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盤算這一次的花銷。其實我有錢還給米八,但先來後到,一旦給了米八,摩托車的錢就要差一千八,而我是先欠我朋友的,理應先還給他。可這次少說也要一千,我做了減法,以後的以後,隻還給司馬八百。
司馬痛飲一番,一頭扎進沙發裡,包房內一時寂靜下來。顯然兩個公主完成了指標,這才有興致和我說笑。一旁的馮一心起身拿起兩個麥克風,點了一系列對唱的歌曲。一個公主毛遂自薦,被馮一心婉拒。馮一心說,有人了。
伴奏起,馮一心五音俱全,也算動聽。
我躺在沙發上,聽一個公主聊起了心事。
這個公主叫凡凡,先前在隔壁的量販當服務員,後來被另一個公主引誘跳了槽。當時另一個公主說,都是服務行業,我掙得是你的三倍。何況,你守住自己的底線就行。
我說,凡凡,那你的底線是什麽。
凡凡說,現在底褲都沒了,哪還有底線。
我笑了笑,看了看動情的馮一心,他唱著歌裡的男聲部分,每到女聲他會停下。一刹那包間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兩個公主不由往我身邊湊了湊。
凡凡開始警覺,低聲說,那個盒子裡裝的什麽。
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但我確定你要是敢去拿,他用眼神就能把你火化了。
另一個公主說,你朋友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我看了看門的方向,說,興許她在等人吧。
這個答案自始至終都沒得到驗證,時間到了那個門也沒開過,可馮一心的表情並未流露出遺憾。
我算帳時,凡凡死活加了我的微信,她說,萬一以後有什麽問題好找你算帳。
我和馮一心扛著司馬站在零點的馬路邊,霓虹依舊璀璨,我抬頭看了一眼,此處的星空被分割成片段,令人無法完整辨認一個星座。
各自回到住處,我還依舊清醒,司馬保持昨夜的姿勢熟睡了。手機上凡凡發來兩個表情,我無意對話,扭頭看向夜色。
我忽然想起了307國道,初中時我暗暗發誓,以後我一定要到它的盡頭看看。雖然那時候我連自行車都沒有。初中離我家甚遠,沒有代步工具的代價是要在學校旁找到住宿的地方。也就在那裡我認識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他叫大尉。
出於某些方面的顧慮,住宿地我選在了一處廢棄工廠的職工宿舍。這原先是家煉鋼廠,乃是本世紀***時代的產物,而我宿舍門口擺著一個油罐,乃是這家煉鋼廠的產物。宿舍比水平面低三十厘米,雨天的水會倒灌進來幫助地面與水平持平。裡面有張架子床,大尉先我來,他已佔據有利地形。我來的時候是個黃昏,在昏黃的燈光下大尉正躺在上鋪看雜志,聽到響動,大尉挺起身看了看我,笑了笑。
大尉是張國字臉,五官卻是叛國的狀態。他頭髮支棱,膚色黝黑,顯得很壯實。他右手一握圍欄,矯健的縱身一躍,隨即趴在地上。他站起身,伸出手,說,我叫大尉。
我說,我叫張野。
一個月後,徹底冬天了。司馬保持了冬眠狀態,他每天最多的時間是坐在窗前抽煙發呆。那是一種叫“華中”的煙,最近尤其盛行。它和正版的唯一區別就是左右之分。但抽起來有股回憶錄的感覺。我想司馬也許正在回味人生的每一天,並進行對比,而後在前幾名中反覆回味。
資金有了缺口,我幹了一個月的零工,賺了兩千。三天后我就能去接大尉了。我正盤算著接風儀式,就聽一陣緊急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