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罷,再看假少年,過去髒汙皆只是欲掩如花顏。楊凡打量著煥然一新的伍槑,輕歎道:“長的真俊,可惜了……”
伍槑詫異道:“可惜什麽?”
“可惜不是男兒身。”
伍槑心中的竊喜一時蕩然無存,看了看自己的胸肌,又看了看楊凡的背影,恨恨的咬咬牙。
要說謝馬坡山賊啊,它能屢剿不滅與它的地理位置有密不可分的關系,葫蘆形狀的盤地,裡面易守,外面難攻;山路複雜,小徑崎嶇;兩邊依山後面臨水,退進自如。
楊凡看著伍槑繪製的地圖,低頭沉思道:“畫的可真好。”
伍槑:“那是當然。”
楊凡好奇的問道:“是不是和這些山匪有仇?這麽費勁巴拉的熟悉四周環境。”
伍槑咬牙切齒道:“有仇,還是血海深仇。”
楊凡支愣著下巴,猜測道:“讓我猜猜,你應該是商人之女,本來衣食無憂,美滿安康,卻因為家裡殷實被山匪惦記,然後慘遭滅門之禍,你僥幸逃脫,最終女扮男裝淪為乞兒。我說的對嗎?”
伍槑目光怪怪的看著楊凡,反問道:“你查過我?”
楊凡道:“我都不認識你,幹嘛查你?”
伍槑好奇道:“那你為何知道的這麽詳盡?”
楊凡:“分析啊。”
伍槑不依不饒,“怎麽分析?”
“你在乞丐中鶴立雞群,臉髒而衣淨,席地卻棚遮,罵起人來辭藻豐富卻不會汙言穢語,這不說明你不是尋常農家子弟,受過一定的教育嗎?可你武功平平,還精打細算,這不就告訴我,你是官宦子嗣的可能性不大,你是武學門派的可能性也不大,商人之女的可能自然就大咯。”
伍槑委屈道:“你會不會看不起商人?”
伍槑之所以有如此一問,那是因為在這世道,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
皇家王族打壓他,是出於畏懼,因為商業強大易動搖國本,易撼社稷;底層民眾抵觸他,因為百姓認為商人十指不沾泥,卻能享盡榮華安逸,肯定是剝削他們老百姓換來的。往往是羨慕嫉妒能生恨。
楊凡比誰都了解商業和國家的關系,自然不會人雲亦雲,更不會人厭我惡。
楊凡認真道:“沒有啊,我很喜歡商人,沒有商人哪來的流通,沒有商人哪來的繁華,沒有商人哪來的強盛?”
伍槑看他真誠,開心的笑了起來。
“你既然猜中了我的出身,那我就獎勵你一文錢吧。”說著塞了一文錢在楊凡手裡。
楊凡啞然失笑,倒也不推辭,將一文錢放進了懷裡。
伍槑笑的更開心了。
謝馬坡不是坡,但肯定不適合騎馬。
林中陰涼處,伍槑突然拉著楊凡的手說道:“你知道嗎?我對自己暗暗的發過一個誓。”
楊凡等待她的下文。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找機會滅了謝馬坡山匪為家人報仇雪恨,若是誰能幫我消滅這些山匪,我便為奴為婢,服侍他一生。”
楊凡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髮,玩笑道:“你是通關獎勵嗎?”
伍槑眼神迷離,柔情似水。她沒聽懂楊凡的話,但明白他說的意思。
楊凡抓住伍槑的手,將兜裡的錢全部放在她手裡,說道:“我若出來,就帶你回家;我若不出來,你帶著錢好好生活。”
伍槑一把抱住楊凡,突然梨花帶雨的哭道:“我不想兌現誓言了。”
楊凡也無奈,
因為他的兩隻手被囚住了,“我也不用你兌現誓言,我不需要你為奴為婢。” 伍槑哭道:“我是說我不要你去匪寨,就算你不消滅山匪,我也願意做你的女人,為奴為婢也行,你不要去冒險,我怕你會死……好不好……好不好?”
楊凡深吸一口氣,閉眼道:“我們認識一天都不到,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對我好啊,因為你和別人不一樣,因為……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啊。”
楊凡笑道:“我們隻認識一天,為何就能說喜歡?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伍槑兩眼通紅,小臉粉撲撲的哭道:“喜歡就喜歡了,還得像科舉考試一樣需要很多時間去解釋自己為什麽喜歡嗎?我做了五年乞丐,見過形形色色的角色,遇到過千千萬萬的人,我還能分不出好人壞人?”
楊凡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說的有道理,那你能不能不要抱這麽緊?差不多就行了,我還得去打架呢。”
伍槑:“不要,不要,我不讓你去冒險。”
楊凡有點傻眼了,憨憨的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保護好自己,卻不能答應你不去冒險。”
伍槑抱的更緊了,哭道:“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要對我負責的。”
楊凡搖頭道:“好吧!我答應了可以了吧,現在你可以放手了嗎?”
伍槑從楊凡胸前抬起了頭,鼻涕擦衣時粘在楊凡布領上,拉出了一條銀絲。伍槑大囧,這次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不好意思。
楊凡笑道:“再不放開,我就喊非禮了。”
放開手,原本尷尬的伍槑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卻沒想到鼻子上笑出一個泡泡,這就更尷尬了。
楊凡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伍槑身上點了三處,伍槑立刻動彈不得,軟綿綿的倒在地上,更說不出話。
伍槑被點了定穴和啞穴。
楊凡笑眯眯的用手將伍槑的鼻涕擤下來,然後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
“小乞丐!兩個時辰後,你就能動了。”
“其實我也是一個孤兒,只不過我比你幸運,有一個把我當親孫的爺爺收養。現在爺爺被害,我自然要去報仇咯。其實直覺告訴我,這個匪寨裡並沒有我的仇人。”
“我有忘臉症,記不住別人的臉,換種說法解釋,就是我很難記住別人的臉。我只知道仇家臉上有塊疤,所以這匪寨我肯定是要殺上一殺的。”
“我爺爺有一流頂峰境界,他智謀無雙,見識豐富,能殺他的,最少也是特級高手,我如果連匪寨裡的一流境界的危險我都退縮,那我……就對不起自己的死裡逃生了。”
楊凡無視伍槑的眼淚,轉過身接著說道:“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二個讓我一天就記住臉龐的,第一個是我爺爺。”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就帶你回家。如果我不能回來……”說到這裡,楊凡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飛刀,割下一束頭髮。
轉身放進伍槑的懷袋裡,道:“你也不要等我太久,在這耽擱久了也不安全。如果回不來,你就帶著我的頭髮去萬竹島,把那當成自己的家,好好生活。”
伍槑的淚水如泉,涓涓不止。
楊凡笑著給她擦淚,哼唱道:“小花貓,愛哭鬧,哭著鬧著吹出泡,喊著要我來抱抱。”
楊凡抱著伍槑,俯身湊近,認真的吻了一口。
準確來說,應該是啃。
“這是我的初吻,送給你了。答應我好好生活,天天快樂。”
說完抱著她飛身上了一顆老樹,將她依靠在樹杈上,又認真的將她四周撒上石粉和藥粉,以防蚊蟲蛇蟻傷害到伍槑。
“對了,你獎勵我的一文錢,我放在懷裡,我會好好藏著的。一文換一吻,你說我是虧了還是賺了?”說著便將外套脫下蓋在伍槑身上。
刮了一下她鼻子,跳下老樹,轉身離去。狠心的扔下一個女孩子淚流滿面。
森林中,兩個匪兵巡邏放哨。
甲:“生活真是難,當了土匪還要巡山。”
乙:“不要抱怨了,好好乾吧。”
甲:“我上山當匪是為了大魚大肉的,沒想到我這麽一個努力上進的土匪也還是一個放哨的小嘍囉。”
乙:“呵呵,沒有實力,到那都一樣。你一個二流中期的實力雖然說的過去,可是在高手面前還是看不過去的。上位的路是靠殺出來的, 不是天掉下來的。我知道王哥你心高氣傲,可能上山做土匪的前輩那個又是善茬?哪個不是心狠手辣殺出來的?劉哥就別抱怨了,沒到一流境界,咱們就是螞蟻。”
甲:“我懂實力的重要性,上次去出任務,我第一個衝殺,殺的也最多,可上面的分下來的功法獎勵卻被我頂頭上司給吞了一大半,我氣啊。”
乙:“正常的,沒有人會放任手下實力暴增騎到自己頭上。”
甲:“可是也沒必要故意踩我吧?”
乙:“那就要自己身上找問題了,要麽就是你讓人感覺你不忠,要麽就是你裝的不夠忠心。王哥,知道為什麽我實力不高卻眾多小首領都喜歡我嗎?”
甲:“為什麽?”
乙:“因為看上去忠誠啊,我知道每個首領的秘密,卻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甲:“你可真行。”
正在這時,灌木中突然閃出一個人影,黑影一閃一晃。
碰,咚兩聲,一個人倒下,鮮血淋漓,一命嗚呼;一個人愣在當場,不動不鬧,不言不語。
死的是努力上進的王哥,被點穴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方臉高額,表情木納。
見那人沒有大呼小叫,楊凡讚賞道:“真聰明,叫什麽?”
“劉二牛。”
“這名字……”
劉二牛:“沒辦法,家裡最貴的就是一頭牛,生下我我這個帶把的,所以在父母看來我自然比牛貴,他們覺得我怎麽也能值兩頭牛,所以就叫二牛了。”
楊凡:“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