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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遐邇不及你》第18章 人生無奈 無奈人生
  “老阮,聽說鬧事根源找到了?”

  “是啊,糖利集團利益分配不均,被人煽風點火鬧到了上面。”

  “那現在事情都平息了嗎?”

  “集團的董事會已經被約談了,據說受賄金額不可言喻。任董事長也算是本地優秀企業家代表了,現在怕是晚節不保啊。”

  睡在床上阮爾爾迷糊中聽到爸媽的對話,感覺唏噓不已。如果不是因為家裡生出變故,想必任蕊也不會萬念俱灰。她那麽驕傲的一隻孔雀,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但是現在卻跟她爸爸一樣,沒堅守住底線而一敗塗地。

  “溫主席,這題怎麽做?”阮爾爾咬著筆頭抓住溫寧,她已經連續兩個下課時間都沒讓她去上廁所了。

  “阮爾爾,你要不要這麽拚,被什麽刺激了?”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誰敢說你差,你這一路打怪升級,是左砍眾情敵右斬文化課,很顯然已經不是無名之輩了。悄悄告訴你,中午我去辦公室錄成績的時候瞧見你的排名了,進步了大幾十呢!”

  “真的?”

  “真的,基本上告別學渣了。”

  “才基本上?那你還是繼續給我講題吧!”

  “別啊,讓我上個廁所吧,走吧一起。”

  倆人剛走到門口,迎面差點撞上虞老師。只見虞老師發絲凌亂,衣著不整的撞進班裡,手上的資料試卷差點一股腦的全掉到地上。

  “虞老師,我們來。”溫寧和阮爾爾連忙接過虞老師手中的東西。“虞老師,您這是怎麽了?”

  “最近要準備市級的一個公開課比賽,昨晚熬個夜,今早就起晚了,真是焦頭爛額的。這不剛下一班的課,你們快幫我去看看是不是落下保溫杯了。”

  “行,我們這就去,您別急。”

  倆姑娘在一班門口面面相覷,誰都沒敢踏第一步。

  “我倆為啥要攬下這個活?”

  “為了虞美人唄。”

  “你說任蕊……會不會正巧不在班裡?”

  “別想了,冤家路窄,進去吧。”

  剛踏進門口,任蕊正好拿著虞美人的杯子往外走,狹路相逢。

  “虞老師的,拿去吧。”任蕊把杯子遞給溫寧,“阿溫……”

  溫寧接過杯子,正想逃離,還是被任蕊叫住。

  “阿溫,周末有時間嗎?”

  任蕊有點躊躇,但還是鼓起勇氣邀約。

  “她沒空!”沒等溫寧開口,阮爾爾搶先一步開口拒絕。

  溫寧深吸口氣,露出絲笑容,輕拍阮爾爾的背讓她別著急。

  “有事嗎?”

  “聊聊。”

  “行。”

  “阿溫,跟她還有什麽可聊的。”

  “難道你不好奇她會跟我說什麽嗎?”

  “我擔心她潑你硫酸。”

  “哈哈,要潑硫酸,怎麽也是潑你吧,畢竟……誰也沒想到她居然也鍾情邵東啊,藏得夠深的。”

  “你你你,所以你還是要赴約?”

  “赴。”

  “溫寧,阮爾爾,你倆走神兒走的有點久哦……”

  虞美人從講台上投來攜帶著殺氣的笑容,再匹配上她慵懶的造型,簡直是恐怖片裡的女主角。嚇得倆姑娘一個顫抖,趕緊把身子立直。

  “虞美人怎麽如此詭異?”

  “備賽給弄的吧,瞧她的黑眼圈,而且穿著睡衣就出來了,都邋遢了好長一段時間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被綁匪放出來。

”  “溫寧!阮爾爾!下課到我辦公室來!!!”

  邵東目送阮爾爾跟在虞美人身後走出教室,還順帶拋出了個飛吻。當年那個靜若處子的小女孩現在已然動如脫兔,她有了自己的好朋友,敢於表達自己的情緒和大膽追求自己的愛好。總之,冰山下的火種已經開始萌芽,就期待著她熊熊燃燒了。

  “你們倆搞什麽?!”平日裡溫柔的虞美人猛然咆哮如雷:“你說說你們,特別是你溫寧,班長、學生會主席,公然在課堂上聊天聊到忘我,還帶著阮爾爾,她成績剛剛進步一點,這都什麽時候了,再不抓緊高考可怎麽辦?!”

  “虞老師,我們錯了……”

  “知道錯了就去好好學習,阮爾爾你偏科這麽嚴重,就算是考美院分也不低的呀。”

  “虞老師你……怎麽知道我想考美院。”

  “阮爾爾,既然有了目標,就別再猶豫了,再加把勁。溫寧,你以身作則,多幫助她。”

  “虞老師,關於考美院,我還沒有征得父母的同意。”

  “好好跟父母聊聊,我們都支持你。”

  這一問還真是戳到了阮爾爾的痛處,她已經很久沒家裡提過什麽要求了,自從前幾次的家庭內部矛盾激化過後,她就不怎麽跟爹媽說話了。每周末回到家也就是機械的吃飯睡覺刷題,家裡的空氣緊張到一觸即發。

  “阮爾爾,你外公不是書畫家嗎,這麽好的家族基因為什麽不傳承?”

  “家族歷史根源問題。”

  “什麽,這麽難搞?你們家上輩子跟搞藝術有仇?”

  “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我爸媽特別憎恨這些,小時候特別想去舞蹈班,學校裡正好有第二課堂,安排在周末上課。就這樣,我爸周末哪兒都不去,就在家守著我,連來找我一起上舞蹈課的小夥伴也一起尷尬的站著,最後只能作罷。我爸的說法是參加這些會影響學習,影響學習?就算我不參加興趣班,成績也就這樣,大腦用到極致了~至於畫畫也一樣,他們見到一張撕一張,我都快被嚇出陰影來了,別提了。”

  “那這樣的話你怎麽去參加美術聯考,要去B市哦。”

  “還有一個月,聽天由命吧!”

  為了準備美術聯考,阮爾爾已經偷偷的在學校畫室花掉了將近一個學期的午休時間。為了能獲得畫室的使用權,她特地堵在美術老師的宿舍門口求了好幾天,是感動了天感動了地,也感動了玉樹臨風的周老師,條件就是:考試合格,請吃大餐,還必須有虞老師陪同。

  由於她在畫室的時間段都是一個人,所以除了美術老師,就只有溫寧和邵東知道她在備考。“如此甚好……”阮爾爾覺得,到時就算沒有考上也不至於全校皆知。

  “爸、媽,我出去一會。”

  “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到時候提前給你們打電話。”

  “寧寧,給,帶點零花錢。”溫爸說著就打開錢包,抽出兩張人民幣,“快下雨了,把傘帶上。”

  “謝謝爸。”溫寧心底默默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庫,心生竊喜。

  南方的寒冬臘月冷得瘮人,氣壓沉沉的,街上的行人無一不裹著厚厚的棉襖,除了溫寧——她隻穿了件夾克就出門了。在這點上面阮爾爾一直很佩服她,溫寧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個能量源似的,不管寒風怎麽咆哮,手心總是熱乎乎的。反之阮爾爾每天把自己穿成個球,都還能打哆嗦。

  溫寧來到約定好的咖啡館,透過櫥窗看到任蕊已經坐在最裡邊靠牆的位置。

  事情發生後,任蕊已經卸去了校內所有的職務,連“校園之聲”都換成陌生的聲音。在學校裡也甚少見到她,憑空蒸發了一樣。自己的羽翼被層層拔下,她也只能找個角落躲起來。

  “坐,喝什麽?”

  任蕊放下手中擺弄的咖啡杓,朝溫寧擠出一絲笑容。

  “喝水就好。”

  溫寧坐下,捋了捋頭髮。

  窗外烏雲越壓越低,溫寧沒說話,看著遠處天邊快消失的微亮。目光環視一一圈又回到任蕊身上。

  她還是那麽漂亮,皮膚白裡透紅,目光一如往常一樣明亮有神,眉毛是天生的黛色,眉尾微微上揚,平時都是扎的高馬尾,但今天把頭髮散了下來,應該是剪短了不少,剛剛及肩,顯得柔和了許多。

  “找我什麽事?”

  “溫寧,你一定很恨我。”

  “恨談不上,頂多就是不喜歡吧。”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歡我,不止是現在,其實從小就是這樣,只是大家都裝著很喜歡跟我玩的樣子,大概是因為我家有錢,而且我也樂於分享。”

  “不用謙虛,拋開這些,你確實是優秀的。”

  “你是說成績嗎?”任蕊輕搖了搖頭,露出點自嘲似的笑容,繼續說到:

  “我以前初中的時候成績很一般,也就在班裡中遊這樣吧。有一次跟表姐一起做題,她比我們先考了一次單元測試,當天我拿著她的紙卷把難題都悄悄背了下來,等到我們班測試的時候,果不其然我拿下第一。其實當時我慌極了,特別害怕被揭穿,因為班裡沒一個人相信我,都說我作弊,包括老師也來問個究竟……,那時開始我就立誓,再難也要把第一保持住,必須讓他們刮目相看。後來的那段時間,我沒日沒夜地啃題,放學就去補習班,天天晚上熬到12點多,瘋了一樣。等熬到下一次考試的時候,褲腰已經松出一個多拳頭了,考完直接進醫院掛鹽水,足足躺了好幾天……雖然元氣大傷,但是我賭贏了,那次月考我不但在班裡排第一,年級前十也第一次出現了我的名字。”

  “作弊這件事情,好像從你這裡說出來,就變成了勵志美文。”

  “嘗到了甜頭,也登頂過高峰,也接受了別人的另眼相待,就不可能再回到原點了,我別無選擇。”

  “後來考上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你還記得嗎,我倆的名次還是挨著的。”

  “記得,入學分班的時候很多人好奇你是誰,因為前十名基本都是其貌不揚的學習型人才,你的存在刷新了大家的認知,原來才貌兼備是真實存在的。當時大家都沉寂在男邵東,女任蕊的大潮中。”

  “呵……邵東……”

  任蕊端起咖啡杯猛喝了一大口,皺起眉頭,“不管我如何使勁,終究只能望其項背。”

  “所以你是從入學開始就?”

  “一開始沒把他放眼裡,覺得就是不良少年。可是後來發現他的成績跑得很快,期末考的時候居然就快趕上我了,當時還以為是他為了追我所以在暗暗努力……不得不注意到他。”

  為了打破尷尬,溫寧也拿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喝水,差點沒嗆到。

  “沒錯,確實很可笑,但是當時我居然毫不懷疑地這樣認為。”

  “其實當時還是很多人都希望看到你們是一對的,官配。”

  “直到他跟阮爾爾在一起,我才發現自己成了個大笑話,不但被自己笑,還被全校人指指點點……那時候就覺得很不甘心,本來可有可無的東西,瞬間覺得非要不可。”

  “其實可能是你想太多,邵東跟阮爾爾在一起的時候並沒有人取笑你,高一入學時候的那陣風潮其實很快就過去了。你也知道的,邵東身邊從來都不缺女生。而且有可能你也不是真的喜歡邵東, 而是享受那種被虛榮心包圍的感覺。”

  任蕊打開桌上的糖罐,往自己的咖啡杯裡夾了兩杓糖,一直不停的攪拌。

  “原是我自作多情,後來那陣子心煩意亂,考試成績也不穩定,掉了好些名次,感覺自己再這樣下去就完蛋了,所以就……阿溫,對不起,我一時糊塗,還好你沒有被牽連。”

  阿溫有點急:“我是沒事,可是程一帆呢,他為了你,不但學生會的職位丟了,還背上個處分,留校察看的罪名。他的檔案這輩子都洗不乾淨了。”

  任蕊深吸口氣,緩緩吐出,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說道:“是我對不起他,但是當時只有他肯幫我。”

  “這也是他咎由自取,自己毫無立場,甘願被你利用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任蕊苦笑了一下,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溫寧。

  “阮爾爾的速寫本?”

  “之前去你宿舍串門,覺得有意思,就借回來看看。”

  “這種行為,一般我們都稱之為‘偷’。”

  “你知道阮爾爾哪裡比你強嗎?她不虛偽,是非觀很強。”

  溫寧收起阮爾爾的速寫本,把水杯裡剩下的水一飲而盡,起身對任蕊道:“其實我對你的自傳興趣不大,今天赴這趟約最有價值的事就是拿回這個本子,既然已經完成任務,天也快下雨了,我就先回去了。”

  “阿溫。”任蕊跟著起身,眼神中透出一絲局促。

  “還有事嗎?”

  “麻煩,幫我把歉意帶給阮爾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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