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笑道:“那你不是可以大展身手了嗎?”

　　木乃伊:“那可不，忙的不可開交了。”

　　楊凡嘿嘿笑著，心道:您要是忙了那豈不是要血流成河?

　　木乃伊沾沾自喜道:“田寨村有一個叫田有明的富商攜資判國，徐家浜有夥土匪招兵買馬想逐鹿中原，禹州大司馬劉耀武投靠外族替他們收集信息，沔親王對天子下毒，廉親王把持朝堂欲行不軌……唉，天下不小，歹人不少啊。”

　　楊凡笑問道:“已經殺多少了?”

　　木乃伊語氣謙卑，低調道:“不多，也就兩萬左右吧。”

　　楊凡:“其實……我覺得吧，殺不如教好，殺掉一個壞人也許是一件好事，可把一個壞人教成一個好人不是一件功德嗎?”

　　木乃伊語氣稍有不悅，說道:“我需要你教我做事?”

　　楊凡賠笑道:“不敢不敢，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你曾經對我說的老鼠實驗，我和我的師兄們討論思考過，私下裡我也有過幾番深思，所以說我對你的做法既不反感，也不認同。”

　　木乃伊無所謂的說道:“是個人都不會認同的，這很正常，你能不反感，我就很寬慰了。”

　　趁著木乃伊跟心平氣和的說話，於是楊凡就把袁農和孔儒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木乃伊聽後，點點頭，沉默良久才悠悠說道:“你這兩位師兄，當的了當世聖賢，可還是不能解釋‘人多必亡’的本質。”

　　楊凡:“願聞其詳！”

　　木乃伊笑道:“你大師兄袁農說的沒錯，天道有兩條法則，一條是趨利避害，一條是安逸享樂，而這兩條法則的本質，就是人天性裡的自私造成的。自私是天生的，所以好人少，壞人多;所以好人容易變壞，壞人卻難以學好;這也是為何我看到頭頂白光的人不會殺他們，看到頭頂黑光的人就想殺的原因，因為我知道啊，頭上頂著白光的人，那怕做了錯事，遲早也會回頭，而頭上頂著黑光的人呢，那怕沒做壞事，遲早也會在邪念中沉淪。”

　　楊凡點點頭，“關於人的白光黑光灰光，曈曈有善惡之眼，她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我還是認可的。”

　　木乃伊看了眼曈曈，點了點頭說道:“這女孩好，你要好好珍惜啊，她是你的福星，是能助你逢凶化吉的，當初要不是因為需要她來照顧羊羊，我早就把她綁到你床上了。”曈曈聞言，臉色羞澀，楊鐵蘭聽到後，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曈曈。

　　楊凡尷尬而不失嘲諷的笑道:“你怎麽三句不離拉皮條啊，你該不會有什麽生理障礙吧?怎麽這麽希望我能繁衍後代呢?”

　　木乃伊嘿嘿一笑，既不尷尬難堪，也不惱羞成怒，接著言歸正傳道:“我們還是說回剛剛的話題吧。”

　　楊凡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木乃伊繼續。

　　木乃伊坐在楊凡對面，說道:“剛剛說了天道本源和善惡，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這世上有神嗎?”

　　楊凡不假思索的說道:“沒有！”其他人都聽到聚精會神，不敢打擾這一老一小的臨時論道會場。

　　木乃伊認真道:“其實是有的。”

　　楊凡沒有想到一個追求殺戮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認真說道:“願指教。”

　　木乃伊笑道:“如果這世上有神，那它只能是‘愛’。”

　　楊凡眼睛圓睜，感覺自己被某種電流擊中。

　　木乃伊笑道:“愛也是人性中與生俱來的本能，你不能否認，這是連孩子都擁有的東西。因為有了愛，所以有了奉獻;因為有了愛，所以才會在某個時刻對某些人變得無私;因為有愛，所以才有了江湖的快意恩仇和愛恨情仇;因為有愛，所以有了世界的多姿多彩和人間百態;因為有愛，所以有恨和殺戮。”

　　“因為愛，所以也延伸出了兩條修行法則:自強不息，和厚德載物。不用驚訝，我也是看過道家著作的，而且還是風清陽生前借給我看的。”

　　楊凡笑道:“我不驚訝您看過道家著作，我驚訝的是您竟然能把這些認知和你的世界觀融會貫通，您可真是聰明啊。”

　　木乃伊笑道:“能讓人看清世界光靠聰明是片面的，最主要的還是要靠經歷之後的深度思考。”

　　“我的眼睛雖然也能看到善惡，可我曾經一直很不理解，為何有的人生來就善良一些，為何有些人生了就歹毒一些，為何同樣的父母會生出不一樣的子女?當我看過很多人，掌握過很多人的生命之後，這才漸漸的明白一些本質。”

　　“我見過一個哥哥，為了讓弟弟活下來，把自己僅有的食物都留給了弟弟，卻撒謊說自己吃過了。於是我知道了，善，是因為愛別人比愛自己愛的多一點。”

　　“我見過一個弟弟，為了私吞家產讓自己可以生活富足，於是殘殺兄長，迫害父母，可我分明看到他成功後是真心實意跪在兄長和父母的牌位前流眼淚的，你說奇怪不奇怪?後來我才知道，惡，是因為太愛自己勝過愛任何人。”

　　“往往好人殺人，是因為被自己深愛的人欺騙算計，於是我明白了，原來愛也能讓人變惡。”

　　“可是壞人卻能奮不顧身的舍己為人，只是因為我要殺他的枕邊人和子女，當得知如果他自殺我能放過他親人時，很多人竟然二話不說就撞牆自殺了。你能想到嗎?一生都在做壞事的人，竟然也會為愛而變的不那麽可恨。”

　　“所以我才說，愛是神，愛是一個無處不在的神。它既可以成為善的化身，也能成為惡的化身，善惡都在人的一念之間。”

　　楊凡:“振聾發聵，讓我耳目一新。”

　　木乃伊笑道:“還沒說完呢，愛還是權力的延伸和資源的終極點。”

　　楊凡:“怎麽說?”

　　木乃伊:“人間若只有愛，卻沒有糧食，那為了愛豈不是要人吃人?人來這世間，其實最離不開的是糧食，所以孩子第一聲叫的都是媽媽，為何?因為母親的母乳是每個人的第一口糧食啊。”

　　楊凡深以為然道:“確實如此！愛或許是一種情緒和磁場，但表達愛的方法肯定是食物。”

　　木乃伊反問道:“你也是聰明的人，那我問你，你知道田產、金銀、權力與食物的關系嗎?”

　　楊凡沉吟片刻，笑著說道:“田產只是讓人有固定的持續的食物來源，金銀是為了讓食物多樣化且便於流通和保存，而權力嘛，它既是食物的最終分配者，也是食物最大的享受者。如果沒有食物為基礎，一切比食物高貴的東西都會變成不穩定。所以每逢天災大禍之年，大部分人的田產就會主動變賣，百姓也會大肆遷徙，因為在吃不飽的時代裡，那些房子車子甚至是田地都可能成為雞肋;再來看看歷史，每次亂世當道，金銀就會成為權力遊戲的籌碼，而這籌碼其實只是為了方便疏通食物罷了，如果我有天下所有食物，那天下所有的金銀和權力都得向我屈服;至於說權力嘛，那是歷史演變過程中對食物的最終集合圈，也可以說是愛的集合，權力是世間所有資源的最終整合圈，說權力至高點是人間的神一點也不過分，所以權力的最終規劃者非大愛大德大智者不可。這也就不難發現一個現象了，就是歷史上生在皇親國戚裡的那些人，那怕後來成為一代明君的，基本上都要靠兄弟殘殺才能坐穩那個位子的，因為什麽呢?因為誰都想要天下所有的愛，誰都想要抬頭挺胸愛天下。你覺得我這樣說可以嗎?”

　　木乃伊仰天長笑，“不錯不錯！可以可以！”

　　楊凡疑惑道:“雖然我聽了你的理論，可我還是不明白這和老鼠實驗是什麽關系，和你以殺證道又有什麽關聯?”

　　木乃伊笑道:“亂世也有善人是不是?”

　　楊凡:“是，任何時候都有好人。”

　　木乃伊又道:“太平盛世的牢房裡也有犯人是不是?”

　　楊凡:“是，任何時候也都有壞人。”

　　木乃伊問道:“那亂世的忠臣良將為何能載入史冊?”

　　楊凡:“這個……”

　　木乃伊:“因為他們撥亂反正，重整乾坤。”

　　楊凡:……

　　木乃伊:“他們明明殺的人比太平盛世時期的犯人多了不知凡幾，我們卻敬重他們，擁護他們，為何?因為他們帶著愛且被愛賜予了力量，他們是在用正義施展殺戮，給人間療毒治病的。”

　　楊凡破殼而出道:“刷新！”

　　木乃伊笑道:“太平盛世時期的綠林好漢為何被官府通緝追殺，他們中就沒有好人嗎?”

　　楊凡:“有的。”

　　木乃伊:“那他們為何該死?”

　　楊凡:……

　　木乃伊:“因為他們攪亂了乾坤。”

　　楊凡:“你想說的是，愛這個神不允許?”

　　木乃伊點點頭，“聰明！”

　　楊凡:“接著說……”

　　木乃伊:“我查閱古籍後發現一個規律，似乎朝代每三百年左右都會經歷一次更替，而我們現在的的朱朝已歷經二百五十六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和平的太久，人口稠密卻資源過度分配不均，這個時候就和老鼠滅亡之前是一樣的，不殺，有病毒的老鼠就會感染到健康老鼠，不殺，這個族群隨時可能會突然崩盤。所以說要亂世用重典，太平學做聖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