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點點頭，這種說法，確實是木乃伊的風范。

　　陳不三接著說道:“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用這種方式，他們暗殺了欺負他們母親的管家，毒殺了欺壓他們父親的騎士，他們偷了主人的秘籍，把小主子嚇的不敢欺負他們。兩個人用一個身份生活，做了很多鬼才可以做的事。”

　　楊凡微笑道:“挺有趣的。”

　　陳不三追憶道:“他們做過的事，比你想象的有趣多了，也刺激多了。因長期受到欺壓，激起了他們對奴隸制度深惡痛絕，在他們的小心策劃下，團結了一批又一批的漢家奴隸，他們殺奴隸主，殺人口販子，轟轟烈烈起義，推動了一場反教反帝的革命運動。”

　　楊凡:“你也在這場運動裡吧?”

　　陳不三笑道:“如果當時有你，你肯定也會在裡面的。”

　　楊凡點點頭，“這種可以推動時代進程的齒輪，我確實不會缺席。不過，我想最終結果應該還是失敗了吧?”

　　陳不三沮喪道:“確實如此，教會高手如雲，帝國手握大軍，我們要啥沒啥，自己的內部還架構不穩，兩相比較之下，我們這是螳臂擋車，自不量力。我們的革命只是群情激憤下拍出了幾朵浪花罷了，只不過是讓帝國對奴隸制定了律法，於是書上規定……主子命令奴隸和氣了一些，給奴隸吃的比以前好了些，奴隸下跪的禮儀也好看舒服了一些。呵呵……我們死了成千上萬的人，不過是讓活著的奴隸跪相好看了一點。可笑的是，他們中的很多人還覺得這是勝利。”

　　楊凡點評道:“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是群隻愛自己的人，他們不可能為別人犧牲，何況他們祖輩遠離故土，習慣了當狗，缺少家族和本家文化的思想熏陶，就沒了民族歸屬感，哪裡會有為子孫後代拋頭顱灑熱血的覺悟?要我說啊，沒有民族文化和民族信仰的人那有什麽勝利可言?到那都是趨炎附勢、踩低攀高的看門狗。關鍵他們還只會窩裡算計得失，利益不均便會狗咬狗一嘴毛。當然了，話是這麽說，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荷塘的淤泥裡尚有蓮藕，自私的人堆裡自然也有高潔的人格，可精致利己主義者多了，再偉大的人也做不了造福天下的事。”

　　陳不三拍手叫好，“說的好，說的妙，說的好像你自己做過這種人似的，還別說，真的是這麽一回事。”

　　楊凡尷尬道:“二爺爺！您不覺得這樣誇我是在罵我嗎?”

　　陳不三拍了拍自己黃牙老嘴，“口誤口誤！”

　　楊凡:“您還是接著說吧！”

　　陳不三道:“起義失敗後，我們在神鷹帝國就待不住了，萌生了回故土的定居的想法。在這期間，你爺爺與一個姑娘相識、相知、相愛。”

　　楊凡問道:“她是不是姓楊，叫楊靜茹?而且還聲音好聽，唱歌也好聽?”

　　陳不三詫異道:“哎呀媽呀！你怎這麽聰明?你是怎麽知道的?就你爺爺的性格，應該是不可能對你提起的啊。”

　　楊凡:“那天蘭陵城內，我就是說了一句‘梁靜茹給了我勇氣’，木乃伊才跳出來搭救我的，後來他也問過我這個名字，我聽成了梁靜茹，兩人牛唇不對馬嘴聊了一大通，我還因此免費給他唱了幾首歌呢。”

　　陳不三疑惑道:“梁靜茹是誰?”

　　楊凡:“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楊靜茹和我爺爺們的故事。”

　　陳不三歎了一口氣，“咳，與其說是故事，還不知說是事故。”說著就停了下來從腰間抽出煙杆，

大有一種要植入煙草廣告的感覺。　　楊凡沉吟片刻，猜測道:“是不是雙胞胎兄弟同時喜歡一個楊靜茹，楊靜茹卻不知道自己喜歡哪個?甚至說她根本就以為這對雙胞胎是一個人，對不對?”

　　陳不三歎息道:“確實如此。因為這段複雜的感情關系，兄弟倆分道揚鑣，楊靜茹羞惱離去，三個人從此天涯陌路，不再聯系。後來楊靜茹生下了你父親，再後來你父親有了你，當我們知道這些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你爺爺其實一直在偷偷的尋找你奶奶，可是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終於在救活一個俠客後得到了你奶奶的消息。你爺爺一刻不停的想找到你奶奶，可找到時，你奶奶你父母卻已經不在了，而你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乞討生存。你爺爺查了你奶奶和你父母的死因，才知道是因為你奶奶沒有嫁人，一個人撐起一片天，所以家族不強，人口不旺，這才導致老了以後被地方上的豪強吃了絕戶，你爺爺暴怒之下，假借毒谷的身份，毒死了方圓二裡的人口，然後帶你回來，悉心扶養。”

　　楊凡:“難怪那場風雪這麽安靜。”

　　陳不三笑道:“後來你嘴裡的木乃伊，聽說有人借他的名頭毒死這麽多人，就趕去查明緣由，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你奶奶遭遇後，氣惱之下下手毒死了方圓十裡的人，然後找到你爺爺，想要你的扶養權。你爺爺哪裡肯啊?最後你爺定居在了萬竹島，還請我牽製木乃伊，天天堵在他家門口，天天找他打架。”

　　“後來木乃伊沒再糾結你的扶養權，可是明確的表示，以後一定不能阻礙他給你弄幾房媳婦，他要讓你生很多孩子，要讓你家族強大，人口興旺，說這樣子吃絕戶的事情就不會在你身上出現了。嘿嘿……這老小子腦子不正常，做出來是事也不正常，不過這種事情嘛，我是樂見其成的，所以在知道你失蹤後，我是一點也不擔心你安慰的，甚至還有些想笑。”說到這裡露著缺了大門的黃牙，猥瑣的笑了起來。

　　楊凡歎道:“突然很多事情豁然開朗了起來。”

　　楊凡閉目梳理過往細節，這才發現人間魔王其實一直對他溫柔以待。

　　怪不得爺爺在時，毒谷製造了什麽毒藥他就研製出什麽解藥，而毒谷卻不來找麻煩。

　　怪不得爺爺會有毒谷的秘籍，會用帶著毒性的藥浴給他淬體。

　　怪不得木乃伊為爺爺抱不平毒死一城的人口後，幸存者都說看到的是爺爺的樣貌。想來木乃伊的綁帶是用黃油浸泡過的，所以在遇熱之後就會變透明，別人把他看成爺爺也就順理成章的事了。

　　怪不得楊凡殺了毒谷弟子，卻沒遭追殺。

　　怪不得當初楊凡有輕生念頭時，木乃伊扇耳朵扇的那麽自然，而自己對他不知為何怎麽也提不起恨意。

　　難怪會把楊凡當成種馬一樣圈養，難怪會把他的愛徒嫁給楊凡，難怪會偷偷保護楊凡的子女，難怪看到羊羊後會滿是寵溺， 難怪不怕楊凡會變強，難怪想踢楊凡就踢楊凡……

　　原來他是爺爺，我是孫子。

　　楊凡自嘲道:“爺爺一心想給孫子娶媳婦，可笑的是孫子卻一直把爺爺當瘋子，甚至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還有過想殺他的念頭。他罵的不錯，他是真爺爺，我是真龜孫啊。”說著閉上眼，開始養神。

　　陳不三笑道:“他就這樣，那是好心做善事，做出來事也是討人嫌，惹人厭，招人恨。想當年砍傷你爺爺的是你爺爺，看到你爺爺被人綁著燒烤的時候，出來報仇的還是你爺爺。你這兩個爺爺，性格作風截然相反，行事做派迥然不同，兩個人就像一個太極圖，黑中帶著白，白中有點黑，相生相克，相愛相容。”

　　輕酣聲從楊凡嘴裡傳出，陳不三微微一愣，與安靜相視一眼，陳不三佝僂著背小心起身，和安靜合力輕手輕腳的把楊凡撫在木板上，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內蓬。

　　帳篷外間，原本豎著耳朵傾聽的眾人，一見陳不三和安靜走出，立刻恢復如常。

　　“你們小聲點，他太累了，睡過去了。”

　　大家默然點頭，乖巧可愛。

　　這邊楊凡解了百年謎題，外邊已經將楊凡的對話傳下，一時間“去色”運動，重組部隊，開展的熱火朝天，

　　丟棄了原本花裡胡俏的打扮，大家自湊五百成隊，自發自願的跟隨強者並聽起調令。

　　不用多時，五百方陣遍地開花，吳溫根和扁誕各選一隊，結伴出發。

　　雷圓圓掛念扁誕，未與人商議，私下點兵，貿然尾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