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眾我寡，敵強我弱，張清又不傻，哪裡會主動站出來?

　　任他城牆上內力肆虐，殺氣澎湃，無視士兵們血撒城頭，慘叫連天。面對這些，張清鐵石心腸，無動於衷，不答不應不出現。

　　五境高手內力外泄便是遠程攻擊，可一般情況下高手是不會選擇這種戰鬥方式的，因為這種戰鬥太耗內力，容易陰溝裡翻船。將內力遠程攻出，弊端有三:一則殺傷力打折，二則消耗太大，三則容易偏差。能修煉到五境，都是人精，自然懂得留力備用的道理。

　　像胖子他哥這般，內力不要錢的打出，自然是不智的，可勝在余威四散，殺敵迅速，只是幾招便將周圍朱兵盡數滅殺。若是楊凡見此，想必會用“放大招”來形容這種打法吧。

　　這樣的打法自然也將張清打的顯出身形，無處遁藏，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大漢叫道:“張清！看你往哪裡逃?”說著舉著刀氣勢洶洶、劈頭蓋臉殺來。

　　張清閃身避開，微微一笑便鑽進了人群，完全把手下當成了擋箭牌。

　　大漢道:“我哈鯢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你這種懦夫，你算什麽將軍?你連男人都不算。除了暗箭傷人，就只會躲在自己士兵的身後。”一邊說著一邊向張清追去，殺氣騰騰，一路斬敵無數，“張清！你若有軟，就給我站住，你若沒種，就回去生娃。”

　　張清左躲右避，上竄下跳，偶有反抗也是為了拉開距離。如此這般，不知需要堅持到多久，更不知要堅持到什麽時候。

　　城牆上牧辰敵兵越來越多，優勢越發明朗，朱朝守城將士越來越少，守土越發吃力。

　　無金雞報曉，不知當下時辰，自見天色擦亮，人影漸明，想來離天亮也只差一時半刻。

　　黎明對死亡而言是多美好的詞啊，可城牆上的朱朝將士，已在黎明到來前永遠的睡著了。

　　張清穿著小兵甲胄，血跡斑斑的站在城牆上，十大超級高手，屹立不動各站一方。

　　哈鯢氣道:“你不是很能跑嗎?你倒是跑啊。”此時的他，知道弟弟沒有性命之憂後，已不像先前那般的歇斯底裡。

　　張清只是笑笑。

　　哈鯢:“嗨！你是一個啞巴嗎?跟個傻子似的就知道傻笑。”

　　“如果他是傻子，那我們就是一群傻麅子了。”烏木的聲音悠悠的傳來，說話間已出現在牆頭。

　　眾高手躬身行禮，眾將士齊刷刷下跪，高呼著“可汗萬歲”，張清巋然不動，顯得鶴立雞群。

　　烏木手臂微抬，示意平身，環視一周，打量著城牆上的慘狀，最終將目光停留在張清的身上。

　　烏木笑道:“你就是張清?”

　　張清微笑點頭。

　　烏木:“你很好，真的很好。”

　　張清嘴巴輕啟道:“謝謝！”

　　烏木道:“你肯定不會投降。”

　　張清笑道:“你都沒勸降，怎就給我打了結論?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如果你親自打服我，然後叫我投降，許我高官厚祿，說不定我真的就投降了呢。”

　　烏木笑道:“你若有降意，就不會設局射殺王克敏了，更不會戰到只剩你最後一個人了。”

　　張清憨憨傻笑道:“大王真睿智。”

　　烏木笑道:“莫來裝傻充愣，你才是一個睿智的人，孤有些疑惑，不知閣下能否賜教?”

　　張清:“賜教不敢當，大王但說無妨。”

　　烏木問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否是明智之舉?”

　　張清輕笑道:“不智。

”　　烏木躬身一拜，問道:“那為何敵我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將軍依舊選擇死戰不退，那些士兵又為何要前仆後繼的去犧牲?這是集體犯傻呢?還是另有深意?能否對我說說你其中內涵?”烏木會有此問，是因為草原的兒郎遇弱則強，遇強則易降。莫看他現在一呼百應，言出法隨，未有不從，可那是因為他本身的實力足夠讓人敬畏，加之身後的草原上還有強大的二十萬直系皇家軍。

　　張清老實不客氣的受了烏木一禮，沉思片刻，認真說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不智。可說這話的聖人如果什麽事都沒做，那他如何說的出這話?既然知道努力不會成功，是不是就不需要努力?既然知道人一生下來最終會死亡，是不是就不用活了?既然知道愛的人終將離去，是不是就不開始了?”

　　烏木心中震動，心道:“縱然忍受十三年的相思苦楚，可如果人生可以從來，我又怎會不和玄素開始，只會更愛惜她罷了。”想到這拍了拍胸膛，裡面的內衣雖然穿出補丁，可因為是玄素送的，他依舊常年穿戴。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成功人生，可不努力的人生，那怕你出生帝王之家，也會失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安享晚年，可自尋短見肯定會讓你錯過很多風景;不是所有的愛都能白頭偕老，可你搖擺不定愛到一半，定無高潮;明早不可為而為之，看上去的確不智，可是聖人也沒有告訴我們，什麽可為，什麽不可為啊。這場戰鬥我肯定凶多吉少，我的士兵們也知道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可這不能成為投降的原因啊。”

　　烏木認真道:“為什麽?”

　　張清搖頭道:“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啊。回答上你剛剛的問題，我已是絞盡腦汁了，這種問題，我只能回答你一句話。”

　　烏木道:“什麽?”

　　張清笑道:“因為我們喂的是飯，不是屎。”

　　烏木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複又看向張清，認真道:“你雖不是五境高手，卻比很多五境高手還讓孤敬畏，五境之下第一英雄，你當之無愧。”

　　張清笑道:“以前我確實有這種想法，可我如今卻沒這種自大。我不能算第一，只能算第二。”

　　烏木好奇道:“那誰第一啊?”

　　張清認真道:“風清陽三徒，道門掌教，楊凡。”

　　烏木蹙眉道:“孤命人查過這小子，是風清陽下山途中所收，隻教了他三個月，雖然優秀，怕是還能當不起第一的稱號。”

　　張清道:“他以一己之力將劉太守玩弄於鼓掌間，最後收服葉將軍，攪的蘭陵大亂，引你牧辰大軍入城，好來一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鱉，你說他是不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張清不知真相，這些話其實是他自圓其說，好讓烏木望城止步，那怕不能讓他止步，嚇他一下都是一種勝利。

　　烏木打了一個哈哈，笑道:“你想嚇我可沒那麽容易。他一個四境初期的小子，縱然聰慧過人，又如何有這本事可以玩弄劉季仁、收復葉子歸?再言之，他道教向來以保護蒼生為己任，如何會陷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張清笑容滿面道:“你愛信不信， 不信才最好。”

　　烏木怪怪的看著張清，認真道:“雖然孤喜歡你，可立場不同，孤沒有不殺你的理由。你選擇一個死法吧，孤會厚葬你的。”

　　張清笑道:“能選擇老死嗎?”

　　烏木:“顯然不能。”

　　張清道:“那就用美人計殺了我。”

　　烏木:“長的醜了吧唧的，想的倒是挺美啊。要不然我就成全你，給你十個彪形大漢，讓你欲生欲死?”

　　張清嘴巴一努，抽刀徑直向烏木砍去，烏木冷笑道:“螳臂擋車，不自量力。”竟對攻來的張清嗤之以鼻，視而不見。

　　張清隻覺眼前一花，便倒飛回去，脛骨斷裂，起身不得。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布中的高手一步步走向張清，冷笑道:“在我們十大高手面前，想和我們的可汗打，你是高看了自己，還是小瞧我們呢?”

　　張清抿著嘴，臉憋的通紅，咬緊牙關撐坐起。

　　“記住了！我叫巴薩滿，不要到了地府，閻王問是誰殺了你，你答不上來，那是大不敬了。”說著一掌拍向張清的胸膛。

　　張清噴出一團血雨，身子倒飛，直直的撞在城牆墩上。

　　張清微笑看著巴薩滿，長歎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說完便氣絕身亡。與此同時，巴薩滿嚎啕大叫，發出淒涼的慘叫，那張被張清噴過血的臉，眼睛頃刻間變得空洞洞，臉上的肌肉也開始腐爛。

　　看到這種景象，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皆是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