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在閃。
閃成一片,
白衣少年正欲收劍的瞬間,他卻又陡然揮出一劍。
因為在剛剛他坐著的那隅窗戶外已暴射來一陣森寒閃光,如毒蛇的獠牙,卻蜂鳴般刺耳。
銀針,漫天的銀針霍然從整張窗戶上狠射而出,像雨,卻比雨更利、更狠。
一時那已泛黃的窗紙已被打出無數個密密麻麻的小孔,就像那毒蜂蜂巢一般。
通過窗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孔,金色的陽光灑耀在針尖之上,只露出一股逼人的寒氣與殺意!
但白衣少年凜然一笑,雪劍一掃,頓起一道扇形銀光,奪人眼目。
刹那之間,那漫天的銀針就已被這奪目的雪劍銀光蕩然掃起,宛若秋風掃起的落葉,再無生氣。
劍光一蕩之下,那無數的銀針已被齊齊掃在大堂灰色的石牆之上。
石牆上,已多出一片銀光,閃閃亮亮。
而銀針上,已沒了寒氣與殺意。
“又來這招?”
白衣少年眼神平和,手中雪劍再一閃,鏗的一聲,已入了鞘。
靜。
靜得已無聲息。
大堂中,每個人的心聲都已隨著那白衣少年的收劍而瞬然停滯,每個人都眼神也都緊緊凝注著少年手中的那把潔白的劍。
一把潔白、光滑,三尺之長的雪劍!
而白衣少年臉上則正一片雪白,白皙明亮。
“江湖第一少俠……南宮落雪!果然是他!”
跪地的六個大漢眼見那雪劍的無匹劍光,那少年的俊逸風采,一玉人一雪劍,已是認出來這白衣少年。
跪地中,他們卻是不由自主的磨蹭著膝蓋徐徐向門口移去。
動作很輕很小,像貓一樣。
黃沙卻撓了撓頭,不由得喃喃道:“南宮落雪……是誰啊?”
旁邊有江湖刀客一臉鄙夷,忍不住出言嘲諷:“什麽?你連他都不知道。也是,你這一個初出茅廬的農家呆書生能知道江湖上什麽事,屬實鄉巴佬一個。這位南宮落雪少俠便是近年來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少年英俠,年僅十六,就已是使得一手快劍,入了武道天罡境,曾經孤身一劍就逼得北遼劍豪耶律乘風不敢再下中原拔出一劍。自那以後,他在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稱得上是可豎得起大拇指的一號人物。”
黃沙不住點了點頭,道:“哦,是挺厲害的,但他是怎樣的人物又與我有什麽關系呢?”
南宮落雪沒有回頭,淡淡道:“沒有關系,今日有沒有你,我也會出那一劍。”
黃沙摸了摸後腦杓,不好意思道:“但……你畢竟救了我一命,佛家有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古書也有言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如今的救命之恩,我雖沒什麽大本事,但還是應該想法子來報答你的。”
南宮落雪道:“不用,今日一別,日後想必也不會再見了。”
雪劍一掃,蕩起一陣寒風,南宮落雪就要趁勢騰空而去,踏飛出門。
一劍騰風!
卻不想忽然間,剛剛那破如蜂窩的小小窗戶被撞破,破得粉碎。
一襲黑衣在紛飛的窗欞木屑中閃了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漫天的寒星飛針!
飛針閃電般射來,暴雨般落下。
南宮落雪的白衣猝然一掃,手中雪劍雖隻堪堪拔出一半,但已掃去大部的飛針。
然而,卻有七根飛針成了漏網之魚,如同七顆寒星般刺入了南宮落雪的後背。
飛針之上,泛著一點烏黑。
針上有毒!
銀針已射入南宮落雪的背脊,猝然間,他已摔坐到一張木桌旁的一把木凳上,用劍扶持著身子。
而那六個漢子眼見南宮落雪中針坐下,原本輕巧得如貓一般的身子陡然變得如箭一般,嗖嗖幾聲中,他們已連滾帶爬的飛奔出了客棧。
南宮落雪面上毫無表情,一雙亮目正冷冷盯著那黑衣人,如寒冰一般。
“這是暴雨梨花刺,連蜀中唐門的鐵毒砂與毒蒺藜都比不上,因為那兩種暗器還算有藥可救,而我的飛針,無藥可解!你應該是知道的。”
那襲黑衣此刻正站在破碎的窗戶旁,外面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只露出一股森森的寒意。
殺人的寒意!
南宮落雪咬緊牙,已感受到飛針上的冰冷與毒氣正在滲入他的脊梁,但他仍面不改色道:“想不到,你竟然敢出來了,不去做那縮頭烏龜了。”
黑衣人得意一笑,卻是冷冷道:“哼!我為何不敢?憑你的劍,但你畢竟太過自信了,所以你才會中了我的毒針。”
南宮落雪眼神有些低落,但仍有著那股不變的白雪精光,道:“是的,我原以為你出針已出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就不會再出第三次了。卻不想……你會出第三次。”
黑衣人道:“正是這第三次要了你的命!要知道,獵豹在捕殺成功之前是絕不會放棄它所盯上的獵物的。”
南宮落雪笑了笑,道:“獵物?你認為我是你的獵物?”
黑衣人身軀挺立,如一杆長槍,蔑然道:“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你……不是嗎?”
南宮落雪道:“憑我背上所終的七根銀針?”
黑衣人居高臨下,更為蔑視,道:“就算你是獅虎,嘿嘿!我已說過,獵豹不會因獅虎的咆哮而放棄捕殺。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南宮落雪眼神陡然變得冰寒,凜然道:“你這麽肯定能殺了我!”
黑衣人已全然在俯視著南宮落雪,語氣冰冷,道:“我本不想殺你,隻想試試你的武功,卻沒想到你這麽弱!江湖第一少俠的名號,想來也是有不少水分在的。”
南宮落雪不為所動,隻淡淡道:“但……我的劍還在。”
黑衣人仍在得意,烏黑的眸子已眯成一道線,“劍在又如何?你……拔得出來嗎?”
南宮落雪閉上眼睛,道:“上一個這樣說的人已經死在我的劍下。這世上總有些蠢人太過自以為是,我已見了不少。看來你也是個蠢人。”
他的身下,拇指已按動了劍柄。
鏗當一聲,劍在錚鳴。
“嗯?困獸猶鬥?死到臨頭還嘴硬!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黑衣人眼睛一瞥,手中已成掌勢,發出他暗器的掌勢。
隨後他猛一揮手,一陣銀光再次一閃,一閃漫天。
暴雨梨花刺!
又是那一招,又是滿滿的一片寒光。
寒光照白衣,鋪天且蓋地。
仿若無窮無盡。
沒有人能猜到他身上到底有多少銀針,正如……沒有人會想到此刻已中毒受傷的南宮落雪在陡然之間站了起來!
如飛雪,似凝霜。
那把雪劍也正隱隱閃耀著劍光,劍光如雪。
他的臉上也正帶著寒霜,而那劍上卻好似噴著怒火。
他的劍已拔出,正在揮舞,劍身雪光流淌,劍氣如霜!
南宮落雪全身一躍,如那白龍出海,騰空亂舞,一道劍光霍然揮出,閃電一般,在閃閃之間瞬時化作了無數劍花,凌空綻放中已是齊齊削斷了那一根根銀針。
斷裂的銀針四處飛濺,寒光一片。而那齊齊的斷口處則滿是一點一滴的毒液,瑩潤光澤,極為烏黑!
呲啦啦——!
飛針裡的毒液四濺在地上,直把那大理石的地面如灼燒般燙得呲聲刺耳。
灼石劇毒!
而此時,南宮落雪已身勢成風,持雪劍,踏虛空,一擊而出。
他手中,那亮閃閃的劍花之後,一點劍尖正對著黑衣人如龍襲來。
一劍,就斬向了黑衣人那揮灑銀針的右手。
劍光落下,鮮血揮灑而出,那隻漆黑的手已被斬下!
那黑衣人陡然慘叫起來:“啊!”
“要殺你,很難嗎?”
南宮落雪緩緩落地,正如那落雪一般,直立著長身,更同他手中的長劍一樣不屈挺拔。
他臉上仍帶著寒霜,而那雪劍仍帶著怒火。
怒劍寒霜!
南宮落雪道:“這次……你還把我當做獵物嗎?記住,別太驕傲,驕兵必敗!”
那黑衣人攥著缺了右手的手腕,額頭不斷滲著冷汗,“你……!”
南宮落雪挺拔如松,語聲淡然如雪:“滾吧,這次我只要你一隻手。但若是再有下一次,你的命就回不去了!”
黑衣人咬緊牙關,似已咬出血來,話語從打顫的牙縫中流出:“好!南宮落雪,我記住了!但你也要清楚,中了我的暴雨梨花刺,你也無藥可救!”
南宮落雪已收起長劍,正平平端著劍,眼中一如之前的淡漠,道:“這用不著你提醒,有些人天生就是不怕毒液的。 ”
“哼!很可惜,你不是那種人。”
黑衣人左手猛然點住右臂之上的幾處大穴,堪堪將那噴湧的鮮血止住,隨即凌空一踏,換步之間如騰飛一般,縮步成寸,很快就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咚!轟然一聲。
南宮落雪那本如長劍的身軀霍然倒下,他那張如玉的臉龐也陡然變得蒼白如雪,已再無生氣。
“暴雨梨花刺,毒性果然強勁!”
手撫著胸口,南宮落雪已很清晰的感覺到背後七根寒針上毒液如細小的毒蛇在他全身血液中遊蕩,正在不斷噬咬著他的生命。
他的生機,正隨著脊背上的七根銀針飛速流逝著。
他仍然手持著那把雪劍,緊緊攥著。
因為此刻也唯有這把劍是他唯一的依靠,這把劍本就是他的摯愛親朋,已跟隨了他十年,已救了他無數次命。
但劍,並不能解毒。
他悲哀,卻無奈。
他想站起來,卻已無力。
此時,大堂之內的眾人後知後覺:
“南宮落雪身中劇毒了,這時候……”
“救還是不救?他畢竟也算是救了我們。”
“剛剛那黃河七大寇找他是為了在江湖上成名,現在的他……已同垂死之獸,現在若是出手……”
老百姓與江湖客對南宮落雪有著不一樣的想法,但都在舉目躊躇著。
而此時,一位黃袍少年緩緩走到倒地的南宮落雪身旁,展開一個蓬勃的笑容道:“呵呵,想不到我們這麽快就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