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鍾響了,一聲接著一聲。
這是一個很舊的吊鍾,是那種需要人工上發條的,十分古老,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表面都有不少地方磨損斑駁。
或許就是因為太過於古老的關系,鍾聲有些嘶啞而刺耳,宛如葬禮上的喪鍾。
一下,兩下,三下……十一下,十二下。
十二點整!
沉重的大門應聲緩緩的推開,一束光照了進來,就仿佛是登往天堂的階梯,明亮而神聖。
在光束的末端,跪著一個少年,他就像是等待審判的罪人。
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並非是由他決斷,而是站在那一束光前面的那個人宣判的。
那人雙手抬了起來,緩慢而堅定的鼓掌,清脆的掌聲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響亮。
跪著的那名少年,被這掌聲嚇得一個激靈,抬頭望向那人。
少年名為賴澤,他的樣貌清秀俊朗,雖然不夠陽光,但卻給人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溫和無害。
此時的他臉色十分蒼白,臉上、脖子都有幾道傷痕,而他那雙纖細的手,更是沾滿了鮮血,血液順著手指滴落下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灘血泊。
借助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這個血泊,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而那裡隱約有著綽綽人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恭喜你,你贏了,你是活到最後的人!”
那人鼓掌之後,輕聲的為少年送上祝賀,因為背著光的緣故,所以也無法看到他的臉龐,自然也不知道他此時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真心的祝賀。
“我……贏……了!”
怔住了幾秒鍾,少年這才反應了過來。
是的,他贏了,他在這一場殘酷的遊戲之中,贏得了勝利,存活到了最後。
只剩他一個,其他人都死了。
這個事實,讓少年受到極大的衝擊,頭腦一陣劇痛,險些就要昏迷過去。
但他咬牙撐住了,因為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他必須將這件事情做完。
“那獎金呢,我的獎金在哪裡?”
“在這裡,這是你應得的,感謝你為我們奉獻,這一場精彩的宴會。”
那人帶著笑意如此說道,從懷中拿出一張支票,支票上的一串數字很醒目。
一個一,八個零!
一個億,美金!
“有了這筆錢,我就可以給爸爸還債,給媽媽治病了!”
支撐賴澤在這一場地獄遊戲裡,存活至今的信念,就是為了給他的爸爸還債,為腦溢血的媽媽治病。
賴澤原來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爸爸經營著一家公司,規模不大但也還算是可以,只是遭到了惡意競爭沒有撐住,所以最終破產。
不僅身無分文,更是欠了銀行和高利貸一大筆債,媽媽被討債的人推倒,突發腦溢血送進了醫院,但遲遲沒有得到救治,因為他們家沒有錢,根本付不起醫療費。
走投無路的賴澤,接受了這一場遊戲,一場只要能夠活到最後,就可以獲得一億美金的遊戲。
他知道這很困難,也很殘酷,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會殘酷到這種程度,
一次又一次的違背自己的原則,刷新自己的道德底線,若非是有這個信念支撐著他,賴澤恐怕早就崩潰了。被自己給逼瘋的。
握緊手中的支票,賴澤現在想要的,只有飛奔回家。
可走到那人身邊的時候,賴澤看到了,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開口說道:“一個小時之前,你的媽媽病情惡化,搶救無效之後,宣布死亡了,而你的爸爸,在醫院的天台上,跳樓自殺了。所以你不用那麽著急回去,畢竟醫院還是會幫你,將他們的屍體收好的。” 那一瞬間,賴澤感覺自己的腦子似乎炸了,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光景變得模糊而扭曲,讓他完全看不真切。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賴澤捂著額頭,紅著眼睛大喊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回去不就知道了嗎,我也只是好心,提前通知你一聲,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手中的支票飄落,落入血泊之中,很快就被鮮血染紅。
賴澤用力敲打腦殼,父母的死亡擊潰了他的信念,他的精神正在崩潰,連思考能力都快失去了。
“這都是真的話,那我不惜背信棄義,背叛出賣信任我的人,是為了什麽,我做了這麽多有什麽意義?”
是啊, 有什麽意義呢?
做了那麽多,自己的父母還是一個都沒有救到,反倒自己成為了一個背信棄義,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小人。
看著雙手的鮮血,賴澤的瞳孔不斷放大,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但眼簾之中的那一抹血紅卻始終無法抹去。
他的心靈、精神和靈魂,因為懊惱懊悔而扭曲了起來,當扭曲達到了極限的時候,就是崩潰。
那人欣賞著賴澤那崩潰的神情,就好像是在欣賞一幅名畫那般的,眼裡,臉上寫滿了陶醉,心情愉悅得忍不住發出一連串的低笑聲。
哢嚓的一聲脆響,這響聲,只在賴澤的身體裡面響起!這似乎是玻璃窗戶被打破,又或者是玻璃製品被打碎的聲響,但更像是一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到了極限而崩斷了。
這意味著賴澤已經徹底崩潰了,他的雙手無力垂下,瞳孔擴散,身體迅速失去溫度。
“嘖,這麽容易就死了,還真是脆弱啊,不過你也給我帶來了足夠的愉悅,讓我好好的享受了一場,謝謝你了。”
言罷,他轉身離開,沉重的大門緩緩關閉。
僅有的一束光徹底消失了,房間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但詭異的是,賴澤身後的血泊,散發出淡淡的紅色光芒。
血泊仿佛是活著的生物,蠕動到了賴澤的身下,將其包裹吞噬,隨後血泊也消失不見。
血泊消失之前的最後一抹亮光,將房間給照亮了,可以看到房間裡,躺著很多人。
數百人,他們寂靜無息的躺著,有些渾濁無神的目光,盯著賴澤消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