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衝暗度陳倉，打了韓彥一個措手不及，又有帳目卷宗詳細記錄，還沒等用刑，他就被韓衝裡裡外外剝了個乾淨，竹筒倒豆子般，交待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收拾完了韓彥，韓衝讓他寫了供詞，親筆畫押，便將他暫時收押翡翠山莊。

接下來的日子，韓衝沒打算再見韓彥，他只是一隻即將被殺的雞，得先讓那些猴子們，知道這件事，後面有很多的事情，還得借韓彥的腦袋來完成！

焰靈姬站在韓衝身後，親眼看著他只在片刻之間，連蒙帶詐唬，便將韓彥給料理了，此時，她亦隱隱猜到韓衝接下來的舉動，不由心生敬佩。

“太子殿下真是好手段，奴家是越來越佩服您了！”

輕輕拍了拍焰靈姬的小手，韓衝指了指身邊的空座道:“不用捏了，來，坐下說！”

“太子殿下一向謀定而後動，西境之事，應該是早有打算吧?”

雖然心有猜測，焰靈姬還是想聽聽韓衝接下來的打算，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很想多了解一些韓衝。

略帶異色的看了一眼焰靈姬，韓衝輕聲說道:“西境諸縣，以南陽城為最，負黍城次之，負黍令韓雲，南陽令韓彥都是宗親，韓彥是安平君之子，韓雲是龍泉君之子，其余數縣，大都由宗親子嗣出任，把持軍政要務。

原本，父王是想讓自家人頂起大梁來，可是，這些人利用職務之便暗中勾結中飽私囊，與姬無夜、翡翠虎一道坑害百姓侵吞田地，強納民女，搜刮民脂民膏，克扣稅賦倒賣糧秣軍械，勢力盤根錯節無所不在，可也因此，他們的所作所為根本無從掩飾！”

“唉！”韓衝說到這裡，指了指案幾右手邊的一大摞竹簡，輕歎一聲:“很早之前，我就已經派人在西境諸縣撒下偵緝網，手下的人扮成商販、走卒、百姓、江湖人士等四處查訪、打探消息。

之前的暫且不說，這些，就是近年來這些人做的好事，正經的公務沒辦成幾件，錢財倒是撈了不少，攤上這樣一群宗親公族，韓國，怎麽可能好得起來！

前些時日我曾下派官員在各縣丈量土地、清查戶籍人口，我本以為他們會因此而收斂一些，我此番過來，也不想斬盡殺絕，一下子拿下那麽多官員，於西境防務有害無利，沒想到他們還是這般膽大妄為，根本不管不顧，真以為身為宗親公族就沒人收拾他們了不成！”

焰靈姬見過殺伐果斷的韓衝，卻沒見過如今日這般，他那充滿殺氣的眼神太過深邃，坐在他身邊，心中竟隱隱有些發寒，刺骨的冰冷，毫無一絲感情的冷漠。

“去新鄭之前，奴家曾在南陽待過一段時日，四方來客極多，商貿繁榮，每年的稅賦，應當不少，情況或許沒那麽糟糕！”

焰靈姬有些不習慣，便想稍稍緩和一下，韓衝察覺焰靈姬有些異樣的神色，緩緩收斂殺意。

“是不少，可每年上交國庫的，卻並不多，你覺得這些錢去哪裡了?”

韓衝的反應令焰靈姬不由有些擔憂，緩緩起身站到他身後，雙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揉捏起來。

“這件事殿下應當慎重處置，殿下雖已承繼太子之位，可宗親公族的勢力不小，主......天澤當太子時，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有些時候也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開始韓衝還奇怪焰靈姬怎麽突然關心起這些事情，現在，終於回過一絲味兒來，輕輕握住焰靈姬揉肩的雙手，輕聲問道:“怎麽，你擔心我?”

被韓衝握住雙手，焰靈姬目光微變，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將手抽出來。

“太子殿下可是要幫奴家找弟弟的，奴家自然不希望太子殿下出事！”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不行，只是，他們的行為，已經越過了我的底限了！”

一開始，韓衝也並不打算一竿子打翻所有人，可現在，可能絕大部分人，都得處理掉了。

“西境諸縣我都派人開了客棧酒舍，經常有軍卒去用膳飲酒，聽他們酒後發牢騷，朝廷發的軍餉，只有四、五成能落到他們手中，其余的都被各縣上下官員貪墨了！

而且，許多軍卒家中本來都有自己的土地，這些年來，也早被當地豪強和將校使用強買強賣等手段掠走，以致許多軍卒為了家人生活隻得逃走當了亡命之徒，更有的直接聚眾上山佔山為匪。

遠的不說，就說南陽，南陽城本該有駐軍一萬兩千人，目前實有軍卒只有七千余人，而且混雜了不少老弱病殘，其余的都被吃了空餉，至於軍械，那就更別提了！

西境直面秦國，父王對西境防務的投入是最多的，要求各縣必須滿兵滿甲，府庫充盈，可如今呢，兵不滿員，甲胄不齊，守城器械就更別說了！

每當父王派人來巡查，朝中就會有人通風報信，這些人得信之後，就開始通過借調、征調臨時人員充數，甲胄亦是各縣互借互湊，綿延千百裡的西境防線，幾乎形同虛設，真到秦國大軍來襲，就靠這樣的軍隊，如何能抵擋秦國虎狼之師！

這還只是西境，廉頗將軍剛剛抵達南境不久，雖然具體情報還沒傳到我手裡，可我不用想都知道，老將軍那裡八成也是一副爛攤子，國庫空虛，今年我商會賺的錢， 估計全貼進來，都不一定能堵上西、南兩境的窟窿！”

一開始韓衝也沒想到，西境竟然會糜爛至此，看完那些帳目卷宗的時候，他心中是何等的悲涼，只是，這些卻只能壓在他一個人心中，誰都沒說，然而，今日不知道為什麽，卻將這些告訴了焰靈姬。

焰靈姬從韓衝的聲音裡聽出了憤怒、壓力、疲倦，還有一絲對秦國的恐懼，不知為什麽，她忽然有些心疼，心疼他平日裡偽裝的意氣風發，心疼他縱橫殺伐時假裝的堅強，為了拯救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他獨自默默的承受著這些本不該由他一人承擔的一切！

“好在韓國有了你，有了跟隨你的那些人，不是麽，不像百越，已經滅國了，族人更是淪為他國之奴，飽受欺凌！”

“剛剛收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是打算讓西境血流成河的，可很多時候，事情不能這麽做，一刀斬了確實是痛快了，可我畢竟不能長久坐鎮西境，最後還是要依靠這些人來為朝廷辦事，如果朝廷從法制上、制度上不能盡善盡美，換上一批人不見得就比他們廉政。

九哥已經開始變法，想要吏製清明，不是一躕而就的事，就算沒有宗親公族，有這等暴利可圖，換上一批官員難道就沒有貪官?這次西境諸縣只能打一批拉一批，能給百姓留個活路的，這次，我就不打算動了，敲山震虎，以觀後效，如果之後還是如此，那就是他們自己找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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