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差役們忽然反應過來,世子殿下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自己胡亂說話,說不準會影響世子,一個個全都安靜下來。
任平生卻不在意,站起身,舉起酒杯,面露笑容:
“並肩作戰,談不上感激。
這杯酒,我幹了。”
說完,一飲而盡。
差役們見狀,也都一飲而盡。
任平生又道:“要真說感激,該感激蕭大人才是,若是沒他牽扯那兩個七品的山賊頭目,這次才是凶多吉少。
你們把酒斟滿,咱們一起敬蕭大人一杯。”
“好!”
差役們應了一聲,回去斟酒,又一起給蕭容雪敬酒。
蕭容雪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回了一杯。
放下酒杯後,不冷不淡道:“明日還要當值,適可而止。”
“卑職明白。”
差役們應了一聲,跟兩人打了招呼,便回到原先的桌子。
蕭容雪坐回凳子,瞥了任平生一眼,開口道:“你倒是沒有一點兒世子的架子。”
任平生笑道:“本世子一貫如此,蕭大人現在才發現?”
蕭容雪聞言,陷入沉默。
確實,從她第一次見到任平生開始,他就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對誰都是和顏悅色。
像他這樣頂尖的勳貴子弟,哪一個不是盛氣凌人,趾高氣昂?
也就只有他身居高位卻待人溫和。
溫柔而慎密,明辨而近恕.也難怪江湖盛傳他有古君子之風。
“對了,有件事得請你幫忙。”
任平生一邊夾菜,一邊漫不經心的道:“上次在采蓮河畔遇見的刺客,叫丁伸,是個江湖散修,我想請伱幫我調查他的背景,包括但不限於他身邊的親朋好友,修煉的功法,以往的住處,做過哪些廣為人知的事
總而言之,關於他的信息,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
蕭容雪轉頭看向他,柳眉微蹙,問道:“刺客一案,皇帝不是已經派人調查?”
任平生道:“我想自己查查看。”
聽見這話,蕭容雪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再多說,只是道:“好。”
酒足飯飽後。
任平生和蕭容雪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
天剛蒙蒙亮。
任平生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第一件事照例是簽到。
【簽到成功,力量+1】
又是平平無奇的屬性點獎勵。
任平生心無波瀾,起床更衣。
衣服穿到一半,他忽然想到。
自己昨天對陣殺賊,猶如砍瓜切菜,會不會就跟屬性點獎勵有關?
越想,也覺得如此。
《長生功》是頂級功法不錯,可是對實戰能力並沒有很大的提升。
《龍吟日月斬》是頂級武技不錯,可是他剛剛掌握,壓根還不熟練,對實戰能力的提升也不會那麽誇張。
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磨練武技,確實能極大的提高實戰能力,但也不至於到昨天那種砍瓜切菜的地步。
思來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這段時間簽到獎勵的屬性點,將他的身體素質堆到了遠超八品的水平。
“或許,有屬性點的加持,單論身體素質,我已經和七品相差無幾,差的只是靈氣外放的能力。”
想到這,任平生忽然覺得,每日的屬性點獎勵也挺香的,最起碼不是自己原先認為的雞肋。
“醒了嗎?”
屋外傳來蕭容雪刻意粗著嗓子的聲音。
任平生回道:“嗯。”
話音落下。
門從外面推開。
一襲麒麟服的蕭容雪站在門口,想要說些什麽,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看見床榻前的任平生,一身健壯的肌肉。
“.”
這一刻,蕭容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三息後。
她才反應過來,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默默的轉身離開。
踏出門檻的時候,還順手關上了門。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屋裡。
任平生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說完,後知後覺,自己還沒穿戴整齊。
“是她隨便進人房間,又四處亂看,怪不到我,說起來,我也算是受害者。”
任平生一陣胡思亂想,穿好衣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迎面撞見幾名差役。
“世子。”
“你們頭兒呢?”
“剛下樓。”
“知道了。”
任平生沒有多說,走下樓梯,果然在大堂看見蕭容雪的背影。
“有事?”
任平生走到蕭容雪的跟前,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隨口問道。
蕭容雪淡淡道:“沒什麽,就是告訴你,內城的城門開了。”
任平生點點頭:“哦。”
隨後。
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直到十名差役都來到大堂,蕭容雪才說第二句話:“回衙門。”
差役本想說:要不吃完早飯再走?
看見蕭容雪冷冰冰的表情,沒敢開口,聽話的走出客棧,進入內城。
走了沒幾步。
蕭容雪看向任平生,面無表情道:“我們回衙門,與世子不同路,便在此地分別吧。”
任平生道:“我得先去一趟宮裡。”
“.”
蕭容雪沉默了幾秒,不再多說,勒住馬繩,繼續前進。
身後。
差役們見到這一幕,看看蕭容雪,又看看任平生,心裡都覺得有點兒奇怪。
昨天還好好的,今個兒怎麽覺得頭兒跟世子生疏了不少?
任平生心裡卻清楚,這是在跟自己鬧別扭。
不就是看了一眼那啥。
當初還在一個浴桶裡泡過呢,有什麽大不了的。
腹誹一句,控制馬匹,繼續前進。
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回到了鎮魔司衙門門口。
任平生和蕭容雪、差役們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前進。
一直來到宮門前。
出示入宮金牌,順利的進入宮中。
在宮女的帶領下,來到永安宮的宮門口。
還沒站穩,隱隱約約聽見裡面傳來女子激動的聲音。
“來了來了,世子來了!”
聽這意思,是一直在等我,生怕我不來?
任平生心裡覺得好笑,眉目間露出一抹笑意。
這個時候,一名宮女走了出來,一臉認真地道:“殿下說,她不想見您。”
果然,又拒絕了。
小姨子這麽做,完全能夠理解。
無非是想通過這種端著架子的方式。
讓自己多哄一哄她。
自己越是表現得痛苦,越是離不開她,她心裡就越是開心。
如此堅持個幾天,心情轉好的小姨子就該心疼自己了。
要是自己表現的滿不在乎,一副不見就不見的樣子。
小姨子估計還得多生幾天悶氣,然後沒事找事,引自己的注意。
一般來說,小孩子跟父母生氣,就喜歡用這種手段。
小姨子雖然已經及笄,但還是小孩子脾氣。
倒也正常。
先不說小姨子一直住在宮裡,被保護的很好,平日裡很少勾心鬥角。
就說年紀。
放在前世,還在上學,能成熟到哪去?
這樣也很好,雖然偶爾喜歡耍些小性子,但也保留了天真,活潑可愛。
任平生自認將小姨子看的很透。
卻沒想過,女孩跟自己男朋友鬧脾氣,也是這樣。
“那臣明日再來。”
任平生醞釀情緒,裝作一副失落又痛苦的模樣,聲音低沉:“勞煩轉告殿下,不要因為別人犯錯,委屈自己,要好好用膳,不要餓壞了身子.”
一連叮囑了許多,方才轉身離開。
孑然的背影,在兩道宮牆之間,顯得無比落寞。
宮女目送任平生離開,一溜小跑,來到了柳雲夢的身旁。
繪聲繪色的描述:“世子聽到殿下不想見他的時候,身子都在發顫,臉色又失落又絕望,即便這樣,他還讓奴婢轉告殿下,讓殿下不要因為別人犯錯,委屈自己,要好好用膳,不要餓壞了身子.
還有還有,他走的時候,步子很慢,看著好生落寞,就連奴婢看著都覺得心疼呢。”
一開始。
柳雲夢聽著宮女的描述,好看的桃花眸亮晶晶的,一股被人重視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填滿了心裡。
可是,聽到後面。
她又覺得有點兒心疼。
明明他沒有做錯什麽,娶常安也是父皇的旨意,不得已而為之。
自己這樣對他,是不是有點兒太過了。
此刻。
她心中升起一股衝動,讓青兒把任平生喊回來,告訴他,自己已經原諒他了。
但是,轉念一想。
真要這麽做了,他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天天一大清早就趕來宮裡見自己,然後再去光祿寺,為自己做早膳,更不會再說這些溫柔又貼心的話兒
想讓任平生把自己捧在手心裡哄著,又不想看他難過。
柳雲夢心中滿是糾結,眉頭擰在一起,小嘴撅著:“好煩啊”
任平生從永安宮出來,步伐一下子輕快許多,哪還有半分落寞的模樣。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他不是玩弄感情的渣男,他只是想讓小姨子開心,僅此而已
“小姨子向來心軟,再添一把火,估計就哄得差不多了。”
任平生心裡這麽想著,徑直走向光祿寺。
半個時辰後。
光祿寺。
灶房裡。
幾名廚子看見一襲勁裝的任平生,恭敬地行禮:“見過世子。”
“嗯。”
任平生微微頷首,問道:“我要的食材可準備好了?”
廚子道:“都已準備妥當。”
任平生滿意的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遞給幾人,道:“你們這幾日幫本世子打下手也不容易,這是辛苦費。”
“小的幫世子天經地義,哪敢收世子的銀子。”
“拿著吧。”
“這那便多謝世子了。”
幾名廚子雙手接過銀子,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任平生問道:“你們可知道,常安殿下平日裡喜歡吃些什麽?”
“.”
聽見這個問題,廚子們面露猶豫,一時語塞。
宮中的膳食,都是光祿寺做好送去。
許多妃子、皇子皇女的飲食習慣,他們都很清楚,但是按照光祿寺的規矩,這些消息不準向外人泄露,所以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回答。
任平生見他們一臉為難,淡淡道:“本世子是常安殿下的駙馬。”
此話一出。
幾名廚子微微一怔。
在此之前,他們並不知道任平生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世子,得到陛下的允準,這幾日為雲和殿下做飯。
本以為他是想討雲和殿下的歡心,將來好娶雲和殿下。
誰能想到,人家竟然已經成婚,夫人還是常安殿下。
“常安殿下的駙馬,討雲和殿下的歡心,這是想通吃?
這位世子還真是……”
一時間,廚子們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任平生,看向他的眼神也變得有點兒古怪。
任平生早就對這種眼神產生了免疫力,表現得十分坦蕩。
廚子們猶豫了幾秒,開口道:“常安殿下的口味與雲和殿下相差無幾,都喜愛甜食,尤其熱衷桂花”
任平生認真的聽著,記在腦中。
片刻後。
他開始動手,先是熬了一鍋桂花粥,然後又讓廚子們蒸了一屜桂花糕。
拿來毛筆,用胭脂紅分別寫下,雲夢,如煙,蕭的字樣。
看向廚子,吩咐道:“將印著雲夢的糕點送去宮裡,就說,是世子忙活許久,親手為殿下所做,隻此一份。”
隻此一份……廚子聽見這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印著如煙和蕭字樣的糕點,表情變得有點古怪,但還是應道:“小的明白。”
“再把這些印著字的糕點,給我分別裝起來,一種一份。”
“是。”
廚子應了一聲,拿來兩個食盒,將糕點裝了進去。
“走了。”
任平生提起食盒,走出灶房。
身後。
幾名廚子齊齊行禮:“恭送世子。”
鎮魔司衙門。
門口。
任平生喚來一名認識的差役,將食盒遞給他,吩咐道:“把這東西交給你們頭兒。”
“是,世子!”
差役沒有絲毫怠慢,一臉認真的接過食盒,問道:“世子還有何吩咐?”
“沒了,回去吧。”
“卑職告退。”
差役轉身就要離開。
任平生又叫住了他:“等會。”
差役停住腳步,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糾結了幾秒,還是道:“告訴你們頭兒,裡面的東西是本世子親自做的,天下僅此一份。”
“卑職明白!”
差役還以為食盒是什麽重要的寶貝,小心翼翼地捧著,走進了衙門。
任平生目送他離開,翻身上馬,直奔任府。
路過灑金街,看見幾名巡街的金吾衛,正在呵斥一個半大的孩子。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交錢,不準在這賣!”
“信不信把東西全給你扔了!”
“快點兒滾!”
那男孩看著八九歲,身上穿著單薄的亞麻布衣,上面打滿了補丁,抱著一個比他高了不少的草靶子,其上斜插著幾根糖葫蘆。
他看著面前人高馬大的金吾衛,眸中露出恐懼,髒兮兮的小臉擠出討好的笑容,一個勁兒的重複:“小的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賣力的抱起草靶子,就要離開。
這時。
一名金吾衛百戶走了過來,皺眉道:“他娘的,外城不能賣?非得跑內城來,真當你年紀小,便能不守規矩?
把他東西扔了,讓他長長記性,不然下次還來!”
男孩聽見這話,頓時慌了,顫聲道:“爺,小的家裡有個妹妹,前幾日病了,小的為了多掙幾個銅板,湊錢給她治病,才來的內城,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您饒了小的吧。”
“你特麽總有理由!”
金吾衛百戶看向屬下,發出命令:“扔!”
幾名金吾衛看了一眼嚇的瑟瑟發抖的男孩,都有點兒猶豫。
不管男孩說的妹妹病了是不是真的。
這瘦骨嶙峋的身子,泛黃的頭髮,總歸不假。
對一個半大的孩子來說,弄來個草靶子也不容易,扔了以後,以後的日子只怕更難。
“一個個聾了?讓你扔!”
金吾衛百戶眉頭皺起,提高聲調道。
幾名金吾衛互相對視一眼,都能從彼此的眸中看出一抹無奈,邁步上前。
周圍路人見到這一幕,議論紛紛。
“跟個孩子較什麽勁。”
“就是,這些家夥也就能在我們跟前逞威風,見了達官貴人,立馬跟狗一樣。”
“還扯什麽規矩……笑話!
昨日晌午,就在這個地方,有個喝醉了的紈絝,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他們來了以後,屁都沒敢放一個,就把那紈絝放了,那個時候怎麽不說規矩?”
幾名金吾衛聽見四周的議論聲,臉陣陣發燙。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
人家說的沒錯。
昨日那個喝醉的紈絝,是安平伯家的嫡長子,將來要繼承伯爵的爵位,他們壓根不敢得罪,只能放他離開。
當時,那紈絝走的時候,還朝著自家頭兒啐了幾口,罵了幾句難聽的。
所以頭兒這兩天看誰都不順眼,逮誰都想撒氣。
“頭兒,要不算了吧。”
一名金吾衛停住腳步,看向身後的百戶,猶豫道。
金吾衛百戶一臉惱怒,瞪向他,咬牙切齒道:“老子治不了伯爵,還治不了你?老子再說一遍,給老子扔!”
那名金吾衛無奈,只能轉身走向男孩。
就在此時。
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不準扔。”
此話一出。
金吾衛百戶再也無法克制心中的怒火,瞪向身後,怒道:“誰說的!”
“我說的。”
任平生雙膝微微用力,控制馬匹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名金吾衛百戶,語氣平淡。
“你特麽算什麽東”
剩下一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金吾衛百戶就認出了任平生,硬生生把西字咽了回去。
“給你個機會,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任平生看著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金吾衛百戶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卑職方才不知是世子,世子恕罪。”
任平生冷哼一聲,沒再理他,看向一旁抱著草靶子瑟瑟發抖的男孩,淡淡道:“連帶這根稻草棍,一共多少銀子,我買了。”
男孩聽見這話,眼眸一亮,糾結了幾秒,壯著膽子,伸出一根手指,聲音發顫:“一,一百枚銅板。”
其實,草靶子加糖葫蘆,也就值三四十枚銅板。
他也知道眼前這位貴人是想幫自己。
放在以前,他絕不會多要,甚至還會少要一些。
但想到還病著的妹妹,糾結許久,還是要了一百枚銅板。
任平生從懷裡取出兩張一兩的銀票,隨手丟了出去。
“東西給我。”
兩張銀票在空中飄蕩,竟然精準的落在了男孩的手裡。
男孩不認識銀票,但知道這東西值很多很多銅板,一張就足夠給妹妹治病。
“老爺,用不了那麽多。”
男孩放下手裡的草靶子,走到高頭大馬的跟前,賣力的踮腳,想把其中一張銀票還給任平生。
任平生想了想,伸手接過銀票,淡淡道:“東西。”
男孩忙不迭跑回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起草靶子,想把它抬高一些,讓任平生拿著方便。
任平生伸手接過草靶子,沒再停留,控制馬匹,朝任府走去。
“這小夥心又善,長得又俊,要是我家閨女能嫁他就好了。”
“沒看見那幾個官差對人家畢恭畢敬的,肯定是個大人物,你家閨女想嫁人家,等下輩子吧!”
“我說你倆前幾日是沒上街嗎?鎮北王世子都認不出來?
還想著嫁閨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娶的可是長公主殿下!”
“.”
男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聽著四周傳來的聲音,髒兮兮的小臉露出堅定之色。
鎮北王世子嘛
等我有一天掙到銀子,一定加倍還你。
任府。
任平生一隻手拿著插著幾根糖葫蘆的草靶子,一隻手拎著裝著桂花糕的食盒,走在回廊上。
走到庭院門口,就看見一襲輕粉華衣的江初月站在池塘邊上,眼眶紅紅的,偷偷抹著眼淚。
見到這一幕,任平生心裡咯噔一下,走上去,問道:“怎麽了?”
江初月聽到他的聲音,身子微微一顫,忙不迭把眼淚抹乾淨,低著頭,可憐兮兮:“奴婢沒事。”
任平生問道:“可是你師姐出事了?”
江初月微微一愣,搖搖頭。
“那就沒事了。”
任平生說完,拿著草靶子和食盒,就要離開。
江初月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小腳跺了跺,追了上去,委屈道:“難道世子的眼裡只有師姐嗎?”
“不然呢?”任平生反問。
“人家是通房小丫鬟,也是世子的人,世子就不能關心關心人家嘛.”
江初月撅撅嘴,一臉的委屈。
要是放在半個月前,興許還會關心關心。
現在
除了吊起來抽一頓,沒別的想法。
任平生心裡這麽想,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道:“你不需要本世子關心。”
“需要的”江初月小嘴微張,想要說些什麽。
任平生懶得聽她講,從草靶子上抽出一根糖葫蘆,遞給了她:“路邊買的,嘗嘗。”
江初月伸手接過糖葫蘆,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吟吟道:“世子怎麽知道人家愛吃這個。”
聽見這話,任平生腦中浮現元武湖,自己第一次見到常安的畫面。
那個時候,江初月就拿著一根糖葫蘆,舔啊舔的。
一直到晚上,聽風閣第二次見面,她還是拿著糖葫蘆,舔啊舔的。
看來這小姑娘對糖葫蘆是真愛了。
“再給你一根,把這東西拿給你師姐。”
任平生本想自己去送,轉念一想,由常安熟悉的人送,可能效果更好。
江初月伸手接過食盒,好奇地問道:“裡面是什麽?”
“桂花糕。”
任平生道:“我親手做的,僅此一份。”
江初月眨了眨眼,問道:“人家也能吃嗎?”
任平生還沒回答,她又自顧自地道:“人家吃了,師姐會不開心吧,畢竟是世子親手做的呢.”
“.”
任平生懶得理她,邁步走進庭院。
回到屋子,取出筆墨紙硯,繼續抄錄《萬古煉丹術》。
轉眼間,已是一個時辰後。
“終於抄完了。”
任平生放下筆,看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感覺全身上下輕松許多。
“本來說最多七天,現在十七天也不止,希望道尊寬宏大量,不與我計較。”
任平生這麽想著,把剛寫好的一頁,放入木盒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明媚,距離日落還要一段時間。
思索幾秒後。
任平生決定今天就把謄抄好的萬古煉丹術送去白雲觀,順便跟小姨商量一下擴大生產的事。
帶著木盒,走出庭院。
喚來一名侍衛,問道:“李勇呢?”
侍衛回道:“在春風堂。”
“嗯。”
任平生點點頭,走出任府,騎馬來到春風堂,叫上李勇,一起出了京師,直奔白雲山。
白雲觀。
水榭裡。
一身藍色道袍,頭髮梳得整齊的白幼薇,坐在石凳上,白皙的臉龐,一如既往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你進步很快,體內的靈氣比上一次磅礴許多,不像剛踏入八品。”
任平生笑道:“都是仰仗道尊他老人家賜下的造化,不足道哉。”
說完,又寒暄了兩句,直接進入正題。
“這是交給道尊的丹方,勞煩小姨幫忙轉交。”
任平生取出木盒,遞了過去。
“好。”
白幼薇接過木盒,看向任平生,語氣溫和:“還有何事,一並說吧。”
之前幾次,任平生都是讓李勇送來丹方,這一次親自來送,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任平生被點出心思,也不扭捏,開口道:“確實還有件事要同小姨商量。”
“何事?”
“小姨應該知道,我在京師開了一家鋪子,名叫春風堂,專門售賣丹藥,這段日子,生意也算紅火,早中晚各賣一次,一次三四枚,都是瞬間售空。
見此,我便想多煉製一些丹藥拿去售賣,但是一個人終究精力有限,就算空余時間全部煉丹,最多也就煉出十枚.”
話音落下。
白幼薇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無非就是讓白雲觀的弟子抽出時間,幫他煉製丹藥。
然後再進行分成。
至於為什麽讓白雲觀的弟子煉製。
其實也很好理解。
一是白雲觀的弟子,大都會煉藥,只要有藥材,便能上手。
二是有白雲觀的規矩約束,弟子們不會泄露丹藥的配方。
但是
讓白雲觀的弟子煉藥掙銀子。
白幼薇總覺得並不妥當,因而沒有立刻答應。
任平生見她面露猶豫,忙不迭道:“我知道,讓白雲觀的師兄師姐們煉製這種不入流的丹藥,既佔用修行時間,又得不到鍛煉,是虛度光陰。
所以我打算讓不怎麽熟練的師弟師妹們幫忙,一是可以鍛煉他們的煉丹技術,二是可以磨練他們的心性。”
讓剛入門沒多久的弟子去煉丹,似乎確實是個辦法。
白幼薇覺得有點兒道理,稍顯意動。
任平生見狀,趁熱打鐵:“一枚丹藥,拋去成本,大概能掙四百多兩銀子,春風堂隻留三成,剩下的七成全都交給小姨,如何分配,小姨說了算。”
白幼薇表情略顯詫異:“四百兩?”
“對,四百兩。”
任平生從懷裡取出兩枚丹藥,介紹道:“這枚叫做養顏丹,有養顏美容的功效,這枚叫做雄風丸.這兩種丹藥,萬古煉丹術都有記載,小姨可以看一看,所需藥材成本很低,但能賣到五百兩。”
白幼薇覺得有點兒不可置信:“這兩種丹藥竟能賣到五百兩?”
任平生:“我原先也不相信,但確實如此,可能是因為在此之前,沒人賣這種類型的丹藥,物稀為貴嘛……
等過段時間,賣的人多了,價格自然會降下來,但是我想應該還會有不小的利潤。”
白幼薇聞言,陷入沉默,好一會才點頭道:“既然如此,便按你說的辦。”
任平生見小姨答應,面露喜色,拱手道:“多謝小姨。”
此刻,正值太陽落山之際。
暑氣隨著陣陣清風,徐徐遠離。
夕陽也漸漸收斂了光芒,變得溫和起來。
白幼薇見任平生仍舊坐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開口問道:“還有何事?”
任平生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姨知不知道,常安身上的蠱毒有沒有辦法祛除?”
這個問題,在離開北境之前,他就問過爹。
當時爹說,或許有,但他不知道。
既然爹不知道,估摸別的武夫也不知道。
而小姨修的是道門,說起來和蠱族的蠱術倒是有一些重合的地方。
比如,一個是煉製丹藥。
一個是煉製蠱毒。
還有
好吧,他對蠱族和道門並不了解,只是單純想碰一碰運氣。
至於為何之前沒問。
原因很簡單,那個時候還沒娶常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複氣海和掙銀子上,壓根沒想到這一茬。
聽見這個問題。
白幼薇沒有絲毫詫異,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道:“第一次見面,我便以為你會問這個問題,當時你沒問,我以為是你能耐得住性子,如今看來,是你當時並不清楚蠱毒所帶來的改變。”
現在也不清楚
我還沒看過常安摘下面紗的樣子。
任平生心裡這麽想,嘴上卻沒好意思說。
但偏偏白幼薇又問:“見到常安,是何感受?”
“沒什麽感受.我還沒見到常安的真容。”
“.”白幼薇聞言,陷入沉默。
任平生道:“我希望有朝一日,她能主動摘下面紗,而不是因為我要求,她才摘下。”
聽見這話,白幼薇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思索幾秒後,緩緩道:“如果只是祛除蠱毒,確實有辦法。”
有辦法就好!
任平生眼眸一亮,心裡忽然有點兒激動。
“但是.”
白幼薇看向任平生,繼續道:“祛除蠱毒,只能恢復她的容貌,不能恢復她的修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