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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道醫》一百五十七可汗往事
  塔娜奇道:“女兒既是女兒身,又是異族,那孔先生會收下我嗎?”

  烏木笑道:“會的,他奉行‘有教無類’,所以不會在乎你的男女之別,他奉行‘蠻夷入華夏則為華夏’,所以不會因為你的血統而排斥你。記住這兩句話,如若他不願收你,只需說出這兩句保證可以讓他收你為徒,讀書人的尿性便是如此,用他們自己的言論指摘他們的行為,無往不利。”

  塔娜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女兒記下了。”

  烏木道:“你在這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其實十幾年前便在實施,只是時機不熟、不成系統,也沒人適合主持。”說著端詳了一下塔娜,笑道:“你年輕不易被人提防,漂亮卻不失智慧,而且你是我女兒,這個任務由你統籌再適合不過了。”

  塔娜問道:“父漢!到底什麽任務,能讓您這麽鄭重其事,竟然實施了十幾年?”

  烏木認真道:“了解內幕之前,先給你講兩個小故事,可以讓你有一個直觀的認識。”說到這裡,突然停下,對身後喊道:“烏恩其!你也出來聽聽吧。”

  烏恩其兩個縱身便立於馬前,雙手交叉環胸,恭敬行禮。烏恩其久居他鄉,習性自然與旁人有異,這個行禮牧辰人是貼心買乖,以示真心崇敬,他卻帶著朱朝的江湖氣,浮空做揖,禮數欠缺。

  烏木並不介懷,問道:“身體可還好?”

  烏恩其老臉一紅,玉門關一線峽谷前,次次以多欺少,卻回回負傷而歸,換誰都會覺得不好意思,烏恩其喃喃開口:“謝可汗關懷!屬下並無大礙。”

  烏木下了馬車,向著不遠處的移動車房走去,塔娜和烏恩其尾隨其後。

  車房鑲金嵌銀,金碧輝煌,五馬拉車,頂掛九珠,寓意著九五至尊。

  車廂內溫暖異常,烏木不開口,似在所等。

  烏恩其燒茶弄杯聲清脆悅耳,禮儀周到行雲流水。

  烏木茗了一口茶,點頭道:“這茶泡的甚好,想必沒少下功夫。”

  烏恩其恭敬道:“無他,手熟爾。”

  烏木笑道:“禮儀就是標榜身份的儀式感,越富貴的人越吃這套,大到國家小到個人,都不外乎如斯。可縱觀歷史,你會發現一個微妙的現象,禮儀越少的朝代越是蒸蒸日上,禮儀越繁瑣,國運反倒每況愈下。其實不能理解,試想一下,若是在草原上,怕是茶沒燒開,人家的馬刀已經砍到了吧。”

  烏恩其:“屬下受教了。”

  塔娜亦是盈盈一拜。

  烏木看了看二人,道:“言歸正傳,話說十三年前,極北邊民上表說看到雪人現世,塔娜年僅三歲,因早產體虛,四肢總有冰冷,神醫馬斯南說雪人的血液製成藥,吃下便能一生無懼嚴寒。於是我便帶著精兵奔波千裡想抓個雪人回來,給塔娜製藥那是第一要務,其次自己也是玩性不減,獵奇心強。到了那裡才知,冰天雪地,白雪皚皚,找一身白毛的雪人談何容易,千人搜山耽誤一月,正當我打算失望而歸之時,屬下來報,說是找到了。”

  塔娜聽聞父漢為自己千裡尋藥,心中感動,特意為父漢填水倒茶,以示心意。

  烏木喝了一口茶,似在回憶,似在組織語言:“孤打馬前去,見士兵圍成一圈在看中間的戰鬥,圈中一個渾身白毛的雪人,正和一隻傻麅子在戰鬥。這傻麅子大是不同,眼睛泛白,全無生氣,動作呆滯,卻無懼疼痛,明明傷痕累累,偏偏不流鮮血。雪人將傻麅子的一條腿扳下,傻麅子卻不吼不叫徑直咬住雪人,那怕到最後雪人扭下傻麅子的頭顱,那傻麅子的嘴依舊可以一張一合,兀自咬人。”

  “這詭異的一幕,讓人呆若木雞,孤也忘了命令士兵抓捕雪人,再看那些士兵,兩腿都在打著擺子,連孤也沒例外,不是冷的,而是怕的。你們試想一下,活如行屍,死而不僵,這不是喪屍又是什麽?凡人見到,哪有不畏懼的道理?”

  塔娜和烏恩其唏噓不已,點頭稱是。

  烏木接著道:“等孤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雪人已經目光呆滯,行如喪屍,開始襲擊兵卒,咬人吸血甚是凶殘,片刻功夫那些士兵就全數中邪,說起來那些士兵中邪後也並不如何武功高強,只是無痛無覺,凶殘無比,六親不認,反觀那些未中邪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好漢,哪裡砍的下親密無間的袍澤弟兄?此消彼長下,邪靈蔓延,漸漸波及了整個親衛隊,變成一場不可收拾的滅頂之災,千人的皇家親衛,硬是損失近半數的一流高手,鐵木爾也不幸被咬,唯一所獲的雪人,可哪裡敢取血製藥啊,這趟生意可謂是賠的底朝天。後來我一咬牙,命令士兵砍斷那些人的手足,心有不忍,卻依舊一把火讓他們去了長生天。”

  塔娜惋惜道:“可惜了草原最年輕的一代名將、超級高手鐵木爾隕落極北。”

  烏木搖頭道:“他並未隕落。”

  烏木其不敢自由發問,卻是聚精會神的聽著,塔娜那裡會有這種顧及,忙問道:“那為何再也沒見過他?”

  烏木道:“鐵木爾雖然被咬,當時卻無異樣,在鎮壓喪屍戰中出力甚多,孤隻以為這是長生天送給草原的福將,那裡舍得殺他,不料當天夜裡他獸性大發,咬住一個士兵的喉嚨死死不放,至到將士兵鮮血喝幹才恢復神志。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為,鐵木爾磕頭謝罪,求孤賜他一死。二十五歲就修煉到五境的高手,還是一個文武兼備的將軍,這等人物就該開疆擴土,戰死沙場,如何舍得就此賜死?”

  “孤命神醫馬斯南好生醫治,馬斯南查看後下了一個定義:這是中毒了。他說:‘這種毒並不是邪,而是一種喪屍毒素,這類毒物一般生長在千年腐屍旁,長年累月向腐屍汲取養分,久而久之形成一種可以腐朽靈魂的毒,中毒者以血肉為生,半人半鬼,無痛無覺,六親不認,神志不清。’我問他是否能夠醫好,他支支吾吾,不敢保證,卻要我將鐵木爾交給他,我自然一口應允。普天之下馬斯恩或許不是醫術最好的,可在草原上,他已然有神醫的稱謂,莫說他自告奮勇要醫鐵木爾,就是他不提,我也決定交給他治療。”

  塔娜奇道:“父親說的這個神醫,女兒為何不知?莫非後來遇險不成?”

  烏木看了看烏恩其,笑道:“你來告訴她,馬斯南是誰。”

  烏恩其笑道:“藥谷創始人司馬南,就是可汗身邊的神醫。”

  塔娜瞠目結舌道:“那他為什麽……”她自然想說:“那他為何投敵判國。”可是細細一想,好像不對,牧辰每年沒少向藥谷買藥,既便宜又齊全,每逢邊境摩擦,江湖紛爭,似乎也沒見藥谷什麽時候向誰舉過刀,現在想來,這該是司馬恩有意做出一個隻救人、不殺手的形象。

  烏木笑道:“事情還沒講完呢。正當孤在極北一籌莫展,生怕自己惹上邪神而遲遲不敢南歸時,南邊發生了亙古未有的驚天大案,一個人口可容二十萬的城鎮,被人一把煙全部毒死了,孤得到信息後馬不停蹄回返查看,看到的只是一個安靜的死城,噍類無遺。”

  聽到這裡烏恩其手腳微微顫抖,嘴唇抖動,說不出的害怕。

  塔娜的眼睛只在父漢身上,並未注意身旁細節, 問道:“父漢!發生了什麽?”

  烏木端起茶壺,給烏恩其滿上一杯,烏恩其顯然有些神遊天外,等烏木清咳提醒,他這才反應過來,忙不迭的站起以示受寵若驚。

  烏木道:“禮儀這東西私下可以從簡,孤知道你的心魔,自然不會介意這無關痛癢的怠慢。你是經歷者,就由你說說城裡發生了什麽吧。”

  烏恩其恭敬入座,飲了一大口茶,兀自端著茶杯,似乎是覺得茶杯欠了溫度,給自己倒上一杯,就那樣捧在手心,說道:“屬下那時還是一個貪玩的少年,不知多少內幕。不過需要言明的是,城中的人其實並未死絕,當時存活下了四千,幾日後相繼身亡,最終存活下來的堪堪一千封頂罷了,後來統計傷亡,得到十七萬四千八百六十三。”

  “我們這些存活下來的人被可漢收入麾下,習得無上功法,自成一軍先後打入朱朝,這才慢慢還原了真相。”

  烏恩其之所以能這麽清楚的記得數字,是因為他們的族人、親人、朋友,都在統計上。

  烏恩其捧著茶,哆哆嗦嗦的喝了一口,他還記得滿城的屍體。

  更記得可汗當時的命令是:“全部燒掉。”

  那一把熊熊烈火,燒掉了他的家人,燒斷了他回憶,更燒掉了那個城。

  他為此痛哭流涕,大罵可汗,可汗卻置之不理,命人拉開了烏恩其。

  長大後才理解,可汗做的是對的,且不說埋十幾萬人會不會勞民傷財,就單是這種見所未見的毒,也需一把火才能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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