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長發飄揚的少女靜靜凝視著遠方的山脊,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能聽到的只有野獸的吼聲和呼嘯的大風。
如同往常一樣,少女並沒有的入睡,而是靜靜守在同伴們的身邊,也許,算是同伴。
此刻,黑暗的密林中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觀察著周圍可能靠近的危險。
平常,身旁還會有一個多管閑事的少年陪伴,自己讓他回去睡覺,他卻總是要陪自己一起守,又沒有力量,卻總愛逞強,毫無意義的舉動,但自己卻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不過今晚,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已經睡著了,那麽多天的沒合眼,總算是承受不住了;
有些欣慰,但又有種說不出的悲涼,人的體質是不能一概而論,更何況是修煉者和普通人。
“好好休息吧,今天的事你確實是累了”
輕靠在馬車上,少女輕聲呢喃著,看著眼前熟睡的四人,露出了一抹甜蜜的微笑。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也許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亦或是為她們四個的人生感到的慶幸,相比之下,自己就像是一具傀儡,按部就班,沒有感情的工具。
腦海中,白天的畫面再次浮現,不斷放大,那是自己殺死的人,一個土匪,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罪大惡極,但至少他不是好人。
在即將的被發現的危急關頭,自己果斷用風刃斬下了他的頭顱,這是一種自保,無視他人生命的自保,但她並不在乎,因為這是理性正確的選擇。
她不是善人,不會去憐憫威脅自身的存在,尤其是在自身處於困境中時,任何威脅都應該被徹底的排除,不分敵我。
這是她潛意識裡銘刻的法則,從與通靈石接觸,並獲得元素力量的那一刻起,被深深烙印在心中的概念般的存在。
比起作為人的心理變化,這份法則就像是一種屏障,將自身的的存在與人類這個物種完全隔開,常人無法理解自己,而自己也一度無法理解常人的思維。
曾認為每一個靈使都一樣,會失去很多她現在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所謂人情世故的東西,可事實告訴她,這是錯的,真正變化的只有自己。
擁有著人類少女的外表,但內心卻早已像冰晶般冰冷。
她能夠看出周圍人的情感的變化,看穿他們的思緒,了解他們的痛苦和悲傷,但她無法去感同身受,理解這些人的情感背後所蘊含的東西。
就好像心中有一道枷鎖,束縛著自己,隔絕一切,只是偶爾,這道枷鎖會松動,然後有一些特殊的,美好的東西會透過縫隙,流入心間。
很少,但卻能填補心中的空缺,而這,也是她所擁有的,作為人的全部情感。
從出身那一刻起,便注定要被抹去的,美好的事物。
突然間,林夢羽猛然顫抖,雙手瘋狂的抓著自己的胸口,眼神空洞,無力的嘶吼著,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心臟好似停止,仿佛有什麽東西死死的抓握著,強大的壓力幾乎要將她的心臟捏爆,她想要調動靈力抵禦,但卻沒有任何回應,甚至元素中所透出的氣息讓她感覺到了陌生。
暗淡的光亮中,鮮紅的液體從四周流淌而下,漸漸淹沒了她的雙腳,抬頭望去,頭頂早已是一片血紅,而在這片血紅的中央,一對小小的眼睛正注視著她,那是人的眼睛,充滿著怨念。
漸漸的,眼睛緩緩下落,露出了人的臉龐,以及那喉嚨上光滑的切面,
一滴滴的鮮血混合著粘稠的液體滴落,濺起血花的聲音就像是一曲歌譜,演奏著陰森的樂曲。 這是一片幻境,但卻無比的真實,憎惡的咆哮聲的在耳邊回蕩,那是咒罵和唾棄,來自被她殺死的每一個人,而眼前的臉,便是這些死者共同的縮影。
少女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但身體就好像被鎖鏈纏繞,無法動彈;
抬頭的瞬間,那猙獰恐怖的人頭已經貼到了眼前,眼中流淌著鮮血,臉上是腐爛流膿的傷口,嘴唇不停的張動,卻沒有任何呼吸帶來的浮動。
胸口的窒息感漸漸消失,而在這股的感覺消失的瞬間,林夢羽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輕快,就好像的有什麽沉重的東西脫落。
呼吸驟然加速,看著眼前鮮紅的世界和正在貼近的恐怖面龐,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情感。
呻吟聲不受控制的從口中傳出,混雜著不斷加快的呼吸聲,身體的無助的顫抖,眼中滿是恐懼的淚水。
全身奮力掙扎著,想要逃脫禁錮,短短幾秒時間裡,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衫。
下一秒,禁錮憑空消失,仿佛是聽到了少女的祈求,然而,此刻她的雙腿早已因為恐懼而癱瘓,失去了支撐的身體一頭栽倒在血泊之中。
銀紫色的長發被鮮血染紅, 原本白皙粉嫩的臉頰此刻更是沾滿了鮮血,臉龐扭曲,無力的在這片血泊中爬行。
此刻,少女的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她恐懼著眼前的一切,她想要逃離這裡,但無論她怎麽前行,身體都早已不受控制。
淚水洗刷著臉上的血漬,口中滿是血液的腥味,絕望的目光看向四周,只有不斷湧出的鮮血,和飄蕩的頭顱,一望無際,無窮無盡······
精神到達崩潰的邊緣,下一瞬,少女失去了意識,徹底被鮮紅的世界所吞沒。
“呵啊······呵啊·······”
黑暗中,林夢羽猛然驚醒,急促的呼吸聲在四周不斷回蕩,如同驚慌失措的綿羊無助的呼喚,只不過沒有人任何人的回應。
意識稍稍恢復,一股惡心感猛然傳來,那是血腥味,滿嘴的血腥味,仿佛要堵塞她的喉嚨。
然而,這不過是她的幻覺,直到吐出胃酸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
雙手按住胸口,此刻壓迫感已經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回想起剛才的環境的中的一切,已舊令她感到心悸,但奇特的是,這份的從未有過的恐懼仿佛正在自然的消失。
沉重感再次出現,那些先前清晰的情感漸漸淡化,趨於消失,幾分鍾後,當她再回想起剛才的經歷時,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的恐懼。
凝視那張猙獰的面孔,就好像獵人在注視著他的獵物。
“那是我嗎?,那現在的我,又是誰呢······;
人類?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