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俊談起自己的過往,楊凡且聽且問,溫和回應,聽的唏噓不已,感慨萬千。
周俊俊談意濃濃,睡意全無。
這三更半夜的,羊羊年幼,哈欠連天,拉開楊凡的雙手,躺進楊凡懷裡,困意襲來,轉眼就酣然入睡。
周俊俊輕聲問道:“這是楊鐵蘭所出?”
楊凡笑道:“這是程青所出,是千金。”
周俊俊:“還是先把孩子放床上吧。”
楊凡點點頭,走到裡間床前,溫柔欲放,就見羊羊的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許是驚覺到要被放下,微微蹙眉,似有怯意。
這是缺少安全感啊。
楊凡心中一痛,又將羊羊重新抱起,貼在胸前。
周俊俊:“怎麽不放下?”
楊凡認真道:“在心上,怎麽放下?”
周俊俊:“這樣抱著會累的。”
楊凡笑道:“這樣抱著,我一輩子都不會累。”
周俊俊笑著點頭。
楊凡打開話茬,“林超在那邊怎麽樣?”
周俊俊笑道:“你替他做了手術後,他就帶了一些弟子去了草原,靠著牧辰急需的物資,很快就站住了腳,賺的盆滿缽滿,又借著你給他的內膽,武藝日漸增強,隻用了兩年就修煉成了一名超級高手,身份自然也就水漲船高,被各方勢力拉攏了也是計劃的事。他擠進了牧辰國的上層圈子,在他明裡暗裡的慫恿離間下,二王始終保持著勢均力敵態勢,造成了蒙城國兩年的內亂,後來女帝橫空出世,用短短三個月平叛內鬥,林超順勢而為,自告奮勇的做了女帝的皇商,成了她的錢袋子。”
楊凡道:“聽起來一帆風順,想必有很多驚險吧?”
周俊俊:“那是自然的,他明裡暗裡受到的刺殺不知幾何,帶去的三十名萬竹門弟子,現在也只有八名了。”
楊凡沉默了片刻,問道:“他在那主營什麽生意?”
周俊俊:“開始只是幫那邊朝廷走私我們這邊淘汰兵器,好叫兩邊受益,後來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提升自己的價值,也開始走私起了藥品、鹽茶、絲綢。”
楊凡:“那邊沒有東西過來嗎?”
周俊俊:“會販賣牛羊兔狼的。”
楊凡問道:“馬呢?”
周俊俊道:“販也是販的,不過卻是一些腳力比較次的馬,數量也少,牧辰國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楊凡:“這就對了,把牛羊兔狼的價格逐步拉上來,讓他們得到實惠,卻不要去動那些馬匹。”
周俊俊笑道:“雖然我們不知你的用意,卻一直是這樣實施的。”
楊凡:“這是一步暗棋,用意就不解釋了,因為點破了就沒用了,以後你自會明白的。”
周俊俊取出一塊金牌遞給楊凡,認真道:“這相當於是蘭陵商行的玉璽,有了它,你可以命令蘭陵商行下面的商鋪,現在你回來了,我也該把商行交還給你了。”
楊凡接過金牌,笑道:“牌子我接下了,不過這個‘王位’還是得由你坐,因為這個位置需要你。”
周俊俊:“這怎麽好呢?”
楊凡:“明明你就做的很好,怎麽就不好了?”
周俊俊和楊凡相視一眼。
周俊俊問道:“對了,你夜鬧車行,刮車滋事,是為了什麽?”
楊凡笑道:“還不是因為在你這受了委屈……”於是便把白天在這裡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對周俊俊說了。
周俊俊聽了,怒氣騰騰,不悅道:“你說的那個姑娘我知道,她叫柔柔,是我親自提拔的,工作勤勉,對人也善良,什麽都不錯,就是感情不好,被人退婚過,被人欺騙過,被人背叛過,你說說,一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就遭遇了這麽多不幸,換了別人早就生無可戀了,但她硬是扛了過來,所以說,她這個性格……的確是有點強。”說話間,他對門外大聲喊了一聲,“把柔柔叫來。”
門外答應了一聲,緊接著腳步聲傳來,由近至遠,顯然是跑去傳人了。
楊凡:“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好?像是上門找家長欺負女孩的,自己都感覺自己忒小家子氣了。”
周俊俊說道:“於你來說是服務讓你不舒服,那是小事,於我來說是商行形象,這才是大事。”
楊凡:“你給了我一種別人家大人通情達理的感覺。”
周俊俊哈哈一笑。
楊凡問道:“為何把車賣的這麽貴?”
周俊俊道:“因為這本來就是賺達官貴人錢的生意。這些人上人,佔據了大部分資源,卻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明明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卻心高氣傲,自以為是,喜歡用虛頭巴腦的東西標榜自己的身份,不賺他們的錢,怎麽對不起百姓?你若把車的價格定在幾百兩,平民百姓不僅依舊買不起,那些達官貴人還愛搭不理,好嘛,我把這車的價格一抬再抬之後,那些達官貴人卻趨之若鶩了。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楊凡想了想,說道:“也許越是空虛的人,越需要用物質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周俊俊聳肩點頭,深以為然。
楊凡笑道:“經商之道,你已經比世人看的都要明白了,可我還是想說點見解,不知你要不要聽?”
周俊俊躬身見禮,說道:“請賜教。”
楊凡道:“你可知道為何沒有永遠的富貴,卻永遠有富貴人?”
周俊俊:“這……可是因為,總有人比人強?”
楊凡認真道:“小販看到的是蠅頭小利,大商賈在意的是資金的流動,君子指揮的卻是勞動力和物品的流動。本質就是,平民百姓,為一日三餐,商賈,為發財,君子,為的是民生福祉,格局有多大,袋子就會有多大。你的發財之法,若脫離了君子之道,就會被君子拋棄掉,被會別人取代。”
“一句話總結:為個人謀,常有常丟;為家庭謀,富貴能有;為百姓謀,長長久久,跟著政策走,吃喝不用愁。”
周俊俊躬身見禮,“受教了!”
不多時,柔柔被下人帶來,候在門外,唱了一聲諾。
周俊俊吩咐進來。
那叫柔柔的管事工女推門而入,見到楊凡與自己東家並肩而坐,大吃一驚,忐忑見禮。
周俊俊板著臉,問道:“這三更半夜,你可知我為何叫你過來?”
柔柔下跪見禮,小聲道:“許是小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讓東家為難了。”
周俊俊也不叫她起來,說道:“你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啊?”
柔柔道:“小人沒有惡意,小人只是說話不得體罷了。”
周俊俊怒道:“那你說說怎麽個不得體?”
柔柔支支吾吾,不敢再說。
周俊俊氣道:“你可知你今天頂撞的都是誰?”
柔柔顫巍巍道:“小人不知!”
周俊俊一指楊凡,說道:“來來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道教三師兄,天下第一俊男,天榜第一高手,也是我們店裡這些車子的設計師,楊凡。”
柔柔心中一凜,壓低了頭顱,心道:難怪當初諷刺他是染假發裝楊凡時,他們不怒反笑。
周俊俊又道:“你諷刺的壞男人,是道教二師兄,桃李滿天下的孔儒。”
柔柔的頭更低了。
周俊俊接著說道:“你嫌棄的肮髒的莊稼漢,是可以讓天下五谷豐登的道教大師兄,袁農。”
柔柔的腦袋貼地,屁股高翹。
周俊俊氣道:“你能耐啊!能把道門三傑罵的啞口無言,懟的體無完膚?”
柔柔哭道:“小人不知……”
還未說完,就被周俊俊嚴厲打斷,“這不是知不知的問題,於你個人來說,是涵養問題,於我們商行整體而言,是禮儀服務問題。你想說知道就不會這樣了,是嗎?也就是說他們如果真的只是莊稼漢只是一個教書匠, 說了就說了,就無所謂了,是嗎?”
“涵養是什麽?禮儀是什麽?不是討達官貴人舒服的謙卑態度,不是為了在平民百姓面前顯擺說話技巧,而是為了在達官貴人面前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說話有據,而是為了讓平民百姓覺得你平易近人,知書達禮,從而望而生畏。”
楊凡看了一眼周俊俊,讚許的點點頭,這番話說出,若是孔儒聽到,定會引為君子。
周俊俊揮揮手,怒道:“我剛剛的這番話,全當是我給你的最後的教導了,你走吧!這裡容不下你了。”
柔柔泣不成聲,軟趴趴的跪在下面。
楊凡對周俊俊說道:“你這樣就過分了,這麽嚴苛的對她一個女子,你剛正不阿的名聲是出去,可我小肚雞腸的名聲不也傳揚出去了嗎?”說著拉起柔柔,此時羊羊還在他懷裡沉睡,他彎腰拉人,動作確實不美。
周俊俊:“那就讓你處理吧。”
楊凡對柔柔說道:“站起來!坐我旁邊,我們說話小聲點,不要像你東家一樣,顧前不顧後,顧大不顧小的,連睡著的孩子都沒想到。”
周俊俊尷尬一笑,小聲道:“氣性上來,倒是真沒有注意到,對不住你的心頭肉了。”
柔柔看了看周俊俊。
周俊俊:“你看我幹嘛?我都得聽他的,他叫我滾我也得滾,他叫你坐我還能不讓你坐?”
柔柔怯懦挨在凳子上。
楊凡笑了笑,問道:“你可知你為何總是諸事不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