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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家小院主屋內。

　“莫小友?”

　周辰探手在莫塵恍惚的雙眸前晃了一下:“不打緊吧?”

　“啊?哦，沒事。”

　莫塵晃了晃腦袋，皺眉望向屋外。

　剛剛他心中突然有患得患失之感，似乎生命中很重要的東西丟了，惶恐之情遏製不住的蔓延。

　但他又說不清因為什麽。

　所以心情恍惚低落了片刻。

　呼～

　深吸一口氣。

　莫塵壓下心中的古怪感覺，收回目光對周辰笑道:

　“也不敢框周叔，這批青銅器雖然小子誇上了天，但本質多半也只是近代產物，周叔若看得上，隨便給個……”

　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漸漸西垂的落日。

　被門前雄偉的體魄遮擋，在屋內投射下了抻長的寬大人影。

　陰影之中。

　莫塵眉頭又一次深深皺起，疑惑，悲痛，不舍，憤怒……

　各種複雜情緒充斥的目光望向門口了夕陽之下……

　坐在吳道肩頭的乖巧牙牙。

　父慈女孝。

　天生的一家人。

　莫名的。

　莫塵覺得這一幕異常的和諧，找不出任何的違和感，就像尋常午後上門來做客的父女兩人一樣。

　可……

　莫塵心裡就是堵得慌。

　十多年的朝夕相處，小心照顧。

　雖然他從沒得到過牙牙一個笑臉。

　兩人好像屬性相克。

　不是兩看相厭，就是吵吵鬧鬧。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

　十多年的時間。

　就算是一塊冰也該捂化了吧?

　怎麽能……

　怎麽能隨意將從未有過的溫順乖巧就這麽給一個外人！

　這一刻。

　莫塵深深感受到了遭遇背叛帶來的陣陣絞痛憋悶。

　他只能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捏緊拳頭，強行擺出往常的長兄威嚴，嚴肅訓斥:

　“牙牙……不可對吳叔無禮，趕緊下來。”

　“嗤！”

　牙牙坐在吳道肩頭晃著小白腿，扭頭撇嘴，嬰兒肥的腮幫一鼓一鼓的，得意嘟囔道:

　“雜魚你以後就自己過吧……牙牙要和……爸爸回家了。”

　爸爸?

　回家?

　

　莫塵愣了一下，滿頭問號，感覺像是在做夢，剛剛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吳叔突然就成了牙牙爸爸?

　周辰也是略微詫異。

　他之前說吳道認親來了只是戲言，怎麽……

　看來。

　這小女孩對吳道真的意義重大，有必須帶走的理由。

　否則。

　以吳道的脾性。

　女兒?

　呵呵……

　“怎麽，不像?”

　吳道拍了拍牙牙亂晃的小白蘿卜腿，示意安靜，衝著莫塵齜牙一笑，露出和牙牙同款的猙獰鯊齒，嚇了莫塵一跳。

　像！

　可太像了！

　但凡換個不知情的。

　都會認為這是一對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父女。

　可牙牙是什麽來歷。

　莫塵一清二楚。

　也不對……

　莫塵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關於牙牙的來歷。

　奶奶只是說一個故人彌留之際托付，那位故人對他家有恩，往後一定要好好照顧牙牙。

　除此之外。

　多余的信息就沒了。

　他又想到。

　此前在小飯館中時，他談及牙牙後，原本淡漠平靜吳道突然興趣大增。

　難道……

　牙牙真是吳道失散的女兒?

　如果是真的。

　那他該用什麽理由挽留牙牙?

　最重要的是牙牙的態度。

　沒有半分對吳道曾經拋棄她的怨恨。

　有的只是無限的眷戀。

　一向惡劣的性格。

　吳道一句話就能讓她乖乖順順。

　方方面面都在證明。

　牙牙和吳道。

　似乎真有什麽割舍不開的聯系。

　“呵，外鄉人，你倒是好手段，莫小子，你可別被他騙了。”

　正在莫塵心情複雜之時。

　一道冷哼之聲響起。

　邋遢的禿頂老酒鬼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小院門口，臉上沒了醉意，只有陰沉冷然。

　“青爺爺……”

　牙牙似乎很怕老酒鬼，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亂，小小的身子明顯顫抖了一下。

　“哎，牙牙乖，是不是莫小子凶你了，爺爺替你教訓他。”

　青爺爺陰沉瞬間消散，眸光慈祥和藹，向牙牙伸出了手。

　莫塵灰暗的眸光也帶上了幾分希冀，認為牙牙只是在鬧小脾氣，惡作劇。

　吳道無動於衷。

　只是淡漠的看著院口的老酒鬼。

　“不，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牙牙略微猶豫之後腦袋埋在吳道脖間，溫暖安心的氣息，令她壓下了心中畏懼，雙手緊緊抱著吳道脖子。

　“呵……”

　吳道探手摸了摸牙牙柔順的白發，嘴角微勾道:

　“前輩說我騙莫小子，那請問，你所謂的牙牙父母又是誰呢?”

　接觸雖短暫。

　但他感受得出來。

　牙牙的本質乃是一隻屬於蠻荒原始的真正凶獸，貪婪嗜惡，桀驁不馴，崇尚血腥，是刻在它血脈中的本能。

　如此種族。

　絕對是和人道站在對立面巔峰族群。

　並且這個族群的子嗣。

　未來的成長高度無法想象。

　值得天命氣運者感化馴服，無論如何也要留在身邊成為助力。

　所謂的恩人之女?

　父母所托?

　這故事也就騙騙莫塵這個一無所知的毛頭小子。

　真正的來歷說出來。

　多半會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你確定不放手?”

　老酒鬼並未受激，只是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牙牙的來歷。

　以及背後的種族有多恐怖。

　他自然一清二楚。

　包括他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將牙牙送到莫塵身邊。

　起初的想法是好的。

　可惜他們低估了牙牙這一族血脈中的桀驁不馴。

　十多年的感化。

　極貴氣運侵染。

　未能撼動分毫。

　二者的未來，至今還是一條平行線，沒有半分捆綁的趨勢。

　耐心漸漸耗盡。

　在此之前。

　他們已經有了在這一劫氣運收割結束後，將莫塵和牙牙強行捆綁在一起的念頭。

　反正。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吳道的出現……

　又將他們所有的謀化打碎了，眼看著牙牙就要被拐走，竹籃打水一場空。

　雖然不知道吳道怎麽做到的，但此刻的吳道在他的心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牙牙乃莫塵未來登臨至高的助力，傾注投入了太多心血，他們不會允許任何外人沾染。

　更別說。

　神荒罪血者！

　呵……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吳道微微挑眉，眸子微眯，笑道:

　“很期待，也很歡迎你，你們，來‘我家’看牙牙，一定……賓至如歸！”

　“哈哈哈……好好好，老頭子也很期待那一天。”

　老酒鬼也撫掌讚歎，似乎很是欣賞吳道的勇氣，隨後他轉頭對眼眶微紅的莫塵呵斥道:

　“瞧你這點出息，人父女相認大喜事，你哭什麽，不嫌晦氣，又不是生離死別。”

　“我……我才沒哭。”

　莫塵看到牙牙戲謔的小眼神，冷哼一聲道:“巴不得這臭小鬼離我越遠越好。”

　嘴上雖硬。

　他心裡卻是高興。

　就像青爺爺說的，又不是生離死別，反正以後還會再見。

　他也期待在吳道的教育下。

　未來看到一個變得乖巧懂事的牙牙。

　“三個月後，老頭子會再去看牙牙，希望你好好對她。”

　最後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老酒鬼也沒再停留，提溜著酒葫蘆，晃晃悠悠的離開了。

　三個月。

　莫塵對這個時間沒多少感觸，只是下意識算了算到時候是什麽日子。

　吳道和周辰卻是神色不同程度的凝重了刹那，同時心中也有了緊迫感。

　老酒鬼說的三個月。

　自然不會是龍泥洞天的三個月。

　因為太短了。

　外界一天，龍泥十八天。

　龍泥三個月外界才幾天。

　無法徹底收割完神荒氣運。

　但這個時間放在神荒也絕對不寬裕。

　可以說轉瞬即逝！

　……

　傍晚時分。

　“吳叔，周叔，有空常來啊，臭小鬼，好好聽你爸爸的話！”

　莫家宅邸之下。

　莫塵依依不舍的向吳道和周辰揮手告別，微紅的眼睛則是一直盯著吳道肩上的牙牙。

　像是等待‘不孝女’回心轉意的老父親一樣。

　可惜……

　牙牙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也沒有半分不舍悲傷。

　相反。

　越是跟著吳道離開莫家。

　她越是莫名感覺渾身輕松，似有無形的鐐銬枷鎖層層卸去，心中忍不住舒暢雀躍。

　“牙牙?青老怎麽……”

　“嘖，膽子真大，居然敢靠近這小災星。”

　“呵，就當是出去玩一趟，有什麽可擔心的。”

　蟄龍巷中。

　伴隨著吳道肩扛牙牙和周辰一同走過。

　竊竊私語之聲。

　驚訝，幸災樂禍，冷笑……

　從一戶戶微開的房門中響起，各種目光也匯聚在了吳道身上。

　吳道神色淡漠，坦然信步，未受絲毫影響，狠話千百句，不如一巴掌。

　口舌之爭。

　著實沒甚意思。

　離開蟄龍巷後。

　周辰突然皺了皺眉，氣息變得有些虛幻起來，不由歎息:“還真是多一分一毫的機會也不給。”

　吳道腳步微頓。

　“吳兄，此行已盡興，家中還要要事，就不作陪了。”

　匆匆告罪一聲。

　周辰快步向著遠處無人之地走去。

　兩件機緣皆已入手。

　龍泥洞天的規則開始驅趕外來者。

　若是抗拒。

　將有不好的事發生。

　更重要的是。

　三個月……

　他必須分秒必爭了。

　“周大叔不喜歡牙牙嗎?”

　肩上的牙牙看著周辰快步消失的背影，迫切想融入新環境的敏感內心，頓時有些悲傷。

　“你不需要任何人喜歡。”

　吳道撫摸著牙牙的白發，像是在摸一隻小白貓，踏步幽幽道:

　“牛羊成群，猛獸獨行，從今往後，你唯一需要熱愛追尋的只有你所熱愛的。”

　“哎，這樣嗎?”

　牙牙從小口袋中摸出一節糖果放到口中，熟悉的極致美味，瞬間令她又眯起了眼，白嫩小腿在吳道胸前晃悠不停:

　“吳道你說的好有道理，只有自己喜歡的才能帶來真正的快樂。”

　還真是本性難移。

　剛叫了幾聲爸爸。

　一下子得意忘形又沒大沒小了。

　不過吳道也不在乎這些。

　他又不是真要找個女兒當奶爸， www.uukanshu.net 享受父慈女孝的天倫之樂。

　相反……

　眸光微微深邃。

　吳道心中已經有了如何調教牙牙，最大化發揮牙牙作用的計劃。

　夕陽西下，稀疏人影。

　昏黃暮光之中。

　牙牙坐在吳道肩膀上，幸福愉悅的化著糖果。

　一大一小兩個影子。

　漸行漸遠，似分似合。

　在夕陽之下拉得很長很長。

　……

　(本章完)