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老者原來是跟楊凡同行過,又在蘭陵城戰役中無故消失不見的閣老。
要說這閣老,他其實是帶著朱青山長大的宦官,朱青山一直對閣老視如己出,引為親人,閣老對小主更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兩人名為主仆,更勝親人。
要說這天下誰對朱青山最了解,不是有結拜之義的楊凡,不是朝夕相處的青蓮,而是閣老,他對朱青山的了解,真的可以說是了如指掌——朱青山生在皇家,看似福貴了得,可其中的心酸和凶險外人其實難以體會,親娘被主母毒害,父皇又不曾對他憐愛,皇后芥蒂,皇弟掣肘,步步驚心,如履薄冰。生的高處不勝寒,活的萬丈臨險淵。真是一入豪門深似海,進了皇家真情寡。
朱青山尚在少年就已經開始偷偷布局,創立江湖客棧,收集信息,排英列俠,暗蓄力量,以防不測。戰戰兢兢至到加冠之年,依舊未曾受封,這才冒險借著“華雄謀反案”走出京城,布局江湖,以籌脫困樊籠。
因緣際會下,遇到了危難之際的楊凡,救他於奄奄一息,結下深情厚誼。只是這深情厚誼終究因看重了楊凡的智謀和價值,朱青山先派小七臥底,後派閣老跟隨,用意不過是把楊凡當成一個棋子,將他引到該去的位置罷了——這才有了楊凡和華晶晶的相遇,蘭陵城的恰逢其會,甚至還在萬竹門悄悄埋了伏筆。此時若是不便言明,反而不美。
閣老之所以在蘭陵城不告而走,只是為了保存朱青山的實力、暗藏勢力罷了,倒也不是對楊凡的生死安危置之不理。
楊凡失蹤六年,朱青山也曾派人打聽尋找,只是音訊全無,隨著時間的遷移漸漸的也就將他拋之腦後了。
話說自風清陽在一線天刻書殉道後,引的天下武者紛紛到此揣摩修煉,竟將玉門關變成了一個修煉聖地。
人多成市,有市生財,有道是:熙熙攘攘皆為利往,勤勤懇懇皆為自強。
玉門關一時間成了天下的心臟,有人來此練武自強,有人來此發財致富,有人需要丹藥資源,有人就需要招攬人才。
這一畝三分地的價值和意義,簡直可以說是分天下的架勢,若在這裡沒有地盤,就好比修仙的沒有洞天福地——舉步維艱,難有成效。
閣老就是在這樣的時代需求、朱青山的授意下,在這裡開起了賭坊和紅樓。
要說在玉門關開賭坊紅樓有三大好處:一是來錢多,二是信息全,三是招攬人才方便。
閣老鎮守花街,本是安逸差事,卻沒想到今日卻遇到瘋子燒街,他又怎麽能袖手旁觀?等他混在中間看了面具男的身手,哪裡又看不出他的境界?不是超級境界還能是什麽?閣老沉穩老辣,不想硬拚,偷襲得手,聽面具男自言自語,才驚覺這頭髮花白的面具人是失蹤多年的楊凡。閣老好不尷尬,也不搭腔說話,隻好掉頭就走。
閣老看了看問話的人,說道:“二公子回來了!”
無巧不成書,這位被面具男打飛牙齒的中年人正是楊凡當年在劍城替朱青山收攬的力量,更有幸見識了之後的蘭陵城戰役,所以對“二公子”這詞是了解的。
“你怎麽肯定他是二公子?”
閣老:“小萬啊!你說誰能叫風清陽為師傅還能這麽沒有規矩?”閣老所說的規矩自然不是規矩,而是那種敢為天下先,敢笑天下先的魄力。
小萬:“他應該很年輕啊,為何頭髮……”
閣老笑道:“人在走火入魔或者心喪若死時,是會心力憔悴,加速衰老。”
……
面具男是不是楊凡,既沒人問起,他也從未提起。
此時的他走街串巷,鬼頭鬼腦的東張西望,聽到雞鳴後,翻身進了一戶農家,小心翼翼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見院中無人,這才撲向幾隻母雞,提著雞籠塞了兩隻雞進去,丟下一張面額最小的銀票,這才翻身離開。
眨眼間面具男又翻牆折回,自言自語道:“用五百隻雞的價格,拎走兩隻老母雞,會不會太吃虧了?是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配料和鍋怎麽行?”就這樣摸進人家廚房,乒乒乓乓鼓弄了一番,打包走人之際,還抓了人家桌子上的一個橘子。
一線峰下,偏僻處有一城隍廟,年久失修,破敗不堪,面具男在此生火起鍋,燒熱了山泉之後,殺雞拔毛,忙的不亦樂乎。
不知為何,忙著忙著竟然發起呆來,憂鬱著苦笑道:“這麽好的手藝,你卻吃不到了,可惜不?”
就在這時,掩在角落門的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門板應聲倒地,發出一聲巨響,一個小女孩怯生生走了出來。
女孩衣衫襤褸,臉如花貓,眨巴著眼睛,可愛至極,糯糯的看著面具男。
面具男傻愣愣的看著女孩,心裡莫名的浮現出喜愛。
兩人四目相對,大眼瞪著小眼。
女孩指著拔了毛的美食,說道:“你偷雞了吧?”聲音清脆悅耳,甜甜糯糯。
面具男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女孩背著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說道:“如果不是偷的怎麽可能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生火?”
面具男點頭道:“蠻有見地的。”
女孩:“恩哼!你既然在我家燒火做飯,你就應該給我一隻雞。”
面具男:“這是你家?”
女孩指了指幾塊木板搭起的防空小洞,說道:“這是我睡覺的地方,你說這是不是我家?”
面具男看了看被壓出人形的稻草,笑道:“那我們一起吃**!”
女孩:“恩哼,大爺果然上道!”
面具男也不生氣被女孩叫做大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羊羊!”
面具男問道:“你爹娘呢?”
羊羊轉了一下眼睛,“他們去要飯了,晚點回來!”
面具男:“哦!他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羊羊笑道:“這沒什麽,我身患可以傳染的不治之症,聰明人都不會招惹我。”
面具男輕笑道:“小機靈鬼!”他哪裡猜不出女孩的用心,說父母乞討會回來,說自己有不治之症,只是怕歹人抱走她罷了。父母會不會回來不好說,這不治之症八成是騙人的。
羊羊走到牆角,抱起幾根枯木,坐在面具男的對面,咽了咽口水,添柴加火,目不轉睛的盯著篝火,問道:“什麽時候可以吃?”
面具男問道:“你餓了多久了?”
羊羊唉聲歎氣道:“最近乞討不景氣,連著三天都沒吃上一頓飽的。”
面具男掏出橘子,遞給女孩,“墊墊肚子先!”
羊羊搶過橘子,剝皮開吃。
面具男拿過橘皮,放進了嘴裡。
羊羊分了一半橘子給面具男,不好意思道:“我也沒想到你餓的連橘子皮都吃。”
面具男笑道:“你不懂,橘皮下火去味,含在嘴裡可提神醒腦,減少口氣。我好幾年都沒能洗上牙了,難受的很。”
羊羊含了一片橘皮,“那有了橘皮,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柳條刷牙了?”
面具男笑笑不說話,開始認真鼓弄起美食。這次有兩隻雞,面具男打算一隻做雞湯,一隻做烤雞,雞湯加橘皮,好吃又開胃,最對孕婦胃口……
面具男不知不覺中發起了呆。
羊羊詫異道:“想女人了?”
面具男目瞪口呆:“啊?”
羊羊:“我娘親想男人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
面具男:“你不是說你媽媽和爸爸在一起嗎?”
羊羊自知口誤,訕笑道:“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誰心裡還沒一個得不到的人呢?”
面具男哈哈一笑,“人小鬼大。”
羊羊:“大爺叫什麽名字?”
面具男戲謔道:“我姓吳,叫霸,霸氣的霸。你可以叫我吳霸,也可以叫我霸霸。”
羊羊點頭道:“霸霸的名字當真霸氣。”
面具男:“你的名字既美羊羊,又喜洋洋。”
羊羊:“真的嗎?”
面具男笑道:“真的。”
羊羊咦了一聲,好奇道:“你手上怎麽受傷了?”
面具男:“沒事!”
羊羊抬起面具男的胳膊,輕輕的吹著傷口,關心道:“以後還是少去偷雞摸狗,人一做壞事就容易受傷,知道了啵?”
面具男認真點頭道:“知道了。”
羊羊:“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面具男道:“我感覺你親切熟悉。”
羊羊一本正經道:“大爺!你不要想這麽多,我還小,是不能嫁人的,你如果想要老伴,可以攢錢去奴人坊買一個大的。”
面具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羊羊拍了拍面具男的肩膀,安慰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長的醜只能多花冤枉錢。”
面具男笑道:“我不醜。”
羊羊:“不醜幹嘛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