累月的照顧,很多家庭負擔不起全日製護工,只能選擇陪護。”
“畫上的位置,就是醫院陪護樓。”
顧傑帶著法醫來到陪護樓,這時剛到門口。
咚!
臉盆從天而降,在二人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張大夫。”
法醫喊了顧傑一聲,臉色肅穆。
他察覺到了汙染體的氣息。
顧傑抬頭看了眼,迅速發現了三樓打開的窗戶,還有旁邊用來放洗漱用品的支架。
“從507摔出來的。走!”
他快步跑入,法醫緊隨其後。
二人沒有乘坐電梯,順著消防階梯飛奔向上。
二樓、三樓、四樓......
階梯不斷被越過,眨眼就來到五樓。
在踏入走廊的時候,顧傑突然開口:“法哥,待會先想辦法搶孩子。屆時咱們兵分兩路,一個人負責帶孩子去找楊倩倩完成任務,拿到獎勵。另一個人拖住汙染體,等待救援。”
“好......”
法醫下意識答應,隨即愣了下,道:“你去完成任務?”
“不,我負責拖住汙染體。”
顧傑頭也不回道。
法醫再次愣了下,臉皮發燙,為前一刻的猜忌而羞愧。
“......還是我來拖住汙染體吧。”
法醫追上來道:“我畢竟是五級征召者,對汙染體比你更有經驗。”
在法醫看來,讓顧傑這麽個新手單獨面對汙染體,無疑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人都是相互的,顧傑以誠待人,把危險留給自己,法醫也不想害他。
“我不了解完成執念的具體步驟,萬一臨門一腳出了錯,就虧大了。這事兒得你親自出馬。”
顧傑朝法醫笑了下:“放心,我這人怕死著呢,不會有事。”
法醫還想說什麽,就見顧傑腳下一停。
他抬頭看去,面前是一扇大開的房門。
房間地板上仰躺著一個人,正是之前見過的馬秀蘭。
馬秀蘭的肚子被完全刨開,斷裂的骨骼和血肉一起胡亂搭在地上,猶如兩扇砍下來的豬肉。
她的嘴裡滴滴答答滴著汙血,眼睛瞪得仿佛要凸出來,顯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在她的腳邊上,坐著一個渾身濕噠噠黏糊糊的嬰兒。
嬰兒咬著手指,眼睛一眨一眨的與法醫對視,充滿了好奇。
死亡與新生,在這一刻顯現出驚悚而強烈的對比感。
“張大夫!”
法醫低聲喊了顧傑一聲,準備動手搶走孩子。
顧傑沒有說話,站在那一動不動。
他背在身後的手豎起一根指頭快速搖了下,然後指向頭頂。
法醫心頭咯噔一聲。
他抬頭看去。
和馬秀蘭這種普通人不同,每一個征召者都天生具有強大的靈覺,能夠目視常人無法看見的汙染體。
在法醫的視線中,一個狀如竹節的生物攀附在房間屋頂,它有著人一樣的乾扁四肢,腦袋上長滿了滑膩發黑的觸手,觸手相互糾葛纏繞在一起,將它的腦袋包裹成一個巨大的肉球。
肉球不斷膨脹收縮,緩緩探下來,像是在嗅探什麽。
緊接著,它伸出了一隻手。
法醫在它的手上看到了粘液、血跡、還有某些沒有消化完成的汙穢。
......它就是用這隻手,將胚胎塞入了馬秀蘭的肚子。
法醫瞬間腦補出那個畫面,卻連惡心都來不及,就被鋪面而來的惡意吞沒。
和普通的異常不同,汙染體對於人類的傷害不僅來自它的殺戮,還有它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惡意。
當強烈的情緒被汙染,就會誕生極致的惡,惡念是汙染體的力量之源,這種源自情緒的力量,能夠直擊人類的靈魂,汙染人類的意識,引起讓人癲狂的幻覺。
普通人面對這樣的惡念,會在瞬間被恐懼和絕望淹沒,然後潛意識就會控制人以自殘的方式刺激神經,企圖恢復神智。
當然,這種辦法往往不會有任何作用,反而會加速死亡。
好在法醫不是普通人。
當惡念進入意識的一瞬間,法醫的額頭便生出微光。
薄如蟬翼的手術刀圖案隨之浮現,帶著讓人解脫的光明,將他從無窮的惡念中拉出。
法醫回過神來,當場大喊出聲:“小心!”
他想要將顧傑撲開,卻發現顧傑比他的動作更快。
蹲身,靠倒,翻滾,撐地,起身。
在一個呼吸的瞬間,顧傑迅速完成了躲避,並且借機來到了嬰兒身邊。
法醫滿腦子都是問號。
這個新人脫離惡念的速度為什麽比我還快?
這可是C級汙染體!
連異務局的C級調查員,都得佩戴異常物品才能抵禦其惡念!
在法醫的錯愕中,顧傑一手在地上抹過揣進兜裡,另一隻手將嬰兒抓起,擲了過去:“走!”
“桀啊!”
汙染體大吼,四肢飛快動作,一瞬間就竄了下來。
怪異的吼叫聲如同無數人在耳邊高亢尖叫,讓法醫一陣恍惚。
就是這片刻的恍惚,汙染體閃電般伸出竹節般的手臂,朝法醫抓了過來。
它的手上沒有手指,而是盤根錯節如同枝丫般密集的尖銳凸起,這些凸起如同活物一樣律動,瞬間便襲向法醫的脖頸!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汙染體將要刺破法醫皮膚的前一刻。
一個灌滿淡黃色半透明固體,用布條封口,拖著火焰尾巴的輸液瓶飛了過來。
嘭。
瓶子砸中汙染體,應聲而碎。
轟!
霎時間,烈焰瘋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