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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遐邇不及你》第24章 焦灼
  學校裡彌漫著寒假前的慵懶氣息。其實已經放寒假了,只不過高三安排了補課,臨近春節,大約是都念著家裡的年夜飯了。

  阮爾爾和溫寧趴在桌子上,倆人都困得睜不眼。

  “阮爾爾,我太累了,昨天晚上我熬到一點多,然後還特別餓。”

  “我比你好一點,十二點,也是因為太餓扛不住了。”

  “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囤點吃的啊?”

  “囤!”

  返校後,為了頂住流言蜚語,阮爾爾選擇了悶聲學習。要不是還有溫寧,只怕她分分鍾想自刎。學校裡謠傳啥的都有,最離譜的甚至有傳她已經秘密生下孩子的!溫寧深表同情,但也只能帶著她死命刷題,麻木自己。

  “所以,當時你和邵東,就差一點?”

  “噓——!你小點聲…”

  “難怪你這段時間這麽消沉,怎麽不早點說?”

  “本來以為自己沒事,頂多難過一下,反正,也都這麽久了。但是後來才知道他轉身就去找了阮爾爾,才徹底明白自己是癡心妄想。”

  直到莊若夢和丁思顏的腳步漸漸走遠,阮爾爾才從洗手間出來。

  跟邵東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做好了這份心理準備,阮爾爾隻覺自己抗壓能力在一點點提升。只是自己也實在可笑,自己哪來的自信就能讓邵東浪子回頭了。

  年三十晚上,阮爾爾披著大棉襖窩在沙發上看春晚,茶盤裡放著她不愛吃的奶糖瓜子,難以下咽。

  今年的春晚還行,來了蠻多港澳明星,阮爾爾看的津津有味。但是爸爸不喜歡,他說這些明星老不正經,沒有我們的民歌歌手正規傳統吧啦吧啦一頓數落,阮爾爾耳邊嗡嗡的,不勝其煩。

  還好電話鈴響的及時,她迅速抓起話筒。

  “猜你肯定是在看春晚吧?”

  “你怎麽不回家過年啊?”

  “別提了,我在火車站排隊排了一個晚上,差點凍成狗,到我的時候就說票賣完了。”

  “……”

  “沒事,我在這挺好的,平時特別忙,趁過年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

  “起哥,新年快樂啊。”

  “你也是。”

  掛了電話正鬱悶著就樓下有人在叫她名字,阮爾爾穿上棉拖把頭伸出窗外,是溫寧!

  大過年的溫寧不在家呆著,一定是出什麽事了!阮爾爾急忙跟爸媽告假,蹬蹬蹬跑下樓。

  “阿溫,你怎麽來了,有事嗎?”阮爾爾擔心的拉住溫寧的手。

  “有事啊,你看那都是誰。”溫寧手指著不遠處,只見球場邊站著兩個拎著大包購物袋的乘風少年,在朝她招手。

  邵東雖然今年留在姑姑家過年,但是猛然出現在樓下也足夠阮爾爾大吃一驚了。

  原來是肖揚挨個給交好的同學打拜年電話,打到溫寧的時候,她多問了一句“往年你可是第一個給邵東打的”,知道他倆還僵著,溫寧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以自己的名義把他倆約了出來。當她踏著滿地的爆竹屑趕到約定地點時,邵東和肖揚已經勾肩搭臂的在暢聊人生了,於是當即提議加入煙花爆竹燃放大隊,還不忘去邀請住在附近的阮爾爾。

  “燃起來吧!嗚呼~”

  肖揚迫不及待的點燃了第一顆煙花,跟邵東玩起誰點火點的更快的弱智遊戲,滿球場的瞎竄,好不歡騰。

  “男生果然是長不大,跟我家樓下那個鼻子還掛著鼻涕的熊孩子沒兩樣。”

  “誰說不是呢。

”  邵東點燃一大把手搖煙花,跑過來遞給阮爾爾和溫寧。

  “謝了啊!”溫寧說。

  阮爾爾隻回了一個淺笑。

  “你倆怎麽了?”溫寧問。

  “阿溫,你說~男人是不是見一個愛一個?”

  “什麽?邵東背著你瞎搞了?看我不收拾他!”溫寧正要挽起衣袖,阮爾爾連忙製止她。

  邵東肖揚把煙花一盒接一盒的燃爆,阮爾爾和溫寧坐在台階上靜靜地看著,不時互動一下。

  “所以你打算咽在肚子裡?放過他和莊若夢?”

  “快高考了,不折騰了,誰知道畢業後會怎麽樣,能挨一天是一天唄。你看今晚這一下時光多難得。”

  “這是我唯一不用刷題的夜晚,看什麽都覺得美。”

  “你們快下來啊,煙花甩起來才好看啊!”邵東肖揚朝她倆喊道。

  “來啦來啦——!“

  溫寧拽著阮爾爾跑下階梯,加入了乘風少年二人組,伴著煙花在球場裡奔跑嬉戲,煙火把星雲映的絢爛繽紛,天空也被襯的光彩奪目。

  “快跨年了,許個願吧!”邵東抓起阮爾爾的手。

  阮爾爾抬起頭,不假思索的問:“你會娶我嗎?”

  “會!”邵東斬釘截鐵般。

  “喂,你倆什麽情況,還牽起小手來了,當我跟溫寧是空氣對吧~”肖揚憤憤不平。

  “快跨年了,一起許個願吧!”

  “好啊好啊,我先來”,肖揚急不可耐:“願我的朋友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我嘛,能去美國看湖人隊現場,給科比遞灌咱國產汽水。”

  “我想先順利通過軍校的體測,阿彌陀佛。”

  “阿溫你一個要考軍校的人還信阿彌陀佛呢。”

  “我媽天天念叨讓我見佛就拜,總沒壞處。被洗腦了。”

  “你呢阮爾爾?”

  “我願世界和平。”

  “願世界和平+1。”邵東緊跟上。

  “真有你倆的。時間到了啊到了啊,十、九、八……”

  邵東依然緊握著阮爾爾的手,指著那幢最高的辦公樓樓頂對她說:“還記得那裡嗎?”

  “怎麽會忘。”

  “……四、三、二、一!新年快樂!!!嗚呼~”肖揚這名氣氛組專員絕非浪得虛名,要是沒有他,人類的歡愉至少得減掉大半。

  高三的寒假隻放了十天。

  虞美人的大獎明晃晃地擺在宣傳欄上——“XX地區教師教研成果大賽一等獎”。

  “聽說虞美人要去首都比賽了!”

  “虞老師是代表我們省哦,好厲害!”

  “不愧是虞美人!”

  阮爾爾懷抱著梵高畫冊,輕敲辦公室門。

  “虞老師?”

  虞美人面露微笑,上來就感謝阮爾爾:“還好有你們給我提的著裝建議,連評委都稱讚連連呢!”

  “虞老師氣質好,披麻袋都好看。”

  “嘴這麽甜,跟邵東學的吧。”

  阮爾爾尬笑道:“哈,這個,書還您。”

  “它有幫到你嗎?”

  “當然,它是我的色彩啟蒙導師。”

  “藝考成績應該這個月底就出來了,靜候佳音吧。”

  “其實心裡特沒底。”

  “不管結果如何,你已經全力以赴了,至少不留遺憾。”

  在去考試之前,阮爾爾對於“目標”這個東西並沒有明確方向,在這之前有被邵東影響,考慮過跟他考一所學校。但是其實阮爾爾心裡對他倆的未來信心無幾,外加邵東天生多情,阮爾爾覺得自己越發沒安全感。

  插上耳機,打開隨身聽,刷題解千愁!

  溫寧從床底抽出行李箱,一件件的收拾行李。

  “阿溫,你考試我好像更緊張了。”

  “阮爾爾你別再給我製造焦慮了啊。”

  “封閉式的?”

  “對,據說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那種。”

  “來,多帶點零食。”阮爾爾把自己抽屜裡的乾糧一股腦倒進溫寧的行李箱。

  “會沒收的,一根辣條都不讓帶。”

  “這是什麽學校啊~不念了不念了,連辣條都不讓吃。”阮爾爾躺在床上摳指甲,怨聲載道的。

  夜自習,阮爾爾抓耳撓腮的做題,慣性轉過身打算問溫寧,才發現邵東不知何時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穩坐在溫寧的座位上。

  阮爾爾沒反應過來,小小的驚了一下。

  “溫寧交代過我,她不在學校的這段時間要好好監督你讀書,可真為你操碎了心,我來給你解,這題是這樣的……”

  “懂了嗎?”

  “差不多吧。”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差不多是怎麽回事。”

  “你凶什麽?”

  “……我沒凶你呀……”

  “回你座位吧,你在這兒我不自然。”

  “都睡過一張床了,這才哪跟哪。”

  “你!”阮爾爾趕緊用手堵住邵東的嘴巴,左瞧右瞧的生怕被聽到。“你是來害我的吧!”挨到下課鈴響,阮爾爾就氣鼓鼓的逃離教室。邵東找了半天,終於在個旮旯角把阮爾爾揪出來。

  “你最近怎麽了?脾氣怎麽這麽古怪?”

  “沒有的事。”

  阮爾爾腮幫子一鼓一鼓,細長的眼睛瞪的像準備發怒的貓眼,就差沒有喵喵撓人了。邵東的無名氣一下子被這樣子給逗笑,連說:“好啦,是我不好,不該凶你。”

  “走吧,上課了。”

  “這節課不想上了,有點累。”

  “行,那就坐會兒,聊聊天。”

  阮爾爾一屁股在乾草堆上坐下,臉頰靠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累了?”

  “嗯。”

  “不怕我了?”

  “可能我現在已經無懼一切了吧。”

  “哈哈,無懼一切?”本來站著的邵東也擠著阮爾爾坐下,撥了撥她後腦杓的頭髮,說:“我隻記得你以前啥都怕,怕說話,怕交朋友,怕跟我在一起。”

  “那也也是因為認識你,練就了一身鋼筋鐵骨!”

  夜空星羅棋布,阮爾爾雙手托腮。

  “我總會做那種遙不可及的夢,大腦裡全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哪怕連你,有可能都是我的夢。跟你交往越深,就越怕醒來。”

  “除非你厭棄了我,不然我是斷斷不會離開的。”

  “我?何德何能。”

  “傻女,你才是我不及的夢。”

  “是誰,是誰在那兒說話,哪個班的?!”

  只見幾隻手電筒亂七八糟的掃射,邵東火速抓起阮爾爾的手就跑,反應慢半拍的阮爾爾還沒從上次被抓包的惡境下洗脫了罪名出來,便又要跟著邵東演起這種驚心動魄的電影情節來了。

  “怎麽每次漸入佳境都有人手舉電筒抗議呢?”

  “上天一定是在懲罰你慣性欺騙無知少女的感情!!”

  阮爾爾每天都“故意”路過學校收發室,有意無意的瞄掛在牆上的信封袋。 他們學校的信封袋造型比較奇特,在一塊方形布料上平均分出每個班的位置,然後再多縫一層布。她們二班正好被安排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非常不適合她從窗口偷窺。為此她特地每次手上都拿個東西,在快走到窗口處的時候故意弄掉,再蹲下來慢慢撿起。

  她們班裡負責收發的是莊若夢一個宿舍的女生,為了不打草驚蛇,阮爾爾從不跟她打聽有沒有自己的信件。

  於是這天,阮爾爾又來了。

  她正打算低頭系鞋帶的時候,收發室大爺正好在往她們班信封袋裡插信,一封,兩封,三封,四封……今天這麽多,會不會有自己的?

  大爺發完信就端著熱水壺出來,正好撞上貓著身子的阮爾爾:“瞅啥呢小姑娘,天天來,等信呢吧,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難道平時演的太假了?”阮爾爾心底裡琢磨著,但是為了打破尷尬只能露出假笑。

  “哪個班的?”

  “高三二。”

  “喏,桌上有遝報紙還沒分,進去幫我分好了插到教工信封袋,我先去打壺水。”

  獲得通關砝碼,阮爾爾忍住內心的雀躍,邁著堅定沉穩的步伐走進收發室,先按著大爺的指示把報紙分好,然後來到自家班級的信封袋前,深呼吸了一下,抽出全部信件。

  “李莘莘的、章天意的、黎克恩的、蘭溪的……”

  只剩最後一封了,阮爾爾手抖的愈發明顯。她緩緩抽開第四封信,第五封信一個字,一個字的映入眼簾——

  “阮—爾—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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