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雜亂的叩門聲將正在夢鄉的男孩殘忍的驚醒,男孩緩緩睜開眼,那沉重的叩門聲在他腦邊響亮的爆炸。“鄒宏偉!!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初五!你今天要是還不開門!這扇門今後也別想開了!!聽到沒有!”男孩詫異了一下隨後下床向窗子走去,透過窗子他看見一群身高馬大,中年發福的中年男子正圍在他家下,原來那令人煩躁的扣門聲是從他們那傳來的。“又來麽?可惡,有完沒完了這群人!”男孩歎了一口沉重的氣喃喃自語,也顧不上回應,朝家門走去。
“我跟你說!你他媽要是....”話音未落,門前男子剛要捶下的那隻手戛然而止,門開了,不過開門的並不是他們所想要見到的鄒宏偉,而是他的兒子鄒楠海。“我爸,我爸他今早就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不好意思”鄒楠海擠出一副難為的表情對他們說,“要不進來坐坐,他應該過會就回,你們可以.......”“我不和你廢話!你爸呢?!前天和我們說昨天還錢,昨天說再給他一天時間,怎麽?!她媽的把讚當猴兒耍的團團轉啊?老子不是傻逼!給你爸打電話!就現在!快!”強硬的氣勢瞬間把現場的氛圍抬到了一觸即燃到高度,咄咄逼人的火舌一次又一次的向鄒楠海撲去。雖然他比現場所有人都要一個頭,但頭一直是低著的,他抬起他無奈又無辜的臉,頭髮還是亂的,眼睛還是腫的,但是方才的起床氣現在缺蕩然無存。
“哎呀呀,黃河!怎這麽早來了?您瞧瞧,這也太勞您費神了!”眾人向門外望去,正是楠海的父親,鄒宏偉。“給,黃海哥啊,我說過今天會還你錢就一定會還,我宏偉一言九鼎!昨天真的就是特殊情況啊,見諒。”說罷掏出一遝現金遞給那個領頭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沒好氣的接過鈔票,響亮的呸了一唾沫星子在自己手上,開始嘩啦啦的數起了鈔票。“這還差不多,宏偉我和你說,賭不起就別來賭,你要是玩不起你自己應該知道什麽後果吧?”中年男子抓著鈔票向自己手心一遍又一遍的拍著,啪嗒啪嗒....“誒,好的,好的!”鄒宏偉保持著他的笑臉,說罷,那群男人向門外走去,在暑假的第一個早晨離開了鄒楠海的家。
“他們剛來,我剛下來開門。”
“楠海,你別多想,爸的事你別操心別往心裡去。”
“你又賭了?”
“就和朋友打點撲克,沒事,你別管這些小事,你的....”
“沒事?小事?在你眼裡賭錢很好玩是嗎?家裡什麽樣了你怎麽還在賭!?”
“聽爸說,你別叉爸,耐心聽爸說。”
“我初一的時候就有記憶你和我說過明年一定好好工作,不再去粘賭,每年都是,每年都是,你怎麽沒有一點改變的?我.....”楠海的聲音已經有了些哽咽,些許顫抖的聲音將他的鼻腔震的發麻,發酸,淚水在他眼眶裡打轉,他盡力強忍著內心的憤怒失望..
“鄒楠海!”他爸爸瞪圓了雙眼,將他的話硬生生塞了回去。“你聽我說!”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兩者急促中帶些抽泣的呼吸聲在這個略顯空曠的客廳顯得十分響亮,父親比兒子矮一個頭,瞪著雙眼盯著兒子,兒子也不甘示弱的盯著父親,但兒子再也沒有忍住淚水,一汩汩不爭氣的淚絲從他眼眶裡沿著他光滑的臉龐,順滑的落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淚滴落地的聲音在此刻居然聽的一清二楚,楠海腳下的地面很快多處兩處濕潤,
他不顧著擦拭眼淚,將頭轉向了一邊。 “我不想聽你解釋。”
啪!!父親將他那肥厚的布滿老繭的手抽向了他的兒子,楠海的耳邊猶如一萬顆炸彈正在肆無忌憚的狂轟濫炸,讓他的耳朵暫時聽不見了,尖銳的回聲一直纏繞在他耳邊,臉蛋也漸趨麻痹,一個鮮紅的手印印在了他的左臉臉頰。但瞬間他的父親就好似後悔了,慢慢的舉起他顫抖的右手為他兒子拭去了眼淚,滿滿的撫摸著這由他創造的手印,一個大老男人眼角居然溢出了兩滴液體。
“楠海,你聽爸爸說,這都不是你想的這樣,你要知道,你媽媽從小拋棄你,是爸爸一直將你拉扯大,要是爸爸當初也像你媽媽那樣不要你,你現在會在何處?兒啊,你從小到大,爸都沒騙過你,你要啥買賣啥,爸沒錢借錢都要買給你,你也長大了,爸也沒啥可騙你的了,你要知道爸為什麽會去賭,還不是為了你和你姐姐?我不去賺錢你學費誰來教?你吃什麽長大?爸爸這幾年是走錯了路,走過不少彎路,但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所做的一切初衷都是為了你和你姐,爸爸就算是死也好,出門被車撞死也好!能賠筆醫療費給你我也無憾了!”楠海站在一旁徹底忍不住了,抽泣所引發的生體反應十分強烈,不時有幾滴眼淚向地面落去。“鄒楠海,你要清楚,爸去賭是真的沒辦法,這賭一粘就洗不掉了,他來錢快洗人腦子,爸真的忍不住,但爸也沒賭大了,沒局牌最大賭注也就100,但不知不覺就欠了兩三千了,爸真的沒辦法。”說罷他父親拉起了楠海的手,“但是楠海,你不一樣,你不要受爸爸的影響,家裡的債務也好夥食也好爸全會想辦法,你放心就算爸死了也不會去做違法的事了,咱們正正直直,不偷不搶不訛,爸賭會戒了,但一點你一定要記得!你現在的任務是以學為本!你是個讀書人,咱家你是第一個考上了高中的人,你要記得你要走出這個地方只有靠讀書!考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切記別做違法的事,別走爸的老路,那爸死而也無憾啊!”他爸爸將他的手握的更緊了,像小孩討糖果似的望著他兒子.....
“我會的,放心。”說罷楠海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向他房間走去,“但你卻總不讓我放心。”楠海冰冷的說出最後一句話後將門一甩,砰地一聲關上了,隨後是來自房間裡的反鎖房門的聲音。
空曠的客廳裡只剩他父親在原地呆若木雞的站著,沉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酸酸的,他就這樣站著足足有兩分鍾,他淌著淚,卻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從褲袋裡掏出一包硬白沙,哆哆嗦嗦的點燃抽著,“呼—-”隨著一圈濃煙漸漸散開,他父親的表情好似更加憔悴,仰起頭,望著天花板,這個教導自己兒子不要罵人的男人罵出一句髒話,不過罵的是自己“我真他媽個畜生”,聲音很小,只夠他自己聽見。
陽光漸漸填滿楠海的房間,打在他天生金黃的發梢上,他抬著頭,看著牆上nba球星的海報,一言不發,眼淚早已成了淚痕, 頭髮依舊蓬亂,不過在陽光的照射下卻有種美感,眼睛變得更腫了些,他好像在想些什麽,又好像就一直這樣呆著,他的側顏在逆光下顯得十分好看,就好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憂鬱男主,靈動的睫毛不時上下刷動,喉結一上一下在逆光下就好像一顆石子被來回推動。“叮—-”突然鄒楠海的手機響了,他緩慢起身,走向床台櫃。原來是爸爸的微信。
“兒子,爸爸向你道歉,剛才打你是衝動,向你道歉是不只是因為爸爸打了你,還是因為爸爸自己的屢教不改,兒子,相信爸爸,爸爸以後一定不會再去粘賭一絲一毫了!爸爸準備去姐姐那裡,在浙江吧,去她上班的地方旁邊找個廠子上班,兒子,你要記住,還五天就開學了,你不要受影響,你就好好上學,考個好大學,家裡我和姐姐扛著,不會倒,別多想。”
“爸爸做了面在客廳,早點起來,面溶了就不好吃了,聽話。”
楠海嘴角有些許上傾的弧度....“那爸爸,我再信你最後一次。”
鄒楠海伸了一個極大的懶腰,骨頭啪啪作響,“啊!真舒服!”他看向窗外,沉睡已久的鄉土早已在晨光賭照射下顯得生機勃勃,樹葉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輝,射向楠海的眼中,他聽著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雞鴨啄食的聲音,還有土狗四處遊走嬉戲的聲音,幾乎是情不自禁的說:
“高中,是什麽樣的呢?我還能交到像初中一樣的這群好朋友嗎?我考得起大學嗎?”他閉上眼,感受著溫暖的陽光....
“總之,上木中學,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