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子的手刀結結實實打在風清陽的背上,沒有擊打身體的“砰砰”聲,只有劃破衣服“次啦”聲。
風清陽背上赫然出現一條血口,汩汩鮮血不斷外湧。
矮個子一躍而起直砍脖子,欲一鼓作氣痛下殺手;高個子的“鑽心腳”不期而至,直踹丹田;胖子慢了半拍卻依舊不想落在人後,一隻胖爪當頭蓋來。
四面楚歌,處處致命。
眾人隻以為此刻的風清陽定是插翅難飛在劫難逃,打到身體才覺觸之不及,原來打中的只是一個虛影,功夫白費。
三個環顧四周,卻發現空無一人。
猛抬頭,驚後退。
凌厲的攻擊伴隨著呼嘯的破空聲,從天而降。
眾人不由一凜,心道:“這老道好俊的輕功!”
風清陽轟然落地,灰塵四散炸開,腳來拳往,砰砰在響。
一陣風吹過,揭開了朦朧的面紗,顯現出幾人的模樣,胖子氣喘籲籲嘴角有血手上帶傷,矮子左手下垂已然斷裂,高個子左手折到背後,右手顫抖的捂著胸膛,清咳出聲,吐出一口老血。
風清陽自然不好過,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風清陽突然手掐成決,快速演變,深奧繁雜,然後一指牧辰兵營方向,喊道:“著!”
牧辰五境高手不由自主的看向大後方,只見百裡之外,濃煙滾滾,紅光印天。
高個子,矮子,胖子,還是掠陣的烏恩其都是心中一驚,呆立當場,心裡無不是一個想法:“糧草被燒,大事不妙。”
敵人分神,對風清陽而言自然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不抓住時機當真愧對祖師教導。不由分說,立刻衝向僅剩一手戰力的高個子,極速近身,避開高個子的長腿優勢,拳、釘、爪、勾、掌,手上不斷變化,招招直擊要害。
等胖子和矮子反應過來,高個子已經命喪當場。
此番攻川,未得寸功,卻損失慘重。後方糧草被焚,前線已折損了四位高手,士氣受挫,讓人憂慮。
倒不是牧辰國喜歡戰前對決,若能選擇,誰不想用騎兵橫掃天下,何必自找麻煩?只是這一線峽谷易守難攻,便宜設伏,若能用五境高手橫推過去,自然避免不必要的危險和傷亡,所以才會有這風雷兩場的高手對決。
掠陣的烏恩其無奈下場,大戰之際,國家為大,哪裡有什麽江湖規矩英雄俠義?
風清陽氣喘籲籲,已是強弩之末,卻依舊屹立不倒,一步不退。
三人比肩而立,欽佩的看著風清陽。
三人以為風清陽已不可逆轉,想不到風清陽突然暴喝一聲:“讓你們瞧瞧我向我徒兒學的絕技。”說著衝向三人。
三人聚精會神,小心戒備。
風清陽大手一揮,手中的毒粉拋灑出來,借著朱朝的風均勻的撒向蠻夷,緊接著一腳踹向胖子褲襠,致使人家肥肉有節奏的抖動,宛如肚腩舞;另一手飛快插進矮子的脖子,血液飛濺,一命嗚呼;烏恩其被踢的倒飛出去,在空中留下一朵紅霧。
烏恩其眼睛睜不開,卻聽出大勢已去,又不知眼中的迷眼粉毒性如何,不敢耽擱轉身便回。
風清陽強撐著殺死胖子,強撐著收拾內丹,對自己一口接著一口吐出的鮮血視而不見。
風清陽背向朱朝,面朝牧辰,盤坐峽谷口。
哆哆嗦嗦的摸著內丹,閉著眼輕聲道:“凡兒!師傅幫你撿了好多彈珠……”
崖巔上,張錢俊蓋著道袍兀自沉睡,雷光明坐在崖邊嘴唇抖動,淚跡斑駁。
風清陽羽化,雷光明動彈不得。
牧辰國遠遠看著一上一下兩個身影,不敢輕舉妄動,許久之後才敢差伺候遠遠窺探。
得益於風老神仙的指點還有石壁上的秘籍,毛二娘這幾日賺的盆滿缽滿,見風清陽久坐峽谷,毛二娘尋思:“自從遇到風老神仙,得他點化,毛毛逢凶化吉不說,自己也是越來越好,現在自己說話好聽了,性格親和了,毛毛他爹都說自己漂亮了呢,這都是沾了風老神仙的仙氣所致。”
想到這裡轉頭對毛毛他爹說道:“平日裡風老神仙不食人間煙火,高高在崖巔之上,害的我們只能仰望,不能靠近,今日風老神仙盤坐峽谷,我們去給風老神仙送一碗面吧?”
老板笑道:“要的要的。”左右的江湖俠士也說該去拜見,學了人家的功,就該磕幾個頭。
毛二娘拉拉衣袖,整整衣擺,用油膩膩的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頭髮,大步跨前。
老板端著一碗熱面跟了上來。
毛二娘頓足,指著丈夫的額頭,笑罵道:“我現在才發現,你這人大事聰明,小事糊塗,你端一碗熱面過去孝敬風老神仙,接一路灰,吹一路風,那還是孝敬嗎?”
老板笑道:“對對對!娘子真聰慧。”說著潷回湯汁,挑著食擔一顛一顛的跟在自己婆娘身後。
其時也有幾十個江湖好手,呼朋喚友前去拜見。
風清陽的背影自然衣衫襤褸,背上那道手刀砍出的傷口如小嘴微張,粉嫩可怖,卻更添神聖。毛二娘對風清陽的背影盈盈一拜,笑道:“風老神仙!我是毛二娘,我給你送熱面來了。”一眾江湖人也是納頭便拜,齊呼師傅,想來是路上商議好了,好叫風老神仙收下他們這些無根浮漂。
風清陽一言不發,紋絲不動。
眾人默然,只能不起。
面香四溢,毛二娘搶過丈夫的碗筷,恭恭敬敬的端到風清陽面前。
碗筷跌落,毛二娘“碰”的一聲跪倒在地,捂著嘴眼淚撲簌簌的掉下。
毛毛他爹走到風清陽身前,只見風清陽的正面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全身,不忍直視,頭顱微垂,眼睛緊閉。
毛毛他爹“砰”的一聲跪在地上,一邊喊著:“師傅!”一邊用膝蓋走到風清陽身前。
探鼻息的手指微微顫抖,泣不成聲。
“師傅羽化登仙了!”
這聲哭喊石破驚天,聲傳四海。
眾人高呼師傅,聲淚俱下。
峽谷另一頭的幾萬人,齊刷刷跪下,高呼師傅。
玉門關中,將軍下馬,百姓出房,皆是向一線峽谷的方向下跪磕頭。
由近及遠。
牧辰軍營,一席白衣少女牽著白胡子老頭走出,對著風清陽的方向盈盈一拜。
整個牧辰軍營亦是對風清陽的方向單膝下跪,手捂拳頭,平捶胸膛,向聖賢致以真摯的敬仰。
白胡子老頭威嚴道:“大軍後退三裡,以示尊敬;默哀一刻,以示悲痛。”說完牽著白衣少女重新入帳。
白胡子老頭正是當代可汗,烏木。
白衣少女是塔娜公主,烏木的三女。
塔娜問道:“為何不立刻進攻?”
烏木不答反問道:“塔娜!他一個殺了我們四個高手,你又為何要向他下跪致敬?”
塔娜甜甜笑道:“漢父!英雄就該得到尊敬,這和立場無關。我們殺朱朝人,是為了自己的子民,他殺我們的戰士,也是為了自己的子民。”
白胡子慈愛的摸了摸塔娜的頭笑道:“你一個人明白是你的聰明,若讓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便是一種智慧。如果讓我的士兵和子民知道我們對民族英雄的敬仰,他們就會向著民族英雄的崇高目標去學習發揚,一個人人爭做英雄的國家自然會成為偉大國家。你說呢?”
塔娜點點頭。
烏木歎息道:“可惜啊!風清陽這等人物卻不是我牧辰人,不然早尊道門為國教了。”
塔娜道:“從傳回的信息看,道教是一個極其低調的存在,風清陽這一生只收了四個弟子而已, www.uukanshu.net 大弟子袁農,喜歡農耕,年過半百境界才四境中期;二弟子孔儒,喜歡教書,年過三十境界也隻到四境中期;三弟子楊凡,是一個醫者,才剛剛到四境;四弟子張錢俊,原本是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小偷,現在才二流巔峰。所以我並不覺得道教在牧辰國,你會尊道教為國教。”
烏木笑道:“你有強聞博記的聰明,卻缺了點煉達人性的智慧啊。風清陽隻教了袁農三年,袁農本人也不是一個熱衷武學的人,有如此的成就,你說若是他認真一下,努努力,五境有沒有可能?孔儒是一個落拓書生,學武晚,拜在風清陽門下後也就學了七年,要是放下書本,到五境也不是難題。後面的楊凡和張錢俊,都只是受教一個月,一個卻從一流升到了特級,一個卻從什麽都不懂變成了一個二流巔峰,你說恐怖嗎?”
塔娜吐吐舌頭,若有所思。
烏木:“不說武力,就看風清陽智慧,就讓我折服。誰有如此心胸會將秘籍刻出公之於眾,將朱朝這方死寂的江湖妙手治愈不說,還引的江湖人蜂擁而至,硬生生以一己之力讓一個國家止步於此,不用任何帝王冊封,他已經是一國之教了。”
塔娜嘟嘴道:“正是因為有他,我大牧騎兵都不敢肆無忌憚衝鋒陷陣。”
烏木歎了口氣道:“我隻擔心他會在前面埋伏,這才小心翼翼一次又一次派人掠陣,沒想到人家在面前擺空城計,精銳卻跑到我們後院放把火,無數糧草淄重就此灰飛煙滅了。唉……又恨又敬,欲除之而後快,卻想折腰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