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秋九月

　天氣已然轉涼，位於大漢邊塞的朔方郡已經刮起了刺骨的寒風，地上是被風刮下來的枯黃樹葉。

　朔方郡的牧民穿著灰色的羊毛裘衣用手中的鞭子驅趕著羊群放牧，這些牧民中有漢人模樣，也有匈奴人模樣。

　平坦開闊的河朔草原上立起了數以千計的角樓，上面站立著全副武裝的朔方士兵，用來監視河朔地區的諸多草原部族，防止出現大規模鬥毆事件。

　近二年來，朔方郡的人口才開始多起來，在鼓勵生育政策下大漢人口劇增，肥沃的河西走廊與河朔地區吸引了不少內地的百姓遷徙。

　在此之前，草原部族人口在朔方郡佔著很大的比例，為了維持大漢在河朔地區的統治，就必須要修建數量龐大的角樓來監視狼子野心的草原部族。

　昔日秦人在河朔地區修建的城牆在異族奴隸與大漢民工徭役的辛勤勞動下得到了完善修複，朔方郡朝著一座鋼鐵堡壘進化。

　「郅都這些年看來花費了不少心思啊！上次朕來朔方郡時，路上看見了數十次戎狄部落鬥毆，缺乏秩序，也沒有多少座村莊。」

　「這次一路走來，竟未曾見過戎狄鬥毆。我大漢的百姓也已經在朔方郡開墾土地，修建良田村舍。朔方郡的幾座城池的城牆也比以前高大堅固了許多，相比先前進步斐然啊！」劉襄掀起車簾看著朔方郡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禁感歎道。

　「戎狄乃是豺狼，生性凶猛，難以馴化。郅郡守治理朔方郡短短數年，便有如此成效，確實了的。」許文附聲道。

　「少府卿。」

　「臣在。」

　「邊塞的氣候要比長安寒冷許多，少府既然已經可以用棉花做禦寒衣物，當優先供應邊軍冬裝。」

　「還有朕這一路走來發現牧民用羊皮裘衣禦寒。卿與少府工匠想辦法用羊身上的羊毛作為紡織之物，不可傷及羊命。」劉襄吩咐道。

　劉襄也是頭一回快要入冬的時候來邊疆，見到一望無盡的羊群，一下子想到了羊毛棉衣這個禦寒之物。

　「臣明白！」劉舍恭聲道，再度感慨少府卿工作強度大。

　「去將那邊放牧的牧民喚來一個。」劉襄對著旁邊的郎官金月晟吩咐道。

　「是。」

　金月晟是原匈奴休屠王，現匈奴正黃旗旗主的嫡長子。同時也是太學首批順利畢業的留學生之一，是大漢思想教育工作的成功對象。

　為了能夠使得金月晟日後成為一條合格的大漢忠犬，劉襄破例讓身為異族的金月晟做他身邊的郎官，以便培養忠誠度。

　金月晟策馬趕到遠處放牧的幾名牧民身邊，與幾人一番交流。

　片刻，一名牧民與金月晟一同騎馬趕到了禦駕旁，下馬徒步走來。

　「小民白羊寧，參見陛下。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身穿戎服的牧民跪伏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

　「汝會說漢語?」劉襄略感驚奇道。

　「回稟陛下，小民只會幾句漢語，乃是角樓官吏所教。」白羊寧恭聲說道。

　劉襄點了點頭，隨即又問了其幾個問題。

　有著精通草原之語和漢語的金月晟在一旁做翻譯，倒也不用擔心有什麽語言障礙。

　從白羊寧的口中，劉襄知道了郅都這些年是如何治理朔方郡轄區的戎狄。

　郅都治理朔方郡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弱化境內戎狄實力，第二個階段是漢化境內戎狄。

　對於私自聚眾鬥毆的戎狄，輕則貶為苦役修築城牆，重則直接殺頭並將其妻兒老小貶為苦役。

　對於那些叛亂的戎狄部族，則會調動忠心耿耿的戎狄部族去平定叛亂，用戎狄的血來止住戎狄的亂。

　同時會將有戰功的戎狄部族進行打亂重組，任命有功的戎狄貴族成為獨立的新部族酋長，或者是轉為大漢官吏脫離戎狄身份。

　這使得朔方郡原本還有一定實力的戎狄部族走向了衰落，很難在形成力量反抗大漢官吏的控制。

　在弱化朔方郡戎狄實力以後，郅都才開始嚴格遵守劉襄的漢化政策，強迫朔方郡所有的戎狄必須會說幾句漢語，必須清楚大漢百姓的基本常識。

　凡是不好好漢化的戎狄都會被在郅都組織的執法隊砍下頭顱懸掛在附近的角樓上，來震懾不願漢化的戎狄。

　在這一套連招一下，原本豺狼般的戎狄都變成了溫順的小羊，看見大漢官吏都乖巧的不能再乖巧。

　聽牧民講述這些年來郅都在朔方郡的政策後，劉襄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於郅都的手段十分讚同。

　「陛下，臣以為郅郡守如此手段有些過於嚴厲了，此會使得草原之民產生怨念。臣以為當以前秦為鑒，對郅都進行懲戒」劉襄身旁的郎官衛綰忍不住開口說道。

　「糊塗！戎狄非漢民，若不以雷霆手段治戎狄，難道要用仁義禮教來治戎狄嗎?汝真一腐儒！」劉襄聞言勃然大怒道。

　在劉襄看來草原上的戎狄皆是人面獸心、形若禽獸之輩！隻信奉拳頭出真理，根本不是仁義禮智信可以馴化的。

　別的不說，就說說在對待老人這方面。大漢這邊從百石小吏到皇帝無不尊敬老者，老者在大漢有著種種特權;而匈奴則會毫不留情的將族中老者扔出去喂野獸，隻留下年輕人。

　每當中原王朝強大時，草原部族就會跪舔中原皇帝，自稱是皇帝治下的溫順良民，中原政權讓幹嘛就幹嘛。

　可當中原王朝衰落後，就會立馬趁火打劫，用鋒利的獠牙咬下中原王朝身上的肉，毫不念及舊情。

　這讓劉襄十分不喜對草原部族施以懷柔、妥協的政策，因為根本無法長久下去。

　另一邊，朔方城外

　朔方郡郡守郅都率領著郡內大小官員與數十位草原部族酋長在朔方城外等待著劉襄禦駕的到來。

　除了朔方郡本土的官吏酋長以外，等待的人群中還有太子劉徹與廷尉丞張釋之兩人。

　經過幾個月的微服私訪，劉徹相比先前內斂了許多，眼神多了幾分深邃，也黑瘦了許多。

　劉襄為了能使劉徹得到鍛煉，並沒有給其太多的錢財，也不允許暗中保護劉徹的士兵給予劉徹錢財。

　這使得堂堂大漢太子的劉徹為了能夠如期到達朔方郡並解決溫飽問題，只能隔幾天便與張釋之去打零工掙錢，好有錢趕路。

　這讓平日裡受萬人跪拜的劉徹感受到了下層百姓的生活有多麽不易，知道了十個五銖錢對於普通百姓意味著什麽，看到了底層官員如何與豪強大姓欺上瞞下。

　最危險的一次經歷是劉徹與張釋之被黑心商賈用藥迷倒， 打算賣給礦場做勞工，若不是暗中的護衛出手，恐怕要在礦場受些苦頭。

　往日裡關中的豪強大姓、巨富商賈看見劉徹都是畢恭畢敬，一切按著劉徹的心意來，使得劉徹心中認為這些人都可教化之，劉襄對於他們要求太過嚴苛了。

　可是這一次微服使得劉徹懂得了人情冷暖，知道了普通民眾生活有多不易，豪強大姓與巨富商賈的真實嘴臉，底層官吏如何欺上瞞下。

　劉徹由此對於父皇劉襄更加欽佩，能夠在人人都有私心的情況下做到恩威並施，使得大漢從原來的一窮二白發展到今天的國富民強。

　明白了父皇為何要讓自己微服私訪，必須要到達朔方郡以後才能公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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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以暴治戎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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