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海峽,平均水深四十二米,最大水深五十二米,所以科考船在行進中異常小心,這也是海峽只有六十多千米,但足足行駛了一天一夜的緣故。科考船太大了,水下雷達探測儀不時傳來警告的聲音,讓吳進年首長也捏著一把汗。
四月五日凌晨六點,科考巨輪終於安全穿過白令海峽,進入楚科奇海,也就是進入了北冰洋海域,大家能明顯感覺到船速快了不少。
四月六日中午十二時,已經又向北極極點突進了兩百多公裡,此時已經進入北極圈內,楚科奇海的暖流使巨輪更加快速,但也存在不少危險。
下午十七時,房間裡的廣播傳來通知,說是已經臨近冰層,接下來就要進行破冰前行,船身會有顛簸,請大家不要驚慌。張五月不以為然,北極科考,這都是常規動作,但隨即船身傳來的“嚓嚓”的聲音,還是引起了他的好奇。趕緊爬起身來,透過房間的小窗戶向外看去,冰雪覆蓋的北冰洋竟然如此壯觀,驚得他心裡遐想無限。
下午十九時三十六分,剛吃過晚飯不久,廣播裡再次傳來通知,說根據氣象衛星監測,今晚將有一股強氣流從楚科奇海襲來,為保證全船人員安全,今晚至明天早上八點不再前行。張五月心裡有些失落,他已經對此次科考有些迫不及待了。無奈之下,隻好前往空間狹小的健身房鍛煉身體,這也是因為老師李佳穎在旁邊監督,否則,待在房間看書才是他最喜歡的飯後生活。
北極已經進入極晝,但此地還沒有出現日不落的情況,晚上十一點多,夜晚還是如約而至。張五月衝過熱水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小床上,拿起一本書讀了起來。這些年的堅持,使得他從不看電視、手機,也是老師李佳穎最欣慰的事情,常常稱讚他是“學富五車”的大才子。
至於來自楚科奇海強氣流造成的暴風雪是啥時候來的,又是啥時候退的,張五月渾然不知。等他醒來已經是四月七日的清晨六點,陽光從兩本書大小的窗戶照射進來,配合巨輪供給的暖氣,真是愜意至極。
張五月洗漱完畢,知道老師李佳穎這個時候早就起床了。於是來到李佳穎房間門前,正準備敲門,裡面李佳穎卻先開口道:“是五月吧?進來。”每天這個時候張五月都會準時來聽她一天的工作安排,所以李佳穎習以為常,連他的腳步聲也能準確聽出來。
張五月推門進來,照常道一聲“老師早!”然後給老師的水杯裡倒滿開水,泡一杯熱茶。若在別人看來,肯定會說這小子在拍馬屁,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張五月這些年住在老師家、吃在老師家,給老師和周叔倒茶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就連李佳穎也習慣了他的這種習慣,如果沒有張五月倒得這杯熱茶,反而感覺有些不習慣。還有就是,李佳穎的丈夫周瑜海是商人,原本想以張五月的聰明腦筋是想讓他進軍商海的,可這小子硬是喜歡科學,而且在李佳穎的堅持下,周瑜海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今天沒有特別的事情安排,要不陪老師聊聊天?”李佳穎看看精神抖擻的張五月,神情輕松的說道。
張五月當然十分樂意,以老師淵博的知識存量,聊天也只是聊專業領域內的內容,對於張五月,這是老師在變相傳授他知識。
“今天我們不聊專業,聊聊其他的吧!”李佳穎接著說。
張五月聽後多少有些吃驚:其他的話題老師從來不和他聊,就平時丈夫周瑜海公司的事她也從不插手,今天聽她說要聊其他,還真是破天荒、頭一次!
“別緊張,就是隨便說說,沒什麽嚴肅的事情。”李佳穎看出張五月有些不解,笑著說道。
張五月回過神來,搓搓雙手,說道:“老師從不聊科學以外的話題,今天乍聽,我實在有些驚詫。”隨後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咧嘴一笑。
李佳穎指著椅子,讓他坐下,自己也端起張五月給她倒滿茶水的茶杯,說道:“出門之前,我聽你周叔曾說公司出了點狀況,我沒在意,昨晚忽然想起,覺得自己有點過意不去,總感覺自己這些年忽略了你周叔的感情,不是個合格的太太。五月,你說我做的是不是有點過分?”
張五月“噌”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心裡隱隱有點不好的預感,周叔在上海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從未在家裡提及過公司及商業上的事情,這個時候說出現了狀況,張五月判斷,這個問題肯定不小。於是他急切的問李佳穎道:“老師,您說周叔現在到底出了狀況?”
李佳穎有些盱眙,她其實是想聽張五月對於自己的看法,哪知這小子第一反應是關心起丈夫周瑜海的狀況來。於是沒好氣的說道:“也沒多大問題,他也不怎麽提及,就是好像聽他說從去年疫情開始,公司就出現了資金周轉不開的狀況,到現在還沒有解決。”
張五月“哎”了一聲,坐下身去,神情凝重的說道:“老師,我有些話不知道您想不想聽?”
李佳穎蹬了他一眼,還是沒好氣的說:“在老師這,你還跟我賣關子是不是?”
張五月於是直截了當的說道:“老師,這件事是您做的不對!”
李佳穎“啊”了一聲,顯然張五月直接說她不對,她也是難以接受,趕緊又問:“說說看,我錯在哪了?”
張五月組織組織語言,接著說道:“我知道您隻關心學問,於商業不屑一顧。 但您和周叔是夫妻,從一開始你們就被綁在一起。這麽說吧,您的態度其實關系著周叔的公司!”
“接著說下去!”李佳穎突然來了興趣,滿臉期待說道。
張五月毫不猶豫的接著說道:“其實從生活中的各個細節看,您就是周叔的全部!我也知道您很愛周叔,但是您卻表現的不是很強烈。周叔也是個學問很深的人,但他把您和小晴當做他的全部,而您隻把他當做家庭的一員。”
李佳穎仍然期待滿滿,說實話,她這些年隻把家當成了睡覺、吃飯的地方,接著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周叔之所以在家裡對您提及公司的狀況不佳,是因為周叔已經支撐不住了!否則,他就不會說!”張五月說道。
李佳穎聽了張五月的話,也是“噌”的站起身來,驚詫的說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五月,你能肯定他支撐不住了?可他為什麽不對我說?”
張五月說道:“因為周叔不想因為他的公司維持困難而影響到您對學術的追求!老師,您好好想一想,這些年來,周叔在家裡有沒有提起過他公司的情況?據我所知,他這還是頭一次。根據我對周叔的了解,他能提及,我能保證,就是他公司出現了不可扭轉的局面。所以,我建議您趕緊給周叔打個電話……”
話還未說完,李佳穎已經轉身出門,應該是找吳進年首長打電話去了。
張五月心裡也是忐忑不安,周叔和老師對他恩重如山,如果周叔這個時候出現了狀況,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將科考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