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倒掛，蟲鳴鳥息，帳篷某處灶火劈啪做響，菜香四溢。

　　見曈曈背著夜色回來，楊凡忙揭盤分疊，也不用交代，曈曈端起盤給其他幾個帳篷送了過去。

　　楊凡不言，曈曈不語。默契無比，無需言表。

　　楊凡擺好碗筷，招人就坐。

　　朱倩牽著程青，款款入座。

　　朱倩身份高貴，隻懂賓宴禮儀，沒有做客經驗，笑著說道:“介紹一下唄…”

　　楊凡笑道:“紅燒兔肉，瓦崗山雞，清炒馬齒莧，山藥肉片，都是野貨。”

　　朱倩:“三菜一湯，挺好挺好。”說罷伸出手，坐等服侍，等待筷來。

　　楊凡自然而然取了筷子放在朱倩掌心，朱倩老實不客氣，率先夾菜，吃了塊兔肉，立刻眼神微眯，搖頭晃腦，回味無窮，“好吃。”

　　程青笑的驕傲，熱情道:“好吃你就多吃點。”

　　一一品嘗後，朱倩讚不絕口:“原汁原味，色香味俱全。”

　　楊凡只是笑笑。

　　朱倩歎氣道:“唉……一想到以後吃不到，我就心裡難受。”

　　程青笑容滿面，客氣道:“下次還來，天天都來。”

　　曈曈回來，看了眼朱倩，盛好飯端上桌，待分好後便徑直坐在楊凡身側，看著楊凡，等他動筷。

　　朱倩疑惑道:“你們不喝酒嗎?如果沒有，我可命人去取。”

　　楊凡道:“內子有孕，不益飲酒。”

　　程青忙揮手推辭，“別別別，你可別讓他喝酒，他喝酒不行，幾杯下肚就全身通紅，喝完酒後就神志恍惚，呼吸氣喘如牛，做事沒輕沒重。喝酒和不喝酒，簡直是判若兩人。”想起匪脈山的那次，真是又怕又愛，偷偷白了楊凡一眼，紅暈悄悄上了俏臉。

　　楊凡夾了一口肉，放在朱倩碗中。

　　這是第一次有陌生異性給自己夾菜，朱倩呆立當場，竟不知該當如何。

　　楊凡又夾了一塊山藥放在程青碗裡，笑著打趣道:“為我的孩子多吃點。”

　　程青哼了一聲，笑道:“合著沒有孩子我就得少吃點了是不是?”

　　楊凡故意盯著程青的胸膛，笑道:“沒有孩子，那就為我多吃點。”

　　程青:“討厭。”

　　朱倩小臉微紅，曈曈只是笑笑，顯然習以為常，早有免疫。楊凡夾了一口肉放在曈曈碗中，親切道:“吃吧！”

　　曈曈點點頭，開始巴飯。大快朵頤，狼吞虎咽。

　　楊凡桌下的腳小心的撞了撞曈曈，笑道:“吃滿點，不急。”

　　曈曈看了看楊凡，又看了看朱倩，似有所悟，“好的。”變得細嚼慢咽，斯斯文文。

　　君子食不言寢不語，飯桌上突然多了貴人，各自都斷了嘮家常的話題。

　　楊凡敲了敲程青桌前，示意看來。

　　程青抬頭看著楊凡，滿是詫異。

　　楊凡努努嘴，又指指自己的臉龐。

　　程青白了他一眼，含羞湊來，在楊凡的臉上香了一口。

　　看的朱倩瞠目結舌，面紅耳赤。

　　楊凡笑道:“傻姑娘！這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呢?”說著用筷子在程青臉上夾起一粒米飯，吃進嘴裡。

　　程青脫口而出道:“想你啊。”

　　面對此情此景，曈曈不看不說，只顧專心乾飯，朱倩稍有不悅，卻未動聲色。

　　眾人飯罷，外面已是月朗星稀，朱倩起身回棚，楊凡自當相送。

　　一路無話，只是臨到時，朱倩仿似自言自語道:“真希望我是她。

”突然冒出的話，前因不搭後果，不能承前啟後，讓人莫名其妙。　　“啥?”

　　朱倩忙道:“沒什麽！我到了。”

　　楊凡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朱倩怯生生站在門簾後，目送楊凡，見其已遠，這才悠悠道:“如果可以，我想用我的身份，換她的身份。”

　　此後一連數日，朱倩以求學之名聽楊凡講道，有時是詩詞，有時是天文，有時是藥理，有時是武學，更多的是算術。

　　楊凡是疑必有答，答必有例，讓人引人入勝，印象深刻。不知不覺中，朱倩看楊凡的眼神竟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朱倩的“醉翁之意”，木納如程青也有了察覺，抵觸的情緒固然是有，心酸和驕傲更是兩相參半。心酸的是自己的東西被優秀的人覬覦，患得患失，若有所失;驕傲的是寵愛自己的男人連公主都傾慕，一榮俱榮，若有所傲。個中滋味難以表訴。

　　不過，有了烙珀這前車之鑒，程青倒沒如先前一樣說話傷人，只是說說笑笑中、嬉嬉鬧鬧裡，話裡話外都刻意秀著恩愛，都是楊凡對她的好，都是楊凡對她的愛。

　　朱倩起先還時常回應，漸漸的就學會了岔開話題。

　　朱倩:“先生！你既師從風前輩，你說算命這學問真實可信嗎?”先生這稱謂，自然是對楊凡的稱呼。

　　楊凡點頭道:“雖然我不會算命，但我相信這學問的嚴謹性和科學性。”

　　朱倩認真道:“到底是怎麽算的?跟《數學》有關嗎?”這問題就問的很有含量了。

　　楊凡端詳著朱倩，沉思良久，笑道:“你求學問道，問了許多問題，可只有這個才顯出你的智慧。數學和算命自然有關，事實上數學和萬事萬物都有關，只是和易學更是相輔相成罷了，易學和算學，它們都捉摸不定，變化多端，兩相結合更是玄妙。我並非什麽博學之士，只是對數學比常人多了些認識，所以對於此道雖不精通，卻也有些自己的愚見。”

　　曈曈表情嚴肅，程青目光切切，朱倩正襟危坐，皆認真的看著楊凡。楊凡哪裡知道，風清陽臨行前給曈曈和程青下過卦言，此時聽到這個話題自然聚精會神。

　　楊凡道:“生是意外之喜，死是意料之事，一生一世，不過由生到死，人生的精彩，人與人的千差萬別，都在過程中。可話說回來，人生這點事，放快點，無非是降生、磨牙、爬行、站起、跌倒、長大、掉齒、長高、學習、闖禍、貪玩、戀愛、結婚、生子、病重、最後死亡，什麽時間發生什麽事，仔細想來難道沒有規律嗎?這世界看似人生百態，實則上大相徑庭。人生的差異是個人的選擇、學識、態度造成的，人生的軌跡是環境、條件、性格推動的，人的幸和不幸與機遇、際遇、奇遇息息相關的，人生很相似，不同的是你對它的感知。我們成年時再看孩子，能猜到他的某些想法，我們為人父母時再看到少年人，就知道他為何犯錯，這難道不是一種算命嗎?一個人路邊頻頻回頭，我們自然可推斷，此人不是等人就是放風。一個人頻頻皺眉，我們自然可推策，此人不是遭遇不順心，便是天生暴怒易怒體質。所以我個人覺得，算命是運用現象推算結果的學問，他需要觀察力還有對人性洞察力。”

　　朱倩問道:“那我和你相遇是緣分嗎?”這個漂移有點突然，楊凡有點暈車，愣在當場。

　　朱倩重複道:“我們是緣分嗎?”

　　楊凡笑道:“相見相識當然是緣。”

　　朱倩淺笑安然。此時門外有小吏躬身走來，附在朱倩耳邊一番交代，朱倩點點頭，“先生！我現在有事，告辭！”

　　楊凡溫柔道:“早去早回。”

　　朱倩笑靨如花，緩起徐行，氣質雍容。

　　見朱倩走後，程青這才陰陽怪氣道:“早去早回！回哪?回你家還是回她家?”

　　楊凡吸了吸鼻子，說道:“空氣中怎麽這麽酸?”

　　程青吸了下鼻子，“空氣怎麽會酸，我怎麽聞不到?”

　　楊凡湊近程青，“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我家的醋壇子打翻了啊。”說罷， 突然襲擊，吻了程青一口。

　　曈曈輕咳一聲，轉身出帳。

　　程青拍打著楊凡，嗔怪道:“就知道欺負我，討厭！”

　　楊凡:“你這意思是不是說，我欺負別人就不討厭了?”

　　程青:“你敢?”

　　楊凡只是笑笑。

　　安靜片刻，程青歎息道:“我看出來了，人家公主對你有意思呢，如果喜歡，就從了吧，雖然心酸，但我願意忍痛割愛的，畢竟人家是公主，能和公主一同服侍一個男人，誰能說這不是一種榮譽呢?”

　　楊凡搖頭苦笑:“不要想這麽多了，我早已命曈曈準備了馬車，我不要什麽榮華富貴，我要你雙宿雙飛，我要和你私奔。”

　　程青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真的?為什麽?”

　　楊凡反問道:“什麽為什麽?”

　　程青好奇道:“你為什麽不選擇喜歡她?換了別人肯定會選擇啊。”

　　楊凡笑道:“為什麽要選擇她。”

　　程青:“她身份高貴啊。”

　　楊凡:“所以我身份低下了?”

　　程青:“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楊凡:“既然身份不重要，那幹嘛在意別人身份地位?”

　　程青:“可人家家財萬貫啊。”

　　楊凡笑道:“家財我能賺的。”

　　程青:“可人家也很漂亮啊。”

　　楊凡微笑道:“如果漂亮可以代表一切，就不會出現‘紅顏薄命’這個詞了，如果漂亮可以代表一切，那青樓的女子應該個個都是富貴命，又怎麽可能淒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