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任務。”
夏特街附近,白節忍不住琢磨起來。
出乎他意料,白節原本猜測那位大人物特意安排老鼠送信,原因可能是信件內容和收信人都不方便暴露在人前。
而由老鼠來辦就好多了。
對老鼠們來說,城裡的大人物一點都不少,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自然也就無法泄密。
但目前來看,顯然他猜的不太準確。
收信人似乎只是個普通人,似真似假的恐嚇一下就差點讓對方崩潰。
暗自搖搖頭,白節沒興趣深究。這些和他沒關系,他可不想惹火上身。
現在的時間是翌日下午。
正常的辦理了退房,白節離開刀疤鼠旅店後,便去人多的地方繞了幾圈。再走出人群時,已變成另一幅模樣。但和之前的相同點是,依然不引人注目。
一個保持身份隱蔽的小手段,是活躍在大陸各地的盜賊們的必備技巧。瑪爾諾普的老鼠畢竟也屬於盜賊行列,所以白節也學會了這招。
“……”
一邊瞎琢磨一邊往前走,忽然,白節放慢腳步,駐足看向了西南方向。
那邊掛著一個顯眼的牌子,牌子上刻有床與酒瓶的圖案,讓哪怕不識字的人也能看圖案猜出來,這裡是烈酒旅館。
這個時間,裡面的客人並不多,很多人還在進行著繁忙的工作,一般要到晚上才會熱鬧起來,許多酒鬼會聚集過去。
白節關注的當然不是這些,他只是心血來潮,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在烈酒旅店完成的那個委托。
這麽多天過去了,烈酒旅店好像並沒有傳出什麽騷亂,一切都很正常。
但不知為什麽,他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
皺著眉多看了兩眼,白節將視線收了回來。
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老鼠當久了總喜歡把事情想複雜,可又不敢深入調查,只能時不時疑神疑鬼一番,最終發現,只是自己在嚇自己。
白節這麽想著,似乎是在給自己這股突如其來的感覺找理由。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裡隱隱的不安感始終未曾散去,仿佛染上了一層陰霾。
就在這時。
“砰!”
一道碰撞聲傳來,把白節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只見一個一米五左右的瘦弱男孩倒在地上,乾枯雜亂的頭髮下,是撞得通紅的額頭。反而另一邊,被其撞到的男人沒什麽事,只是原本整潔乾淨的衣衫顯得有些凌亂。
“對不起先生!我沒注意您在往前走,對不起,對不起……”
男孩一邊捂著額頭從地上起來,一邊低著頭不斷鞠躬,向對方道歉。雜亂的長發遮掩住他的臉龐,令人看不清模樣。
“沒長眼睛嗎!該死的小東西!”
對方一臉晦氣,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咒罵了一句。旋即看了一眼小男孩身上肮髒的衣服,又看了看沾染在自己身上的汙漬,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對不起先生,我真的沒有注意到您,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小男孩聞言,將頭埋的更低,嘴裡不斷重複著道歉的話。
“唉……真是倒霉的一天。”
男人看了男孩一會兒,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的感歎了一聲。隨後繞開男孩繼續往前走,看起來是自認倒霉,不打算繼續糾纏了。
畢竟從那個男孩的穿著來看,明顯屬於瑪爾諾普城底層的貧民,糾纏下去恐怕也換不來多少賠償。
周圍的路人只是冷眼旁觀,並沒有興趣多管閑事。
……
男孩仍在原地道歉了一會兒,終於發現對方已經離開,沉默了一下,低著頭往街邊的一條小巷裡走去。
“真是熟練的手法,已經成功過很多次了吧。”
站在不遠處將事情從頭看到尾的白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小巷出口,將男孩堵在了裡面,有些感歎的說道。
剛穿越時他要有這手藝,哪至於去跟拾荒者們搶食。
沒錯,事情剛發生時,他就看出跌倒在地的小男孩是個扒手。畢竟這種事專業對口,他成為老鼠後也沒少乾。雖說如今亞蘭德基本不給他安排這種任務了,可經驗畢竟還在。
“……”
低著頭走在巷中的小男孩身體一僵,一臉警惕地抬起頭看向白節,再看不出剛剛膽怯自卑的模樣。
“放心,我跟剛剛那個人不認識,也不想幫他把錢袋索要回來,不用這麽警惕。”
白節笑了笑,一邊往前走,一邊解釋了幾句。
但並沒有什麽用,對方仍然保持著警惕的表情,身體隨著他的步伐逼近而一步步往後退,一副要跑的樣子。
見狀,白節好整以暇的停住腳步,一點都不著急。
“不要亂跑哦,否則把守衛吸引過來,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尤其是,現在還處於治安戒嚴的時期。”
“……”
聽到他的話,小男孩默默停了下來,借助巷外傳來的余光,看向白節。
“你想要什麽?”
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而且從語氣聽起來,他好像並不相信白節前面的話,似乎已經做好被搶的準備。
“呃……”
這個問題問到他了,白節還真不知道他想要什麽。
本來就算碰到這種事他也沒興趣多管,但剛剛小男孩離開時,卻突然有股強烈的感覺出現,讓他想將對方攔下來。
現在已經將對方攔住了,那麽他要幹嘛呢?
白節的目光不知不覺停留在對方胸口。
“給我看看你身上攜帶的所有東西,無論是偷來的還是屬於你自己的。”
思維還在遲疑,嘴巴卻已自顧自的出聲。
與此同時,這句話終於讓白節發覺自己現在有點不對勁!
白節的目光,立刻嚴肅起來!
仔細回想才發現, 自從他剛剛看到烈酒旅店的招牌後,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奇怪的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
“我的思維與身體就像分成了兩部分。”
白節在腦海裡得出這個結論。
“這樣所帶來的影響是……我仿佛擁有了第六感?”
白節想到了“第六感”這個名詞。
或者通俗一點的說法,直覺。
因為剛剛他的所有舉動都沒有經過頭腦思考,心中的直覺直接就在告訴他,下一步該做什麽。
“不對……”
想到這裡,白節突然想起來,這種狀態似曾相識,自己以前經歷過。
什麽時候呢?
“決定救亞蘭德,以及帶著他東躲西藏的時候!”
白節猛然反應了過來!
當初他也是遵循著這種直覺,將亞蘭德救下來,並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追蹤,成功讓兩人活了下去。
但那時徘徊在生死邊緣,他沒工夫思考多余的事情。到後面危機度過去的時候,那敏銳的直覺已經消失,所以後續也沒有多想。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覺這種狀態的奇怪。
“嘩啦——”
在白節頭腦風暴的時候,小男孩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從懷裡把所有東西全部都抖了出來。
一大一小兩個錢袋,一顆色彩斑駁的玻璃珠,一塊還剩三分之一的黑麵包,以及一枚戒指。
看不出來,這麽一個小小的身體,可以容納的還不少。
白節的目光,放在了那塊黑麵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