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room service ”
“進”
服務生開門進入房間,小推車上是各種精致點心。
房間窗簾上端的羅馬杆掛著一件白色婚紗,通體的手工刺繡,厚重的裙擺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碎鑽。
“夫人,下午茶是在房間用還是在戶外?”
“太熱了,就在房間裡吧。”
服務生給花瓶換上新鮮的無盡夏,小心的把餐點和餐盤擺放整齊,又在冰美式裡多加了幾顆冰塊,反覆檢查幾遍了才離開。
洗手台邊鬥櫃上散放著兩張請柬,落單的幾顆喜糖也早已被塞進漂亮的糖果紙裡,白底金邊,跟這次婚禮的主調很襯。
夏楠身披印花真絲睡裙,站在鏡子前輕拭去臉上的水珠。大早起床忙碌安排,本想趁午間睡個好覺,竟失眠了。
手機屏幕上不斷的閃現著信息,夏楠微微皺眉,只能邊吃茶邊處理工作。正打著字,手機裡突然蹦出一條不同類的信息——“今晚十一點的飛機,你先睡。”
“哼~”
夏楠猛地松手,手機砰地墜落台面。明天是她大婚的日子,確切地說,是她的第二次婚禮。
她特地把婚禮場地定在距離公司十萬八千裡遠的海島上,卻還是不得清淨。更煩惱的是,她的先生——Mark,比她更忙。
婚禮是明早舉行,Mark可能是掐著點到。夏楠點燃根煙,癱軟在並不舒服的木椅上。
“我們如果結婚,可能是雙贏局面。”
“結婚?”數月前的一次金融峰會上,面對Mark的正面直擊,夏楠啞然一笑:“我們怕是還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吧。”
“感情可以培養,但遇見你的機會不是時時都有的。”
Mark一手創造的金融帝國向來是業內的金牌標杆,不巧的是不久遭遇幾次誠信失誤,危機公關沒做好以至損失慘重,股價暴跌。夏楠是金融圈聲名遠播的美女操盤手,跟前夫離婚後一直孑然一身,雖不乏追求者,但她對外宣稱享受單身。或許是上一段婚姻草草收場,夏楠並不急於結識新人。
“結婚後,你可以順利入夥股東大會,我的持股將有一半劃入你名下。”
Mark在集團的持股比例是75%。
夏楠也清楚,聽起來悅耳,實際不過一副空殼。
夏楠回憶起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在一艘遊輪上,且是由Mark的女兒親手安排。
“Nancy,這是我的女兒Stefanie,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讀二年級,跟我秘書打聽了消息就悄悄跑回來了。”
Stefanie從小跟媽媽在美國長大,但是很顯然跟Mark的關系也很親密。氣質高雅儀態大方,言談舉止間難掩上流社會的良好教養。
“Nancy,你知道嗎,Mark其實是特別認真的跟我聊了你的事情,我才忍不住想要回來看看的。同媽媽分開這麽多年Mark一直沒有再婚,我們都好擔心。”
不過又是利益結合而已。
“轟隆隆——”
子夜時分,狂風暴雨把夏楠驚醒。
紗簾被高高吹起,窗外雷電交加,白刷刷的電光投在床邊的牆壁上。夏楠摸黑打開台燈,抱緊被子。
Mark是關機狀態,應該在飛機上。
睡意全無,夏楠百無聊賴的把弄手機,翻看收件箱。
“夏楠,我也要結婚了,終於可以跟你說再見。
別太拚,多愛自己。”落款是五年前,徐海洋。 夏楠一直用著大學畢業時辦的手機卡,是她賺的第一筆獎金高價購入的諾基亞。當年為了把業務跑在別人前面,跟徐海洋兩個人吃了一個月的泡麵硬是湊齊了錢……這些年浮浮沉沉,早就把自己變成麻木不仁的工具人。雙親過世後,她跟前夫協議離婚,利益結合能有幾分感情,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念著過往,夏楠一夜無眠。
暴風驟雨停歇時已然天亮,海島恢復了的安寧。時鍾指向八點二十,Mark如約而至,神采奕奕,長途飛行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Nancy,昨晚睡得好嗎?台風好像剛剛過境。”
“睡的很好。”夏楠莞爾一笑。
Mark稍作休整,換上了夏楠提前置辦的西裝。在這之前,夏楠並沒有量過他的尺寸,居然意外的合身。黑色緞面領結配灰白色暗紋西裝,內搭花灰綠襯衫。其中Mark最讚歎不已的要數袖釘了,墨綠色圓扣配暗金鑲邊,奢華且不露鋒芒。
“我本已經做好穿舊衣舉辦儀式的準備了,你太令我意外了Nancy!”
“一套衣服而已。”
“恕我直言,Mary從來沒給我買過合身的衣服,不是寬了就是窄了,有次居然還崩開扣子!她還邊笑邊說是因為我胖了,我後來確實是胖了,但是也不是一夜之間長胖的吧。”
“你倆的名字還挺有意思~Mary、Mark。”
“極具年代感,還俗套。”
“你們感情應該特別好。”夏楠幫Mark整理衣領,不輕易地問起。
“年輕時總忙著工作,她嫌我不著家,不關心她,嫌我往她養的蘭花裡彈煙灰。”
“她一定是熱愛生活,性子清淡。”夏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絲縷笑容。
“對啊,她喜歡搗鼓這些有的沒的。剛開始我還能假裝欣賞幾句,後邊裝不下去了。不過後來,她的新丈夫特別懂她,聽Stefanie說他可以為了Mary的杯子收集癖特意親手製作陳列的木架。”
“能過上自己向往的生活,人生追求不過如此了吧。”
Mark握住夏楠的手,輕聲道出:“嫁與我,但願於你我都是對的。”
儀式開始,伴著婚禮進行曲,夏楠緩緩走向早已等候在婚禮台上的Mark。
不同於同齡企業家的中年形象危機,Mark的毛發非常濃密, 鬢邊微白。臉龐清瘦,雙目迥神,聲線渾厚低沉,如果不做企業家,倒是適合做深夜電台主播。身高不算偉岸,但挺拔不群,可能是常年健身的原因,薄衫下隱隱凸顯肌肉線條。
兩人剛牽手,夏楠隻覺眼前不遠處一陣閃白,不由得眉頭一皺,輕聲問道:“有記者?”
“不可能,我早就安排酒店封鎖了場地,全天都有安保值守的。Nancy,你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別緊張。”
夏楠事先已經跟Mark達成協議,不通知任何媒體記者,低調完婚。但實際看來,還是她太天真。
儀式過後,夏楠隻覺身心疲憊,為了躲避記者,她回到房間小息,扔下Mark獨自在酒會待客。房間裡靜得出奇,跟草坪上的觥籌交錯判若天淵。遠遠望去,Mark笑的格外開心。
看來,股票漲勢喜人。
夏楠如鯁在喉,不覺間亦喝完了床頭剩下的半瓶紅酒,昏昏入睡。
“海洋,天花板漏水了!屋頂也快被吹飛了!”
“怕個啥,吹飛了就再蓋唄。”徐海洋緊緊抱著被台風嚇壞的夏楠。
“都怪你,誰叫你叫什麽‘海洋’,害我們年年遭水劫!”
“遇水為財,說明你又要有大單了!”
朗月清風,濃煙暗雨。入夜的海島謐靜如常,床頭的燈光飄飄搖搖,桌面上是她隻戴了不到一個小時便摘下的,耀人眼目的鑽戒。鑽戒下壓著張便簽條,字筆力勁挺:
“Nancy,急事需返,回國見。”
夏楠早已酣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