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井下自然是周田夫妻的藏身之所,而牛頭不對馬嘴的切口,自是楊凡規定的接頭暗語。
意思是:帶上東西,跟我走。
不多時,周俊才和田甜甜各背行囊,四肢撐開,徐徐攀井而上。
周俊才笑道:“也不知你是如何想出這些暗語的,古裡古怪,流裡流氣。”
楊凡莞爾一笑道:“不想落俗套罷了。”說著率眾而行。
周俊才拉著自己的愛妻,聳肩笑道:“用俗氣的話,卻是為了不俗套,還真是……新異。”
楊凡問道:“東西帶上了嗎?”
周俊才眉頭一挑,一副你放心的樣子。
原本中計獨闖太守門,被圍追堵截逼入十八巷內,楊凡利用個人靈巧的身手和隱蔽性,回到地室覓食。楊凡以防不測,特意將銀票和煉製好的“破一丹”全部交付給了周田夫妻,遺囑自不必多說。
周俊才笑道:“真沒想到,年紀輕輕還挺有錢啊。”
楊凡:“這就叫年少多金,羨慕不?你人不錯,可以試著抱我一隻大腿,不過得好好學學拍馬屁,不然我不一定會認下你這個朋友。”
周俊才:“去你的,你這是錢多人傻,年少……多‘金’。”語氣調侃,抑揚頓挫。
楊凡笑道:“我不胖啊,能有多少斤?”
周俊才認真道:“此金非彼金。”
楊凡挺懂了,回了一句:“林超改姓吳。”
林超心道:“怎麽說到我頭上了?”接著話題問道:“我為什麽要姓吳啊?”
周俊才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林超,問道:“你就是林超?”
林超道:“在下正是林超。”
周俊才笑道:“那恭喜你,你要出名了。”
林超大惑不解:“此話怎講?”
見周俊才不答,轉頭看向楊凡,又問道:“何以見得?”
周俊才慢悠悠道:“林超改姓吳,該叫什麽名字?”說著看了看楊凡,兩人異口同聲道:“吳超!”
林超:“臥草!”
幾人談笑打趣,說不出的投契,且行且聊間進了一條巷子。
一個老婦人呆站路中,目光切切的看著楊凡等人由遠及近。
老婦人相貌平平,毫無出彩,可楊凡分明從她身上覺察到了她對自己的怒氣。
楊凡微一錯愕,神色立刻恢復如常,他感官敏銳,已感應到這位老婦人有四境中期實力。
老婦人橫手擋道,面向眾人。
楊凡躬身一拜,問道:“不知婦人有何見教?”
老婦人聲音沙啞道:“丈夫離世,我想給孩子一個家。”
楊凡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做答。
程青怒道:“先夫離世,請節哀順便,可你說要給孩子一個家,這話什麽意思?”
老婦人一指楊凡,認真道:“我要他負責。”
林超和周俊才心裡大汗,心道:“阿姨有點彪啊,您死了丈夫,路上擋住一個帥氣的後生就讓人家負責,這……呵呵了。”
程青俏眉倒豎,怒不可遏道:“你個臭不要臉的,你以為你是誰?天仙嗎?見過劫色的,還沒見過劫夫的,見過倒追的,就沒見過買一送一的。你個不要臉的老女人……”說著就要上前動手,幸而被楊凡拉住。
程青身子往前栽,像小凶獸一般怒叫道:“放開我,看我不撕爛她的嘴,我男人已被分出好幾份了,今天竟然有人帶著孩子來搶,敢在我面前調戲我的崽,當我是什麽?以為老娘好欺負?放開我,看我怎麽撓的她‘花裡胡哨’。”說著張牙舞爪的要撲上去。
楊凡一頭黑線,什麽叫“敢在我面前調戲我的崽”?這是“護夫寶”呢,還是“舒夫佳”?
程青張牙舞爪,手舞足蹈,那架勢是想撲上去幹架。
楊凡放開手,輕飄飄的說了句:“別說我沒提醒你,她是四境中期高手。”
程青大步流星走到老婦人面前,凶神惡煞的抬起手臂,登時不發一言。
留下一句“草率了”,便騰騰而出,敗興而歸,毫無剛烈可言。狗仗人勢之態,欺軟怕硬之姿,好笑又可愛。
程青拉住楊凡的手,自辯道:“要不是你拉著我,看我不給她好看。”
楊凡微笑點頭,撫摸著程青的秀發,替她順氣。
程青認真道:“你怎麽這麽淡定?看到我這樣了也沒表示,你這適合嗎?”
周俊才,田甜甜,林超轉過身,交頭接耳看似毫不在意,實則聚精會神在聽戲。
楊凡笑道:“那我要怎麽表現才適合呢?人家一個有身孕的未亡人,你欺負人家合適嗎?真的要傷到了人家,那不更該對人家負責嗎?而且你看看你自己肚子,我都不敢對你動手動腳,你覺得自己動手動腳合適嗎?”
程青:“也是哦,草率了。”
楊凡道:“高手多少有點怪脾氣,人家一個四境強者,攔路叫我負責,不見得就是貪圖我美色,再說了,我一個大老爺們有什麽色可言啊,你說是吧。”
程青認真道:“你有。”聽到此話,周俊才和林超雙掌對擊,笑容滿面,一副果不其然的樣子,引得程青嬌羞無限。
楊凡看向老婦人,問道:“敢問夫人貴姓,你能否解釋一下為何要我負責?”
老婦人道:“我已故的丈夫姓醫,名容。你們就叫我阿醫吧!”
阿醫,阿姨?
楊凡:……
阿醫說道:“我曾是個江湖殺手,無名無姓只有代號,三年前的一次任務中,身受重傷被醫容所救,不由自主起了愛慕之心,本就厭倦了殺戮的我,退隱之意就更勝了。最終我用金蟬脫殼之法淡出組織,得償所願嫁他為妻,如此幸福生活了三年。哪裡想到,前幾日城中大亂,我出去買菜的功夫,回來就見他慘死家中,我本想和他共赴黃泉,了此殘生,一陣乾嘔後我打消了念頭,因為我知道,我有喜了。”
楊凡只是聽著。
程青幾人此時不知該說節哀,還是該說恭喜。
阿醫接著道:“自殺是不能自殺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自殺。可我得報了仇才能心安不是,城中官兵肆虐,匪囚逃竄,華家軍躲避,流民奔波,戲子哭街,這樣的大亂,誰知道殺害我丈夫的人是誰呢?我找不到仇家,但我知道造成這個局面的肯定是劉季仁,於是我就混到太守府左右,想伺機暗殺,恰好看著他們將一對夫妻裝成他們的樣子,將其逼死吊起。”說著指了指周俊才和田甜甜。
楊凡道:“我當時腦子一熱,隻以為朋友受難,所以才中計單刀赴會。”
周俊才躬身一拜,道:“有友如此,夫複何求。”
田甜甜盈盈一禮,不發一語。
林超不甘示弱,躬身一拜,說道:“有掌門如此,夫複何求。”
楊凡只是看著老婦人,等她下文。
阿醫接著道:“引君入甕而已,當時我不知是為誰設計,只希望那人中計才好,這樣就可以造成混亂,好助我尋找機會,伺機混到劉季仁身旁,將其殺掉。不曾想真到那時,四周布置嚴密,裡外幾層,葉子歸又與劉季仁並排而坐,我始終沒有尋到一絲可以下手的機會。”
程青緊緊的牽著楊凡的手,抱著胳膊不放。
阿醫接著道:“你掛了這麽多牌子招搖過市,可我就喜歡那塊道教令牌,因為自古以來道教掌門就沒有出現過壞人。 你殺死劉三柯後,情形危機,我本想出來相助,尋思著,反正活著百無聊賴,全無樂趣,能與你這樣的少年英傑比肩而戰,雖死猶榮。就在那當口,有小娘子獨闖虎穴,為你以身犯險,我見你們既然出雙入對,我插進一腳倒顯得不倫不類,講真的,擂台上你們合力打出的那套‘雙修門’的功法,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武藝,兩人使出,翩翩起舞,仿若蝴蝶。”
程青看了看楊凡,空氣仿佛有股酸澀的氣味。
楊凡訕訕而笑,說道:“那是烙珀,我們那時候使的功法是雙修門的‘比翼雙飛’,嘿嘿……”
程青呵呵一笑道:“雙修的挺美啊,有空教教我啊。”
阿醫調侃道:“想必天下風流楊掌門佔了一半,其他一半天下男人共分之。楊掌門和紅顏殺死雙生子後,我便在另一小巷中趁亂殺兵,只因我穿著士兵甲胄,隱於其中,這才察覺不出罷了,沒曾想又被另外姑娘捷足先登,楊掌門當真是勾引紅杏出牆的好手啊。”
程青一把甩開楊凡的胳膊,楊凡老臉通紅,說不出的尷尬,唯唯諾諾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和小玉清清白白,毫無關系,我也沒那想法啊。”
程青道:“你沒想法,不代表別人沒想法啊。”
楊凡啞然,想想秋饞臨死說的話,閉口不言
周俊才和林超想起了楊凡設計的暗語:“天涯何處不相逢,一枝紅杏出牆來。”此時才覺得格外的應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是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