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惡鬥，周俊才夫婦的神色雖然不知所措，氣度卻還是那般雍容。

　　程青和烙珀都是老江湖，自不會像曈曈這樣冒失，鳥沒射死，自己卻中了毒。盛名之下，豈能浪得虛名?也只有曈曈這樣無知者無畏的小白才不當回。

　　楊凡摸出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吩咐道:“今天你們就不要經過這裡了，免得不小心中毒，去給曈曈燒一桶水，泡一泡，鬼知道外面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毒。”說話間，已將解藥喂到曈曈的嘴裡。

　　周俊才奇道:“那人被你飛起一鞋一命嗚呼，那麽好的武器，你就打算不要了嗎?”

　　“哎呀呀……差點忘了我的‘孩子’。”一把將曈曈遞到烙珀懷裡，一高一低的奔出去拾鞋了。

　　程青格格直笑，說道:“連犯傻都這麽可愛。”

　　周俊才打趣道:“他是不是可愛到讓你犯傻?”

　　程青嬌羞，眾人莞爾一笑。

　　經此一役，少不得讓楊凡多兩套裝備，一套給了曈曈，另一套自然贈予烙珀。

　　被毒谷追殺，昏迷入店的男子，自是被楊凡抱到一間空房中進行治療。

　　走廊盡頭的閨房內，烙珀照顧軟綿無力曈曈泡藥浴，看著曈曈線條剛毅有力的酮體，烙珀忍不住說道:“你練武可真拚，坐你身邊才發現，你連同桌吃飯時都屁股浮在凳子上進行訓練，你明明是一個女孩，肌肉卻已比一般的男人還要發達了。”

　　曈曈話少心思多，不答也不應。

　　烙珀笑道:“我們兩個雖然性格截然不同，可畢竟都是女人，總有些心思是不謀而合的，比如說，我們都喜歡男人，男人裡我們都喜歡楊凡。”

　　曈曈臉紅過耳，說道:“我是笨鳥先飛，勤能補拙。”

　　好嘛，人家都講第二個話題了，她這才回答第一個問題，這反應當真是讓烙珀哭笑不得。

　　烙珀一點曈曈的額頭，笑道:“你才不笨呢，你人小鬼大心思重著呢。你不在跟前時，某人可總是誇你呢。”

　　曈曈面有喜色道:“他如何說我的?”

　　烙珀逗笑道:“她說你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就算是讓楊凡納妾，招人暖腳，也是選你不選我。”

　　曈曈:“啊?你說的某人是何人?”

　　烙珀好似抓到了把柄，笑道:“被我抓到了吧?你還能狡辯不喜歡楊凡?相處這些日子下來，楊凡總說你是他徒弟，可我從沒聽你叫他師傅。而且不管楊凡說什麽，你都認真聽講，還時不時拿一些幼稚的問題向他求教。現在我說某人誇你，你立刻聯想到某人，卻不知我說的某人也可以是其他人。你狼女色心，昭然若揭。”

　　曈曈怯生生柔聲細語道:“我是喜歡他，但比你想的喜歡還要喜歡，喜歡就喜歡了，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烙珀趴在浴桶木沿上，笑道:“可以和我講講你遇到他的事嗎?”

　　曈曈問道:“聽喜歡‘你喜歡的人’，講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的經歷，你不酸嗎?”

　　烙珀想不到這麽拗口的話，這麽煉達的世故，竟是平時這麽木納的女孩說出來的，笑道:“怪不得楊凡說你聰明，平時看上去傻兮兮的，只是你不想表達罷了。”

　　曈曈笑道:“跟他在一起，就是家，他去哪，我跟哪，他吃啥，我吃啥，我又不比他聰明，我幹嘛要裝聰明呢?我奶奶說過，女孩子要討人喜，賣弄聰明，不如認真傻。”

　　烙珀翹起一個大拇指，道:“怪不得連程青都喜歡你，換我是正房，我肯定會幫你一把。”

　　曈曈道:“那我就祝你可以如願以償，修成正果……然後幫我一把。”

　　烙珀道:“我們互幫互助啊。”

　　曈曈苦笑不已，道:“這怎麽幫的了，癡人說夢。”

　　烙珀輕輕一笑，突然手掌做刀，砍向曈曈後脖。

　　曈曈脖子一側，昏迷不醒。

　　烙珀看著曈曈，心道:“我也知道賣弄聰明是不智的行為，可我沒有你這樣的身份，可以安安心心陪，可以踏踏實實等。”

　　烙珀慌張喊道:“救命啊，不好了，曈曈她突然昏過去了。”

　　剛剛穩住被救傷者的楊凡，慌慌張張的快步趕來，不由分說的推門而入。

　　……

　　房內漣漪圈圈，風光無限好。

　　春色滿園，楊凡視若無睹，將曈曈抱出浴桶置於床上，認真蓋好被子，搭腕號脈。

　　深吸氣，若有所思，然後徑直出門。

　　烙珀在窗外鬼祟探頭，自然被楊凡抓個正著，烙珀呵呵傻笑:“看好了嗎?”

　　這一語雙關，雙炮將軍，不可謂不妙。

　　楊凡問道:“不知烙珀姑娘可願做我萬竹門的長老?”

　　烙珀笑道:“願意！我自然願意。”

　　楊凡點點頭，兀自離去。

　　留下烙珀淺笑不止，失神許久。

　　次日清晨，眾人在楊凡的安排下又忙活開來。

　　找鏢局押運。

　　找糧鋪購糧。

　　買書籍。

　　找鐵鋪收器械。

　　此前因為路途急迫，加之鎮小物少，做這些事時自然風風火火，大包大攬，花錢迅猛。

　　現在到了蘭陵郡，暫居不走，時間充足，自然是慢條斯理，穩扎穩打，花錢有度。

　　未牌時分，被救的男子終於轉醒。

　　楊凡笑道:“醒了?”

　　這世上發著白光的善人，楊凡都友善對待。周俊才是如此，田甜甜是如此，對於眼前這個陌生人也如此。

　　男子微微點頭，有氣無力道:“在下寒山，謝少俠的救命之恩。”

　　楊凡:“在下楊凡。”

　　寒山默念楊凡數遍，仔細打量。

　　楊凡問道:“怎麽?你聽過我的名字?”

　　寒山笑道:“江湖客棧美男榜，榜首萬竹島楊凡。”

　　楊凡搖搖頭，笑道:“我也不知他們為什麽要這樣排，反正我是沒有潛規則。”

　　寒山雖然不知“潛規則”具體何意，但也能猜到大概，笑道:“近日，你的名字又上了一個榜單，這個榜單可非同小可。”

　　楊凡無語道:“我什麽也沒做啊，怎麽老有人惦記我，我又上什麽榜單了?”

　　寒山道:“地級榜首，那些特級中期，特級巔峰的，都排在了你身後，你上榜的定場詩，是‘國士無雙’。”這個榜單的確非比尋常，排的是整個江湖前五百名最有潛力榮登五境的年輕高手。

　　楊凡沉默不語。他升特級只是昨天之事，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擺上了舞台。打亂了他低調品格、扮豬吃虎的傳統思想。

　　寒山:“為何你看上去並不快樂?”

　　楊凡:“財富大於實力，名聲大於能力，都不是讓人快樂的事。榮耀後面都是陷阱，風光背後都是危險。”

　　寒山抱拳行禮，真誠道:“就這番話，我便對‘國士無雙’這話心悅誠服了。”

　　楊凡笑道:“你是如何得罪毒谷的?傳言一個毒谷弟子可以滅一門，你卻使三個毒谷弟子追殺於一個你，想必你的實力也不低吧?”

　　寒山笑道:“實力不高，堪堪達到四境，我也是一個行醫的，曾經機緣巧合下有幸讀過《毒經》，尋常毒術不說精通，卻也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毒殺戕害的，自然需要他們幾人合力圍殺咯。說起來還是楊榜首厲害，我既然能被你所救，想必他們三人都奈何不了你。”

　　楊凡道:“我也讀過《毒經》，也是一個醫者。”

　　兩個相視一笑，多了份親近。

　　其時，另一個房間裡程青慵懶睡醒，在陌生的地方一時沒看到楊凡，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神色慌張便去尋人，這是有戀床情緒在陌生地方醒來常常會出現的狀況。

　　未走幾步，便聽楊凡與人閑聊，心裡大定，狡黠一笑，躡手躡腳靠近，想嚇他一嚇。

　　寒山看著楊凡，為其為難道:“我既然已欠你一命，你看我能不能再多欠你一些?”

　　楊凡掏出一張銀票，輕聲道:“這是我的私房錢，你且拿去，但不要聲張。”

　　寒山面色尷尬，道:“我……”

　　楊凡打斷道:“江湖救急，我也理解。俗話說，一分錢難道英雄漢。有錢才是男人漢，沒錢漢子難。咱們做男人的，身上不能沒有錢。你聽我的……”還未說完，耳朵上立刻傳來疼痛，緊接著屁股離凳，轉頭一看，原來是程青一手叉腰，一手揪著耳朵，氣鼓鼓的瞪著他。

　　程青道:“你能耐啊。”

　　楊凡看了看程青，又看了看寒山，寒山尷尬道:“我想說，你背後有人，應該是你的夫人。”

　　楊凡賠笑道:“若是沒有私房錢，我怎麽給你買禮物，你說是不?”

　　程青道:“你花錢救人，我會不給嗎?你大手大腳，我小氣嗎?你看看這個月，少說也花了兩千萬兩吧?我有沒有扭扭捏捏不肯拿出來?你怎麽會沒錢買禮物?”

　　楊凡陪笑道:“我向你拿錢，再給你買禮物，你都知道我會買禮物給你了，你還會驚喜嗎?只有用私房錢，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你禮物，才叫驚喜吧?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程青哼了一聲，放開纖纖玉手，放過那只聽不得枕邊風的耳朵。

　　寒山拇指一瞧，點讚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