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余暉,滿天紅霞。
臥室掛的是遮光窗簾,屋裡漆黑一片。鬧鈴下午六點準時響起,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摸了半天手機才按住鈴響。
“唔~困。”阮爾爾翻個身,順手摟住枕頭又睡了過去。
五分鍾後,鬧鈴再次響起,阮爾爾不得不再次伸出胳膊按停它。
“……幾點了……?”
多夢的習慣縈繞多年,中西醫看過不少,總是不見效果。阮爾爾每次醒來都跟跑完三千米差不多。打開音樂播放器,點隨機播放模式,赤腳走到窗戶跟前,刷的拉開窗簾,落日黃昏一覽無余,伸懶腰,捋頭髮,轉身拿了毛巾去衝涼了。
夕陽投射在床頭,十來寸大小的木質相框,裡邊裝表著從磁帶上摘下的披頭士專輯封面,已經斑駁可見。書桌上散亂的放著幾張分鏡草稿,電腦還沒關。床上胡亂扔著幾套款式不一的家居服,正打算洗完澡一起扔進洗衣機。
溫寧的信息彈出手機屏幕:“落地了,馬上去接你。”
梳洗完畢,阮爾爾披著半乾不乾的長發下樓,溫寧的車早已停在門口。
“阮老師,真是好久不見了。新耳環好漂亮!”
“漂亮吧,淘了好久,喏這是給你的。”說完阮爾爾從包裡拿出一副新的遞給溫寧,:“你培訓結束啦,這次確實好久,去了又有小半年了吧!”
“對啊,憋死了,這不一回來就先找你一起大快朵頤。一會先找個地方換身衣服。”
“千萬別換,穿製服多帥啊。什麽時候搞晉升儀式?”
“順利的話月底。”
“這頓慶功宴我必須請客,別搶。兩份牛排,九分熟,一杯卡布奇諾,一杯檸茶,一份沙拉,蝦仁炒飯,清蒸時蔬不加蒜,謝謝。”阮爾爾麻利地點晚餐又迅速接上話:“怎麽樣,這趟出門有沒有遇上什麽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確實不少,不過都是名花有主的,就算有個別漏網之魚,也是稱兄道弟的,大家和諧的不得了。”
“要不……咱先留點長發?”
溫寧至今還保持跟上學時差不多的男仔頭,外加現在製服加持,英姿颯爽,同阮爾爾一起已經多次被錯認成情侶。為此阮爾爾也是苦惱不已。
“要不咱倆過算了~”阮爾爾吸溜著鼻子說道。
“阮爾爾,我性取向可是很正常的!再說,你還操心我呢,你自己呢?”
“……嗨……吃飯吃飯。”
這家西餐廳她倆時常光顧,算是在異鄉的新根據地。溫寧的公司是B市的,每次只要飛回來,倆老友就固定的約個飯,有時是在家自己做,不過鑒於倆人都不太擅長烹飪,還是在外邊吃的多。
“年前班裡十年聚,就你和邵東沒到……,我也只能說不知你的下落……”
“你知道我的。”
“我知道,放心,答應你的事,一定好好替你守著。只是這麽多年了,你還堅持什麽呢,總要為自己考慮啊。”
“阿溫,我挺好的,每天很充實,稿子也快整理出版了,回頭先送你一套呀。”
“你這宅在家的本事是越來越大了,要不是我約你,怕是你也能幾年不出門。”
“大隱隱於市。”阮爾爾笑答。
告別了溫寧,阮爾爾獨自返家。
她獨自租住在一幢老單位房的六樓,沒電梯,房租便宜。樓梯間的路燈時亮時滅,怪嚇人的,
她每次上樓都加快速度,隻恨自己不會凌波微步。 晾完衣服,阮爾爾給自己倒上紅酒,靠在陽台的木椅子上閉目養神,思緒不自覺地開始翻江倒海。
“爾爾,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朝歌醒來了,我現在必須得回去一趟。”
“可是,明天就高考了,你準備了這麽久,不如等考完我陪你一起回?”
“爾爾,我不能再等了,我怕錯過了這次,朝歌就……對不起。”
邵東直接放棄了高考,義無返顧地走了。當年校門口一別,至今已十年有余。
工作一年之後,阮爾爾婉拒了一線城市遊戲公司的offer,來到B 市成為一位自由作者。
父母常勸她回家考個公務員,好好嫁個人,女孩子嘛,安逸穩定為上。但每次聊到這個話題雙方都是不歡而散。慶幸的是這許多年下來,阮爾爾從默默無聞的畫稿小白艱苦熬成了出版過兩本連載和不少插畫作品的業界知名漫畫家,也實現了財務自由,總算是漸漸脫離了爹媽的控制。
每周,阮爾爾都會散步路過邵東家,只是這幢房子在她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就已經人去樓空,如今就連周圍的鄰居也大多搬遷離去,據說這片已經被劃為舊城改造的區域,不用多久應該就被高夷為平地。
邵東,這個在她生命裡最美好時光裡出現的男生,恍若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乾乾淨淨。
拍過幾次拖,也拒絕過為數不多的追求者,趕跑了無數個相親對象,阮爾爾換來了如今的孑然一身。倒也不是不能妥協結婚,只是年紀越大,面對對方一些拙劣的追求手段,她不止覺得自己無法被感動,甚至還忍不住想教上對方幾招。
邵東的家、邵東的學校、邵東常去的酒吧、邵東的朋友……阮爾爾苦笑,把剩下的酒一口飲盡,昏昏睡去。
“爾爾……”
夢裡,邵東靠在阮爾爾懷裡,大汗淋漓,面色蒼白,氣息微弱:“爾爾,全世界……都沒你好……”
阮爾爾驚醒過來已是清晨,渾身冷汗。她已經記不清這是邵東第幾次出現在夢裡,但能確定的是,這是第一次見到他奄奄一息!
阮爾爾心神不寧,焦急的拿起電話撥給溫寧。
“阿溫,我夢到他,我夢到邵東快死了!你說是不是他在托夢給我?他是不是現在有危險啊?!”
自從那晚之後,阮爾爾幾乎每晚都被夢魘纏繞。沒多久就被溫寧發現她雙眼凹陷,精神萎靡。
“我不上醫院,不上。”
“別諱疾忌醫,你再這麽下去會得精神病的。”
溫寧硬是把阮爾爾給拖到醫院,給她掛了精神心理科,寬慰道:“現代人,誰還沒點心理疾病,沒啥大驚小怪的。”
“你別說,掛這一診室的人還真不少,瞬間覺得我不是異類了。”
等了半晌,阮爾爾幾乎靠在溫寧肩頭睡著,總算是排到了她。一進診室就被颼颼的冷氣拂面,過敏反應隨之而來。
“咳咳咳咳——”阮爾爾邊咳著就給醫生遞上病例本。
“阮爾爾?!”
阮爾爾使勁盯著叫她名字的醫生,似曾相識,又不太確定。
“我孫道臨啊!高三美術聯考,還記得嗎??”孫道臨說著便扯下口罩。
“孫道臨?你不是美術生嗎?怎麽來做醫生了?”
“當年確實是很喜歡美術的,但是報志願那段時間家裡遇上點事,就報醫科了。”
“原來又是一個可以自由選擇的優等生~”
“對了,怎麽每次見你都在咳嗽呢?”
“大概是你這兒的空調需要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