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初。

慶隆三十一年。

所謂小雪至，冬始俏。

又一個嚴冬即將來臨。

北風獵獵，刺骨冰冷。

怕冷的人，在小雪到來後，大多會多加一層外套禦寒。

對於泱泱大乾而言，由於國泰民安，多年沒有戰事，如今的百姓，基本溫飽還是能夠自給，外加多余的衣裳棉襖也還是備著，雖不能年年換新，但總歸不差，像路有凍死骨這種現象，除非是極為惡劣的天氣，還有無親無故的乞丐罷了。

其實，大乾富人，也並非所有都是為富不仁，受大乾倡導文道影響，宣揚仁義禮智信，整個大乾的民風還是比較傾向於善。

不少地方的富人在饑荒或者嚴寒之時，也會發善心給予窮人資助。

特別是作為大乾一份子的讀書人，更會身體力行，外修功德，以接濟天下為己任。

所以這個大乾的冬天，雖然來的有點早，不過，大乾子民也是慶幸，年頭還算太平，妖魔也還乖巧，日子，寧靜就是極好。

這一日。

一早，知墨觀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緩緩移動，一個中年馬夫坐在馬車前方，熟練的駕馭著一匹高大肥碩的汗血寶馬，穩穩地駕駛著馬車前行，隨著馬兒一聲嘶鳴，馬車最後停在了知墨觀門口。

“小姐，到了。”

車夫說了聲，便是下車等候。

車簾掀開，一個長相妖冶的半老徐娘當先從車內探出頭來，她身上披著一件花色的厚厚棉襖披風，左右望了望，然後才對車夫說道:“二哥，麻煩去敲下門。”

車夫點頭，便是腳下利索地走向觀門，伸手咚咚地敲響了觀門。

很快，一個英俊的書生探頭出來，看到車夫，好奇:“你是……”

書生話還沒說完，就見車夫的身影就像是變成了一條白色細線，然後，眨眼被拉到了一邊，一個半老徐娘的臉蛋赫然浮現，對他露出充滿春雨的笑容:“小常先生，早啊。”

“你是……”

書生一時懵逼，“老鴇……呃，不對……”

“哎呀，小常先生可真是健忘啊，前一陣不還在洗劍閣見過奴家，這麽快就把人給忘了?”

半老徐娘笑嘻嘻向書生打趣，說著話呢，這就開始上手，很自來熟地伸出柔胰來搭書生的手臂。

書生尷尬一笑，卻是將虛掩的門打開，順便躲避半老徐娘搭過來的手。

半老徐娘有些失落，便是施施然行了一禮，笑道:“小常先生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連素娘都不記得了，虧的素娘我還天天惦記著你，對了，余老先生呢，好一陣沒看去洗劍閣了，甚是想念。”

此時，好在那位余老先生還在後院，不然非得被這素娘纏上。

書生初時見到這素娘還真沒認出來，因為今日這素娘並沒濃妝豔抹，而只是半露素顏，這樣看上去就少了許多風塵氣，多了些良家的味道，這對於有些臉盲的某位書生著實也是增添了不小的難度。

好在這聲音他還記得，加上本來的一點印象，終於才想起，眼前這位半老徐娘就是洗劍閣的那位老鴇。

眾多老鴇中的一個。

按照洗劍閣的經營模式，也是會請不少州府甚至京城的名妓前來助陣壓場，自然，這些名妓不管是青倌兒還是紅倌兒，都會有個媽媽桑帶隊，當然，也可以叫經紀人。

他們四處接活，或者被邀請，所以大江南北去過不少。

看到這素娘，書生便是想到了……

“公子……”

馬車上，這時傳來了一女子動人的聲音，這聲音，書生熟悉，神色便是一動。

車簾掀開，

一個批著粉色棉襖披風的清秀女子矮身走出。車夫立刻上前去扶。

“香盈啊，你怎麽自個兒下來了，你這柔弱的身子，本身就體寒多病，這要是被風這麽一吹，又怕是要感染風寒……”

素娘嘴裡念叨著，朝女子衝了過去，語氣有埋怨，但更多的則是關懷。

而從馬車上下來的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又多病的美人兒，正是洗劍閣的花魁香盈。

書生臉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那晚和那位‘香盈’在漱玉河上如膠似漆的一幕便是浮現腦海中。

只不過，此香盈應該不會記得那晚之事才對。

但，對於這種聰慧的歡場女子，想要尋找到那夜救她的恩人，似乎也不難。

畢竟，那一夜，書生可是她的入幕之賓。

……

常平走到了香盈面前，微微欠身:“想不到是香盈姑娘來此，還請入觀，這外面風冷。”

香盈施施然一禮，手中羅帕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聲，看這多愁多病的身，不禁讓書生想到了那紅樓夢中的病女子林黛玉來。

恍惚中，還真就覺得，這香盈有幾分林黛玉的貌，當然，這是書生自己代入了陳曉旭的影子在裡面。

實在是，那個版本的林黛玉太深入人心了。

此時的香盈，也是披著厚棉襖的披風，煙眉若畫，婉轉峨眉，瓜子臉兒，精巧的玉鼻。

還有那額頭似乎散亂，並未整理的劉海，都看出這位香盈姑娘是個病態的人兒。

這估計也是和上次被那蚌精附身留下的後遺症有關，畢竟，被那蚌精佔據了太久的身體， 損耗了不少陽氣。

“公子，不必了，風塵女子，不敢褻瀆學堂的神聖。”香盈柔弱聲音說著。

常平搖頭，笑道:“香盈姑娘說這話就見外了，學堂雖是教書育人的神聖之地，也是兼濟天下的慈善場所，到了學堂，則再沒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學問的高下，只要一心好學，有平和善良之心，都可入觀，聽我家老先生講那大道理，而且，依小生看，姑娘身染寒疾，身子骨弱，也可以讓家師為姑娘把把脈，開一道方子調理下。”

“公子果真是仁義之輩，香盈沒有找錯，你就是那天救我之人！”

香盈又是對著常平施施然一禮

“你就是那天找我的人?”

常平想起了前一陣師傅對他說來觀裡找他的那位姑娘，現在看來，就是眼前香盈了，此時香盈一俯身，上身一抖，書生心也跟著抖了一下，呼，這布料確實很費啊！

“實不相瞞公子，這次香盈登門造訪，便是為感謝你那日的救命之恩，也順便向你辭……”

話剛說到一半，就見香盈頭一栽，忽然天旋地轉，整個人朝書生懷中倒下。

這……

不接好像不太好吧?

書生本能地，隻好用自己寬闊的胸懷將香盈姑娘傾倒的身體接住，這才免得姑娘栽倒在地。

“咳！一大早的，這麽刺激?”

就在這時，慈航鎮方向，兩道身影正好走了過來。

不是別人，便是欽天司的兩位大人，李元汐和姬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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