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武好奇道:“何來的多謝,又何來的辛苦?”
楊凡道:“當日你教我蘭陵城防的薄弱空擋,本是出於義,卻成了我們後來戰勝牧辰騎兵一步至關重要的棋,你說該不該謝;師傅的後事,道觀的興建,都是你勞心勞力,親力親為,怎能不讓我感激?”
溫武不悅道:“見外了,見外了,都是自己人,何分彼此?”
孔儒解釋道:“楊師弟有所不知,溫師弟和你分別後,到了玉門關與師傅並肩鏖戰,頑強的打退了牧辰騎兵,那數萬江湖英雄只有他僥幸存活,張師弟感其忠勇義,代我們師傅收他為徒,所以他這句‘見外’不是客套,而是事實。”
楊凡笑道:“那我就不見外了。”
溫武:“不用見外。”
楊凡:“那請師弟帶人橫掃方圓百裡之地賭坊和花街,再去解救那些風雨飄絮中的女子。”
眾人相視一笑,卻沒半點要動的意思。
楊凡詫異道:“怎麽了?”
孔儒笑道:“你的布置,大師兄早做了交代,你們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明明沒有交換過心思,想法卻如出一轍。”
楊凡對袁農躬身讚道:“那是大師兄厲害,我是深思熟慮的,您卻是一語中的。”
溫武道:“你是沒看到當時的場景,大師兄說的那番話,不溫不火,平平淡淡,卻懟的那些人啞口無言,灰頭土臉,真是霸氣側漏,看的讓人心舒。我們大師兄和藹可親,尊者風范,真不知那些人為何這麽怕我們大師兄?!”
孔儒說道:“因為大師兄可以讓一州之地糧食欠收,甚至顆粒無收。”
眾人向袁農投去敬佩的目光,袁農聳聳肩,說道:“我只是對種稻多了些了解罷了,沒什麽好稱道的。”
楊凡拉起袁農乾巴巴的手,讚道:“把一件不出彩的事做出色,那就值得讓人稱道。”說著從懷裡拿出一疊銀票,認真道:“大師兄既然交代了前文,那我就說說後續。”
見眾人看向自己,楊凡不緊不慢道:“解救了這些姐妹卻沒為她們想好生計,那只能算是解,不算是救。我手上的這些銀票是我在賭坊耍詐贏來的,現在用這些本錢給她們謀個生路。”
楊凡頓了一頓,沉吟道:“我們用這些錢在山腳下買地買地,修房建村,在周圍種植果樹桑林,這樣姐妹們以後就有了生路。”
溫武問道:“你早有打算了吧?那些帶著地契投身而來的姐妹跟我提起過這些事,只是法事繁瑣無暇顧及,這才沒有落實到位。”
楊凡點頭道:“我的確早就這樣打算了。”
孔儒讚道:“走一步算三步,師弟果然智慧過人。”
楊凡連說不敢當,又認真說道:“我還有四點補充。”
“但說無妨!”
楊凡:“第一,為鐵柱和小翠修墓建碑,將他們至死不渝的愛情故事刻在碑上,引導後人認真愛。”
“第二,將村子建在墓穴近處,取名‘良村’。”
“第三,田地使用權給姐妹們,但地契放在道觀裡,以後每年交兩成的租稅給道門就行。”
“第四,道門每年交一半糧稅給朝廷。”
眾人聽楊凡說的頭頭是道,卻隻知其意,不知其深意,但覺很好,不知有多好。
袁農和孔儒看楊凡的目光卻多了一份欣賞和喜歡。
溫武接過銀票,躬身領命。
分配任務給眾人,各自散去。
師兄弟三人坐在堂中,守在羊羊房外。
孔儒笑道:“修墓刻碑,造的是榜樣;勸良建村,為的是自愛;交息納稅,為的是勤勉;讓利與國,謀的是長久。事事都不大,可意義都很深遠啊。”
楊凡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杓,“師兄說話文鄒鄒的,感覺是在誇我,卻不知道你在誇我什麽。”
三人哈哈大笑起來。
楊凡突然詫異道:“唉,怎麽後腦杓有一個包啊?”
孔儒含笑看著袁農,眼睛似乎在說:看吧,你把你師弟丟出一個大包了。
袁農眨巴幾下眼睛,眼睛回道:你不要說,他就不會知道了。
兩人眼神交匯,已達成了共識。
楊凡笑道:“都說聰明絕頂,這下子‘絕頂’上面又‘一頂’,豈不是聰明的不得了了?”
袁農道:“就是就是。”
孔儒附和,“這就叫頂呱呱。”
三人一陣大笑。
孔儒好奇道:“師弟失蹤的六年都發生了什麽?為何再入江湖卻不以真面目示人?”
楊凡悠悠歎息,沉吟片刻後起身端上一壺茶水,各滿一杯後這才坐下開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
孔儒道:“我喜歡聽故事。”
往事如昨:
六年前,楊凡帶人駕車出了蘭陵,踏上萬竹門的歸途,在荒郊野外婉拒訣別朱倩公主後,程青遇險,楊凡痛失愛妻,傷心無淚流,吐血發失色。
楊凡剖腹取子卻沒呼吸,心喪若死下自然六神無主,神志全失,好在曈曈倒轉孩子身體排出羊水,這才救回楊凡的心頭肉。
妻子痛苦離世,孩子死而複生,大悲大喜之下心力交瘁,楊凡就此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已然被人點穴,既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躺在一個陌生的車廂中,身旁不是曈曈,而是毒谷谷主木乃伊。
楊凡一路睡睡醒醒,昏昏沉沉,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番兜兜轉轉,搬上抬下後被關在了一個石室裡。
那間石室壁上鑲著夜明珠,四周掛著圖文並茂的文字,細看之下才知是部天極秘籍,中間有張石床,四周各有一條大鐵鏈延伸到他四肢的手銬腳鏈上,他就怎麽被束縛在這裡,走不出房間。
楊凡喪妻心痛,厭生望死,見被人囚禁未來無望,索性就想絕食而死。
木乃伊進來,看到他那如喪考妣的神情,直截了當的扇了他一耳光,冷笑道:“知道我為何抓你不?”
楊凡搖頭不語。
木乃伊道:“因為你太弱了。”
楊凡:……
木乃伊道:“你有天賦有有智慧,偏偏沒有進取心,若不是爺爺被殺,你可能永遠不會發奮圖強,努力學武,莫看你這兩年進步很大,不過是拔苗助長罷了。這功夫底子遠遠不夠,你能贏了一場又一場,都是運氣加聰明,沒什麽好驕傲的。”
楊凡:“我不厲害關你什麽事?”
木乃伊道:“怎麽不關我的事?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配做我對手的人,你不強大,我哪裡來的樂趣?”
楊凡:……
木乃伊問道:“你就不想知道程青是誰殺的?你就不想報仇?”
楊凡動容道:“你知道是誰?”
木乃伊:“知道,不過得你打的過我才告訴你。”
楊凡倔強道:“我想練武,練武才有意義,你越這樣逼我,我越不想練武。”
木乃伊神色不悅,轉身離去,第一次聊天就這樣不歡而散。
之後幾日,食之無味,夜不能寐。索性又滴水不進,漠然求死。
木乃伊端著食物走了進來,又是一巴掌打了下來,問道:“知道我為何打你嗎?”
楊凡反問道:“你打我需要理由嗎?”
木乃伊一噎,“打你不需要嗎?”
楊凡:“正常人才需要理由,你一個不正常的人,你讓正常人怎麽知道你不正常的想法?”
木乃伊:“你挺想想死的是不是?”
楊凡點點頭。
木乃伊道:“為了女人?”
楊凡點點頭, 又搖搖頭。
木乃伊道:“程青死了自然讓人心痛,可你不能因此而輕生,不然就是對不起在萬竹門等你的妻子和孩子。”
楊凡覺得有理,於是端起食物開始吃了起來。
木乃伊滿意點頭,走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楊凡全身發燙,五內如焚,痛苦難當,咆哮著扯掉自己的衣物。便在這時,一個頭戴鐵面具、身材婀娜的女子被推送了進來……
等楊凡再次清醒過來,身旁已睡了一個赤條條的女子。
楊凡這才驚覺,自己是被下了“欲藥”,慚愧不已,無地自容下默然蹲身,也不知女子何時被人抬走,木乃伊卻已站在了他的身前。
楊凡問道:“到底什麽意思?”
木乃伊一語雙關道:“怎麽?能到底了?”
楊凡怒道:“你有病吧?”
木乃伊笑道:“是啊。不行嗎?”
楊凡:“要殺要剮,能不能給個痛快?”
木乃伊道:“你快點練到超級境界,這樣我們就能公平的比個高下。你贏,放你走,並且告訴你是誰害的程青,不過,如果我贏一次,你在意的人就死一個。”
楊凡:“牆上掛著的秘籍是你創的嗎?”
木乃伊點頭笑道:“的確。”
楊凡:“我自詡聰明,可我發現我的智慧根本不足見理解你的行為。”
木乃伊笑道:“你能武能醫,正適合學我這門功夫,你如果學了去,我就算是後繼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