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的學校還沒有取消的時候,風子在村裡的小學上的學前班。
早上天還沒亮就得爬起來,然後帶上一包方便麵當早飯,中午飯就是昨天晚上母親做好的飯菜,打包在不鏽鋼的扁平飯盒裡,放到書包。上學靠走,翻過一座大山頭。寬大的衣服,佔了整個背的書包,壓的風子氣喘籲籲的。爬過一個山頭,風子就得歇一會兒。爬到一個山頂就好了,那裡應該會遇到同學,男孩子,女孩子。運氣好的話,可以結伴一起走。下山就好了,一陣風的,蹦蹦躂躂的,風子感覺可以飛起來。
風子那邊的山地,是黑色的石頭,聽說那石頭叫什麽煤矸石。後面聽說山裡開發,找到了煤礦。那是風子後來搬上來知道的。就是有一次,可能在女孩子面前,高興的很,跑的太快了。一個不留神,直接面朝下,風子的臉直接在慣性作用下,像肥皂一樣的順著斜坡滑了過去。黑石沙礫插的風子一小半臉。後來回去了,讓奶心疼的,在那口紅門箱子裡,找到了存了好久的姑姨門帶的罐頭,撫著風子的頭。
去了學校,先把自己的飯盒放到那個集體的大蒸籠。然後上一節課後,風子跑出來啃一袋方便麵。似乎,那個時候山裡孩子的早餐就是這麽解決的。
學校就三個老師,兩個女老師,一個男老師。都是親戚,一對夫妻,加上小姨子。兩個胖胖的老師,男老師習慣性的喜歡穿一件雪白的襯衫,筆直的西裝褲,喜歡把襯衫扎進西褲裡。然後再在腰帶系上一根黝黑的皮帶,皮帶上面掛著一叮當響的鑰匙。胖的那個女老師,短發,不苟言笑,身材肥碩,嘴巴偏大。成人小指粗細的竹根教鞭,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風。女老師脾氣火爆。風子不僅眼觀過,還深深體會過。
這個老師身兼語文,數學。語文課時,因為寫字,李老師發現了一個學生不停地臨摹著一個字。不禁氣從心來,抄起講台上的竹鞭子,氣衝衝的在那個同學頭上揮舞了三四下。竹鞭子在那個同學的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下反彈著,在力的相互作用下,在同學頭上留下三四個大包。
班上就那麽幾個人,每個人都怕她。風子有幸體會這鞭子的威力是在背誦九九乘法表的時候,基本上乘法表都要默寫。由於山高路遠,風子按時回家,沒有及時的在小組長那裡背誦。在第二天上午被舉報了,就見李老師原本雙手撐講台的手離開座位,緩握竹節神鞭,信步而來,走到風子面前。不慌不忙。重重的在風子頭上敲上了三下。李老師那粗大肥碩的胳膊,像是注滿水的氣球,肥肉纏繞著骨節搖晃著。
風子的腦袋裡住著的腦仁,感覺有人在重重的敲門。震得腦仁生疼。教鞭在頭皮表層的震動,讓風子有一些冒星星。被打疼了,也不感哭,不敢說。回到了家,母親幫風子洗頭,一不小心,將打出來的血包扣破了皮。母親問,是怎麽弄的。風子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是老師打的。母親說,那一籃子雞蛋,真是喂了狗。
村裡就那麽一個學校,而風子,又只能呆在那個地方。風子,最討厭的就是上學了,可是,他又不敢不去。於是,為了避免再次挨打,風子只能什麽都乖,什麽禍也不好闖。
風子記得剛開始教他的不是這個胖乎乎的女人。而是一個瘦女人。風子記性其實特別好,那個瘦女人教的公雞歌,風子一下就會背了。檢查的時候,一字不落的背給那個老師聽,然後那個瘦老師就問,你爸爸叫什麽呀,
爺爺叫什麽呀。 長大後的風子深刻的懷疑,是不是那個胖女人把自己的記性打沒了。是不是那樣壓抑的環境,導致了自己的怯懦。
風子和同學們,似乎是一個勁的在討好這兩個老師。風子仍清楚的記得,那個胖胖的男校長,姓周的那個老師,因為懲罰一個數學做的有問題的同學,揪掉了一把他的頭髮,然後嫌棄的丟在地上。那是風子的噩夢。可能就是因為一個勁的不想犯錯,一個勁的想要討好。
在秋收的時候,他們的樓頂堆了一堆玉米,臨近下午。那個胖乎乎的李老師對大家說:“大家下午不用上課啦,來體驗一下勞動生活。來。跟我來。“
然後一群懵懂無知的孩子。就這樣在他們的樓頂。互相盤腿坐著,幫他們扭玉米。可能一個勁的討好,希望下次不要再打我的頭,揪頭髮,每個人都賣力的扭著,比賽扭著,生怕落後了又被說,被罵,被打頭。最後每個孩子的小手,都是紅紅的,嚴重的還起了水泡。就像肖申克的救贖,一群人裝修著屋頂,關在監獄裡的人,至少還有一箱冰啤酒。而在監獄外的人,卻像是在監獄。
村小學的廁所,是木板樓。就是一個樓一樣的建築,上面是丟炸彈的孔洞,下面是糞坑。糞坑離木板大概兩三米。丟下的炸彈,你無聊了盯著他,會看見神奇的自由落體,然後濺起巨大的糞花。從木洞往下看,糞坑外面還有一個門,門外是老師們的田地。應該是用來舀糞的門。不得不感歎設計這個場所的人,是多麽的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