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一個訊號。
隨著第一個火柴人落下,那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筆跡掙扎得愈發瘋狂,緊接著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大片的慘白筆跡滴滴答答落下,地面上瞬間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火柴人。
它們像是突破了維度的2D生物,用手腳支撐著沒有厚度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跳到地上,高舉雙手,神色亢奮。
顧傑看到它們齊齊看了眼嚴志恆,又動作一致的突然扭頭看向自己。
仿佛饑餓的人看見了饕餮美食,密密麻麻的小眼睛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惡意。
如果是普通人見到這一幕,多半當場就得發瘋。
但顧傑到底不是個正常人,十年來他見過太多詭異的幻象,與之相比,眼前這一幕只是尋常。
他只是面無表情的與火柴人對視,然後放下瓜子,舉起了左手。
顧傑張開手掌,手心處有一條大口子,那是他之前割肉留下的傷口,如今已然快要愈合。
“不要亂來哦,叔叔我啊,可是很容易生氣的。”
他對火柴人們說道。
或許是顧傑的誠懇打動了火柴人們,又或許是吃人嘴軟,總之,這些怪誕可怕的小家夥看著顧傑,微微呆立了片刻,很快開始交頭接耳。
沒一會,它們迅速統一意見,轉頭看向了怪魚。
怪魚的眼睛中流露出驚慌,它瘋狂的掙扎起來,使出了渾身力氣,將雙腿一次又一次抽出,帶起水泥碎塊,和粘稠的膠水。
可能是是拉扯的次數太多,它那連漢劍都砍不斷的鱗片居然開始脫落,皮膚漸漸龜裂,流出墨綠色的液體。
但它仍舊不管不顧,只是不停的掙扎,不要命的掙扎,就仿佛之前的火柴人一樣。
火柴人們動了起來,它們匯成一條慘白的河流,如同螞蟻一樣越過地面上的一切阻礙,爭先恐後的湧向怪魚。
“嘶!”
怪魚尖聲嘶吼,聲音中居然流露出一種驚恐。
它的動作再快一分,這次連手都用上了。它用手掌刨地,將膠水捧出來甩遠,雙腳不斷拽動,用大片的碎石封堵膠水的流動。
就像人面對生死關頭,總會爆發出難以理解的力量一樣,怪魚在這一刻也展現出不俗的智慧。
很快,在它不斷的動作下,膠水終於漸漸失去粘性。
怪魚終於恢復了活動能力,它拽起黏滿水泥碎石的腿,仿佛穿著一雙巨大的鞋,跌跌撞撞的向後跑。
就在這時,衝在最前面的一個火柴人終於來到了它身邊。
仿佛風都能吹跑的淡薄身軀猛地一躍,跳上了怪魚的腿部。
它手腳並用,拽住怪魚的鱗片,張開慘白的嘴咬了下去。
一瞬間,怪魚腿上堅硬無比的鱗片直接被咬出一個缺口。
慘白的火柴人大口吞咽,同時手腳並用的拉扯鱗片的缺口,然後......
它把自己擠了進去。
就像是竭力想要鑽入宿主體內的寄生蟲,火柴人將腦袋擠進怪魚的身體,不停往裡鑽。
“嘶!!!”
怪魚發出巨大的慘叫聲,伸手想要怕掉火柴人,結果卻被更多的火柴人趁機跳了上來。
密密麻麻的慘白色火柴人如同蝗蟲過境,迅速啃食掉它的鱗片,然後鑽入其內。
顧傑看到怪魚用手瘋狂的在身體上撓動,將鱗片抓得到處亂飛,將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可這樣的行為根本毫無作用,
那些火柴人不要命的往它體內鑽,哪怕被怪魚扯斷了半截身子,剩下的半截仍舊不顧一切的鑽了進去。 這些火柴人給怪魚帶來了巨大的傷害,怪魚開始顫抖,仿佛帕金森患者一樣,它的手腳在顫抖中變得僵直,動作越來越慢,逐漸完全靜止。
最終,它發出一聲嚎叫,身體開始了變化。
它身上猙獰的刺尾開始向內收縮,僅剩的魚鱗迅速脫落,它的肌膚逐漸變得越來越像人,腦袋恢復成向泰被汙染體附身時的模樣。
只是眨眼功夫,怪魚就變回了向泰。
他倒在地上,閉著眼睛,神色猙獰,像是在抗拒什麽。
“很奇妙吧?趙先生留下的符印堂皇大氣、神妙異常,每一種都具有莫大的威能,即便是這種超出人類認知的怪物,也能完全壓製。”
嚴志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顧傑身後,他看著地上的向泰,有些黯然。
“只可惜當年我們尚未完成破譯,否則向科長也不會......”
什麽玩意?
堂皇大氣?
神妙異常?
那些詭異的小人,真的能這樣形容嗎?
顧傑看向嚴志恆:“你是不是沒睡醒?”
“嗯?”
嚴志恆一臉疑惑:“怎麽了?”
顧傑指了指羊皮紙:“你這玩意太邪乎了,你知道你剛才發生了什......”
顧傑本打算告知嚴志恆剛才的詭異情形,結果剛開口就愣住了。
羊皮紙上,那些詭異的符紋整齊羅列在太極魚周圍,沒有絲毫變化,也沒有缺少任何一個。
就仿佛,他剛才看到的只是幻覺。
不,不可能是幻覺!
顧傑臉色微沉, 怪魚剛才跟瘋了一樣逃命,那種驚恐不可能是裝出來的,很明顯它也看到了那些火柴人。
可為什麽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火柴人又回來了?
“小夥子,你是說符印帶來的異象嗎?”
嚴志恆先入為主想岔了,他道:“這個很正常。靈覺較強的人,在觀摩符印的時候都會看到幻象。我以前也看到過,仙境、天宮、神靈,所有你想象中美好的東西都會出現,這是符印的副作用。”
美好個勾八啊,你試試和渾身長滿眼睛的小黑人面對面試試?
顧傑很想呵呵一聲,他現在明白了,嚴志恆根本就看不到那些東西,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受到影響。
符印顯然具有一定的選擇性,它隻對顧傑一個人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顧傑沉默片刻,提醒了嚴志恆一句:“這種東西以後最好不要多用了。”
“以後沒機會用了。”
嚴志恆苦笑一聲:“這是總部為了壓製向泰體內的血脈,以防萬一特意留在這裡的。等這件事結束,估計他們會立刻收回去。”
說到這,嚴志恆仿佛想起來什麽。
他低頭看向一動不動的向泰,臉色顯得很複雜。
半晌,嚴志恆歎息一聲。
“有句話我一直沒敢告訴你。”
“殺死你父親的怪物。其實就是你啊……”
嚴志恆低聲道,他的眼神微微有些出神,仿佛想起了從前種種,臉上隱約露出不忍......
嗖~
旁邊的顧傑突然出手,一拳砸向向泰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